房内点亮一盏灯,孟啸与李璃书对坐桌前,光线昏沉,将两人影子拉长投在墙上。
孟啸盯着桌面裂纹,斟酌着用词,缓缓开口:“你平常也这样吗?”
李璃书为自己倒杯茶送到嘴边。
“你指哪方面?”
“处理赵德一事上。”
李璃书轻抿口茶,道:“你也听到他的罪行了,手上握着多少条人命,对于这种人渣,这么做已经算轻的了。”
孟啸默不作声,李璃书放下茶盏,看他指尖蜷着衣袖,眼神始终不忘她脸上看一眼,这种情况,不是心里有鬼还能是什么,离火命线之人善嘴硬,不把他逼急了,嘴里的话永远不应心,这种人,披着软弱的狠角色。
李璃书双手支撑下巴,手肘拄在桌子上,目光灼灼的盯着眼前人。
“孟啸,你和赵德之间,似乎有点联系。”
“没有。”
“哦?”
李璃书站起身,上下打量着他,在面对这个问题上回答的太快了,说没有联系鬼才信,自己好歹是在深宫别院长大的,最擅长看破伪装算计,以为伪装什么都不知道,就不露出破绽吗?
李璃书故作信任:“对了,你从牢中出来时,可有见过地上的可怕尸体?”
“没有。”
李璃书故作沉思:“可我听他们说,你在牢中不见之时,那些尸体在这之前就出现了。”
“我没注意看。”
李璃书一挑眉头:“刚刚还说没有,现在又没注意看了?”
孟啸头一直低着,面对她的质问回答不上来一句,有些后悔要和她谈话,李璃书这女人不简单。
“时候不早了,不打扰公主休息了。”
孟啸起身欲走,被李璃书两步向前拽住,正当自己这是后花园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是要谈话吗?话还没说完,往哪里跑。
“遇到回答不了的问题便选择逃避,可你忘了是在谁眼皮底下。”
孟啸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她一双不容挑衅的眼睛上,嘴角上扬,另一只手里多了把匕首,直刺向李璃书!
李璃书从让他进屋开始就有防备,迅速出手攥住他手腕,和自己预料之中一样,孟啸果然不老实,这个臭男人,缺乏管教。
李璃书抬手夺过他手里的匕首丢在地上,扯下系在床帘上的绳子捆住他的手,眼神示意他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孟啸不服气,握紧拳头还想动手,李璃书一个眼神警告,他最终选择乖乖妥协,任由她将两只手捆住。
李璃书拽着孟啸衣袖将他甩在床上,拉过桌边的椅子坐在床边,看他幽怨的样子,伸手掐住他的脸。
“听好了,不要试图耍你的小伎俩来伤害我,我不是坏人,是来保护你的,在这里,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不但活不了,还会死的很惨。”
李璃书松开手,看样子真该给他好好立立规矩了,在此之前杂事一堆没时间管,在此之后就不一定了,有的是时间和手段。
李璃书双手抱胸,背靠在椅子上:“大晚上不好好睡觉,喜欢搞事情是吧?那你这一夜都别想睡了,好好想明白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择伤害我。”
孟啸脸扭到一边,瞪着枕头生闷气。
李璃书啧声,伸手捏住他下巴,将他的脸搬回来正对着自己。
“不许乱看!直视我,直到把问题想明白。”
*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子,一夜之间就这么过去了,嘴上说要盯着孟啸的李璃书,早已靠在椅子上睡去,床上一直不服气的人也是如此,谁也没撑到第二天早上。
孟啸皱皱眉头,一夜都保持同一个动作,浑身酸疼,他比李璃书先醒来,映入眸中第一人便是她,肤如凝脂,温婉可人,生得一张好皮囊,心却与面容不相应。
孟啸静静看着她的脸,她两次出手救过自己,不顾自身安危替他挡箭,在他陷入危险之时救他出来,还有那些哄人的话,她真的是老天来弥补自己的吗?真的是为自己而来?他想去相信,可之前的经历不敢让他轻易相信,曾经也有人对自己很好,后发现价值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重要,便想尽办法折磨他,防人之心不可无。
孟啸目光从李璃书脸上移开,看着自己被绳子捆绑的手腕,低头咬住发带往外拽,不能受制于人,不能一辈子被人控制,必须离开这地方,绳子系的很紧,他用力咬了好几下才咬松,绳子从手腕上滑下,他抽出手,小心地从床上坐起,声音几乎没有,但李璃书还是醒了。
“去哪?”
孟啸垂下眼眸,总不能说他想走,这样限制他自由的地方更多,可和这么一个突如其来对自己很好的人在一起,他只有越来越慌,越来越不安,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很不好受。
“饿了,想去求点吃的。”
李璃书从椅子上站起:“正巧我也饿了,一起出去吃点。”
“我不会往远跑,只想自己一个人去。”
“那怎么行?有人欺负你怎么办?我陪你。”
“不用,我只习惯自己一个人。”
“那你就要试着习惯两个人。”
李璃书缠住他胳膊:“走。”
她将孟啸从床上拽起,笑着走出门。
*
太阳渐渐升起,街上的人多了起来,李璃书怕他半路逃跑,一路上都抱着他胳膊,来到城中最大的酒楼,春江楼,珍馐美馔?,口齿留香,常是达官贵人的享受之地,赋予一口美食,永忘千愁的说词。
李璃书带孟啸进去,选间最好的包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向窗外向孟啸介绍:“这楼共有四层高,而我们在最高层,可眺望整个梦城,你看!”她指向最远处的一片花海,“那里是花林,盛夏之季,百花齐放,看起来是不是很赏心悦目?”
孟啸瞥眼,丝毫不敢兴趣。
店小二跑进包房为两人上茶,恭敬询问:“二位客官想吃点什么?本店新到了鲈鱼,是今早新打的,新鲜的很。”
李璃书点点头:“听着不错,来一份,剩下的看着安排。”
“好嘞!”
小二跑着离去,轻轻关上门。
李璃书看孟啸,他目光一直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从见他第一面起,就没见他笑过。
“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李璃书问。
“不无聊。”
李璃书看眼窗外,一时没找到什么合适话题和他交流,便从衣袖间取出本书,翻开查看,她说过会将地牢前的尸体弄明白,赵德脱不了干系,但他不是主谋,一个人不可能完成那么多事情,定是里应外合。
书翻到某一页,李璃书再次看到牢房中,那些尸体耳朵里相似的虫子,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品种还挺多,她悄悄抬眼看孟啸一眼,他依旧看着窗外呆呆的,尸体,孟啸,万一他知道些什么呢?
李璃书端起书走到他旁边坐下,两人距离近的只有一臂,孟啸扭头看她,她身上有淡淡的胭脂味,和他曾经相处过的女孩子比,味道没那么冲,心里也没有那么反感。
李璃书将书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手指指向上面的图案。
“你看看这个,你认不认识?”
孟啸垂眸看了眼,书上画着的虫子一节一节,没头没尾,令他瞬间感到身体不适,泛起一阵恶心,下意识移开目光。
“我怎么可能认识,下面有字,你自己不会读吗。”
“我当然会读,只是觉得有意思,一只小小的虫子居然能产生那么大威力,我也好奇,中了小虫子的人,当时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李璃书问的很认真。
孟啸双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攥起衣服,头有些晕乎乎的痛,颠三倒四的记忆在他脑袋里窜来窜去,他抬起只手摁住太阳穴,随着疼痛加剧,像有许多蜜蜂在他耳边嗡嗡响。
李璃书不知原因,只好赶紧把书合上,难不成给他吓住了?她伸手将他搂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胸口,聆听她心脏的跳动,这样会不会让他觉得有安全感,有人陪着就不会那么痛了。
“没事没事,我在,都怪我,不该给你看这些东西的。”
李璃书边说边轻抚着他的头,心里笃定孟啸见过这些东西,而且这东西给他落下了阴影,才会让他见到就会产生应激反应,她越来越好奇孟啸这个人了,这是曾经都经历了什么。
缓了好一会,孟啸一点点离开李璃书怀抱,脸红的低下头。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你没做错任何事情,大男人一个,不要这么卑微,别忘了,你曾经还是太子呢,哦,对了!”
李璃书忽想起一件事,手再次伸进袖子,取出个通体碧绿的蝴蝶形状温玉,上面缠着好几圈红线。
她将玉蜻蜓放到孟啸面前。
“这是你的东西吧?保管好,以后可不要再弄丢了。”
孟啸看向玉蜻蜓先是愣了,不可置信的看向李璃书,李璃书对他一笑,没有要戏耍他的恶意。
孟啸迅速拿过玉蜻蜓,用袖口擦了擦,紧紧将它攥在手心,冷冷的模样都变了许多,像个孩童见到自己丢失已久的玩具。
李璃书看他所表现出的动作,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在旁边静静看着,论好奇上,她怎么能不好奇,谁留给他的?对他到底有多重要?这些问题都需要一个答案,但她选择不问,选择尊重他,等他愿意说了,自然会给这些问题一个答案。
孟啸将玉蜻蜓收好,眼神小心的瞥她一眼,发现她一直注视着自己,脸颊微微泛红,移开目光落到桌面上,她好像和那些人真的不一样,她不是坏人,可是……他依旧是想信任不敢信任的矛盾。
“菜来喽!”
小二端着个大托盘,上面放着几盘色泽鲜艳的食物,自小二一进包间就闻到了诱人的香味。
小二将菜一盘盘摆到桌子上,清蒸鲈鱼,梅花肉,还有两碗阳春面。
李璃书拿起筷子,夹起鱼肚子上不带刺的肉,放进孟啸碗里。
“鱼的营养价值最高,有助于你身体恢复,快尝尝好不好吃。”
孟啸没有立马动筷,看着碗里的鱼肉心理情绪翻涌,莫名委屈的想哭,他想自己大概是疯了,情绪总是失调,这么点小恩小惠还至于这么感动?
李璃书见他不吃,问:“你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你若不喜欢吃这些,可以点些你喜欢的,不要这么拘谨。”
“没有。”
孟啸压下心中情绪,拿起筷子夹起鱼肉放进嘴里,肉质鲜美,没有苦味,真的只是一顿饭,一顿普普通通的饭,得知没有危险,他忽抬起另一只手抱住碗,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由于吃的太快,呛得他直咳嗽。
李璃书赶忙放下筷子,拍顺着他的后背,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到底饿了多久?质子就不被当人看吗?可怜的孟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