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轻轻泼洒在房顶上,瓦片鱼鳞般一层叠着一层,李璃书一身正色红衣,头上珠钗摇摆,踏出的每一步都带着令人敬畏的气场,放在平时,她从不穿这么扎眼招摇的衣服,可她骨子里不知哪来种特殊习惯,见血的时候要穿深色,免脏裙摆,也算是对即将上路之人的一种敬畏。
孟啸跟在她身后,身上不得体的衣服也换得干净,头发梳理的整齐,脏兮兮的脸也擦的干净,露出原本颜值极好的面貌。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牢房,两侧看守侍女齐齐弯腰行礼,屏住呼吸。
步至关押赵德之处,李璃书停下脚步,侧头向牢房里看去,赵德被捆在刑架上,身上的衣服只剩里衣,那副恶心嘴脸依旧和平常一样露着讨好的笑,转移目光,云娘搀扶着春蝉站在牢房门口,平时活蹦乱跳的小丫头眼里没有一点色彩,身上明明裹着厚厚的披风,披风下的身子却还在抖。
李璃书转过身面向牢房,目光死死钉在赵德身上,缓缓抬起手,一名侍女立刻将一条鞭子递到她手里,牢房门只是关着,李璃书一脚踹开,步步逼近赵德。
赵德看着越来越近的李璃书,嘴角渐渐弯起。
“公主殿下穿成这样来见老奴,老奴真是受宠若惊。”
李璃书歪嘴一笑,眼中忽变得狠厉,抬鞭狠狠抽在赵德身上!想他平日里阳奉阴违伤害人的恶心样子,心里火气越来越盛,手上的力度也变得越来越重,大骂畜牲,鞭打声在牢房回荡,赵德身上很快出现纵横交错的血痕,李璃书直到筋疲力尽,才渐渐收手,仍然觉得不够解气。
赵德盯着她的样子,忽大笑起来。
“恨我又怎样?殿下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
“闭嘴!”
李璃书厉声警告,眸光如火灼在赵德身上。
赵德收起笑,目光越过李璃书肩膀,落在她身后的孟啸身上,眼里多了许多别人看不懂的情绪,似乎和孟啸之间有什么小秘密,李璃书随着赵德目光看去,孟啸面无表情,像在看一出平淡的戏。
李璃书心里对两人之间有所猜忌,孟啸这人本身就不简单,这么心狠的一个人怎么能这么柔弱,她可是从轮回之道过来的,轮回之道中的答案之书,给了许多关于离火命线之人性格,两人之间这眼神,肯定有点什么,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问题的时候,主要是为春蝉出气,走走过场,其他不明白的事,日后从孟啸身上可以一点点挖掘出来。
李璃书向前一步,直视赵德:“净怡斋里的白衣人是谁?你为何这么做?值吗?”
赵德目光从孟啸身上收回来,看着李璃书一个字也不说。
李璃书等他片刻,态度依旧如此,也不在浪费时间,劳累了一天,晚上还要处理这么恶心的人,她可没那么多耐心一点点撬开他的嘴。
李璃书偏头唤声云娘,云娘扶着春蝉慢慢走进牢房,在她身旁停下。
云娘冷哼声,道:“赵公公,你该不会真以为你做过的事都很干净吧?在除掉你之前,我们都是做好充分准备的,你做过的肮脏事查的清清楚楚,先帝在位时,你害过六个妃子,数名宫女小太监,嫉妒心强,见不得他人好,见不得别人比你强,先帝看在你曾三次救驾份上,皆是小打小闹的惩罚,可你屡教不改,欺负弱小满足自己的恶趣味,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牢房里静了瞬,赵德噗嗤声笑了,目光落在春蝉身上,从头打量到脚,像捕猎者审视猎物,眼底色意越来越深。
“这丫头,老奴是真的喜欢,和殿下一样有姿色,殿下身边的人味道都这么好,哪殿下……”
赵德贪婪的目光落在李璃书身上,李璃书眼神眯了眯,浑身透着危险气息,一巴掌狠狠抽在赵德脸上。
“恶心!我懒得和畜牲计较,问过的问题不愿回答,永远也别回答了!”
赵德脸上笑意被这股气息压的渐渐褪去,心里莫名起了寒颤,喉咙滚动了下。
“你想干什么?”
李璃书没有回答,转身拍了拍手,牢房外走进两个侍女,手里各端着个托盘,一个上面放着各种锋利刀具,另一个上面放着个小瓷瓶,瓶口沾着绿色冒着淡淡白烟的粉末。
赵德眼睛瞪大了,没成想李璃书跟他玩真的,他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这些东西他自然认得,这些刀具剃肉剃骨,拆卸关节不费吹灰之力,这小瓶子上的粉末具有腐蚀性,倒在生肉上不出分秒便会烧为灰烬。
赵德有些慌了,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落在孟啸身上,嘴唇颤动着想说什么,孟啸抢先一步开口,是对李璃书讲,而不是他。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这人欺负我,多看一眼,我心里越难受。”
听到这话,赵德眼睛瞬间瞪大,想吐出的话卡在喉咙里支支吾吾。
李璃书转头对孟啸一笑。
“动手。”
两个侍女走向前,还未动手,赵德着急大喊。
“我说!殿下不是问白衣人是谁,为何这么做吗?我都告诉你!只要留我一条贱命!”
李璃书侧头,冷笑声道:“我给过你回答的机会,你自己不要,现在想说,我不听了,还有,你都说自己是一条贱命了,我这是帮你解脱,下辈子投胎为自己谋个好身份。”
赵德见李璃书态度是铁了心要杀自己,着急的大吼:“李璃书!你不能这么对我!这件事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会知道!也没有人会告诉你!”
“那就不听咯,这件事本就和我自己没什么太大关系。”
李璃书回过头,不再理会赵德的求饶,随意摆了摆手,两个侍女向前,一个捏住赵德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另一个拿起药瓶,将药液为他灌了下去,不出片刻,赵德嗓子像被人掐住一样发不出声音,痛苦的挣扎起来,捆在手腕上的锁链挣的声音刺耳,手腕上很快磨破皮,见了血,两个侍女将他死死按住,开始拿起刀具,继续上刑。
云娘看的头皮发麻,转头看向一边。
春蝉看着赵德受尽苦楚,心里十分痛快,眼眶盈出泪水划过脸颊,露出了笑容:“报应!作恶多端,活该!”
孟啸看着赵德受刑,手指紧紧攥着衣袖,他所表现出的没有快意和解气,反而是复杂,像一个人坠入海里,他可以救,却选择站在岸边冷眼旁观。
李璃书闭眼听着身后动静,不知多久,声音越来越小时,她缓缓睁开眼,道:“长夜漫漫,与肮脏之物浪费时间不值得,作恶多端之人已得到应有惩罚,都乏了,早点回去歇着。”
她说完这句话,抬脚走了。
孟啸皱起眉,最后看眼赵德,抬脚跟上李璃书,一起走出牢房。
两人穿过月亮门,走在长长的回廊,一直沉默不语的孟啸突然开口:“不看着,不怕牢里的人放水?”
李璃书道:“但凡知道他曾做过什么恶心事的人,这场景都巴不得看到,你还想看?”
“不是……”
李璃书瞥他眼:“那是什么?觉得他会福大命大?放心,这套刑罚下去,他连骨头都不剩。”
孟啸不再语,一直走在前面的李璃书自然知道他想问什么,她的预感向来很准,赵德和他之间肯定有点关联,但具体是什么事情还没揣测到,事情要一件一件解决。
到达所住房间,李璃书对孟啸摆手说拜拜,约好明天带他出府逛逛,让他早点休息,正要关门时,孟啸忽抬手挡住:
“等等,我还有话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