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璃书在正厅里来回走动,云娘端来的茶换了三四回一口没喝,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怎么把孟啸从牢里捞出来,她可以对李珩说放人,但这么做会激怒他的心,日后保不齐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云娘在边上看着,实在看不下去了。
“殿下,您歇会吧,您一夜未合眼,要注意身体。”
李璃书停下脚步,坐到座位上,扶着额头,脑子里乱糟糟的。
“云娘,我交给你的事情可有去做?”
云娘道:“查到的极少,只知质子原为奉天太子,七岁册封,十二岁监国,十六岁那年生母被他杀害,质子重病被废太子之位,从那以后便一直在冷宫待着,直到我国新皇登基,被送来做太子,至于他得罪过什么人,与什么人有恩怨,过去在他身上都发生过什么,一概不知。”
李璃书陷入沉思:“不可能,他又不是无闻百姓,在他身上的事不可能这么少,可有问过百辛堂?”
云娘叹口气道:“不瞒殿下,这点消息就是从百辛堂问出来的。”
李璃书觉得孟啸奇怪,他怎么能做到把自己的过去甩得这么干净?看来他身上的确秘密不少,想要搞清楚了解他这个人,还得从他口中套出,想到这,该面对的问题来了,什么方法才能适合的把他捞出来?还有,他为什么要屠公主府?
正摸不着头脑,赵德从门外走进,脸上堆着笑,对李璃书弯腰行礼。
“殿下,奴才给您请安了。”
李璃书上下打量他一眼,没说话,也没让座,这家伙此时来定是为了显他,宫里这种老谋深算的太监能是什么好太监,静等他献殷勤。
“殿下是在为牢里那位犯愁?”
李璃书没回答,直直的看着他,这不明知故问吗?
赵德被盯的不舒服,依旧笑眯眯的:“奴才没什么意思,只是想为殿下排忧解难,今日皇上公务繁忙,早膳都在御书房用的,殿下此时过去捞人,正是好机会。”
云娘在旁边听着,总觉得这太监没憋好屁,忍不住插嘴:“你一个伺候皇上起居的太监,不在皇上身边呆着,怎么管起这种事来了?”
赵德赔笑道:“姑娘误会了,奴才是看殿下和善,真心想帮殿下,日后也好求个照顾。”
李璃书盯他看了片刻,这人今天很怪,但她没说出来。
“带路。”
*
赵德带李璃书进宫,在前面带路来到关押孟啸牢房入口,赵德打开门,墙上是潮湿的苔藓,日光从墙上小窗漏进,在地上投下小团微光,还带着股霉味。
“他在哪间?”李璃书问。
赵德抬手指向尽头,忽地一拍手:“哎呦!奴才差点忘了还要替皇上办些差事,殿下恕罪,皇上那脾气您也知道,奴才要是完不成……”
他做出副难为情的样子,表现的不知所措,又在用余光悄悄观察李璃书脸色。
李璃书白他一眼,这种套路见惯不怪,无非是不想被发现之后担责任,或另有算计,这种宫里侍奉多年的太监最为狡猾,这种人身上何来真正的真心。
“皇上的事要紧,快去吧。”
她看破不说破。
赵德点头哈腰道声谢,迈着小碎步急忙走了。
李璃书走到通道尽头,门口站着两个侍卫,见她恭敬行礼。
李璃书向牢里看去,孟啸血淋淋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止,用力扯着自己的头发,她在这一刻似乎感同身受,自己身上也跟着痛。
“把门打开!”
李璃书对两个侍卫下令。
皇上命令他们不敢违抗,李璃书的话也不敢不听,两个侍卫相互对视眼,支吾着想劝说点什么,被李璃书一个眼神瞪过去,只好乖乖将门打开。
李璃书跑过去蹲下身,唤声他名字,没有任何反应。
她轻轻地将孟啸翻过身,生怕弄疼他,见他眼睛紧闭,脸色红的不正常,难不成中了什么毒?
李璃书伸手摸他额头,指尖刚碰到他皮肤就被烫的缩了下,怎么能这么烫!
“孟啸!醒醒!”
李璃书拍拍他的脸。
孟啸睫毛颤抖,皱着眉头睁开眼,瞳孔没有焦点,嘴唇在动,听不清说的什么。
“走,我带你离开。”
李璃书抬手去搬他肩膀,想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未成想孟啸伸手将她往外推,用力是不小的,但在这种状态下用出的力气,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走开……不需要你假惺惺……”
他吃力吐出每个字,声音哑的令人心疼。
李璃书几次尝试将他拽起,都被他执拗的向外推。
李璃书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耐心一点点散尽,在这般拖延下去,被李珩知晓可就不好办了,她强制性将孟啸从地上拽起来,将他身体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此时的他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大概是没了力气,李璃书转头看他,他正死死咬着自己唇瓣,嘴角挂着血珠,她忽然明白这是什么毒了。
“再忍忍,我带你回家。”
听到回家二字,孟啸眸光转向李璃书,望着她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狼狈的脸,泛起层层水光。
李璃书扶着孟啸出牢门,沿着通道向外没走出几步,便撞见李珩带着两个太监走来,面色阴沉。
李珩目光从李璃书脸上转移到她肩上的人,尤其见到他的手搭在自己喜欢之人的肩膀上,拳头握的咯吱响,眼神愈发阴暗,迅速扩散整个眼眶。
“皇姐,你在做什么?”
李璃书叹口气,紧赶着慢赶着还是撞在一起了。
“让开。”
“朕问你在做什么!”
李珩声音骤然提高,冠冕上的珠子相互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让开。”
“不让!除非你把他放下,朕就让你走!”
李璃书盯向他,这次李珩是真的动怒了。
“珩儿,人命关天,让我先把他送回府,一边医治,一边和你慢慢解释。”
“朕不听!朕叫你放下!”
李珩大声吼着。
李璃书忽地笑了下,懒得再和他在这耽搁时间,等争出个所以然,孟啸该到阎王殿报道了。
她扶着孟啸从李珩身边交错而过,孟啸手臂擦过李珩袖子,在龙袍上留下些许颜色,他低头看向衣袖,牙关咬死,变了!皇姐变了!
李璃书扶着孟啸上出牢房的台阶,忽敏锐察觉到身后传来利器破空声,她迅速松开他搭在自己肩膀的手,将他抱紧护在怀里,箭矢刺进她后背,痛的她松开孟啸,和他一起倒在石阶上。
李珩瞬间傻了眼,他的攻击目标不是李璃书,是那个夺走她皇姐的孟啸,却万万没想到李璃书会为他挡箭,用命也要护住他。
李珩此时什么情绪都没有了,手里的弩掉在地上,踉跄着向后倒退两步,身体哆哆嗦嗦,脸色比孟啸还要白。
“皇……皇姐……不是朕……”
李珩颤声嘟囔,腿软的瘫在地上,愣愣看着一动不动的李璃书,忽疯似的连滚带爬过去,双手捂住李璃书后背还在流血的伤口,紧张的大吼:“太医……快去传太医!”
两个太监赶忙跑出去,不敢怠慢。
李珩小心的抱起李璃书向牢房外去,走的不快,是不敢快,快了颠簸会扯到她的箭伤。
李珩将人抱到寝殿,一脚踹开殿门,轻轻将李璃书放在床上,回头望去,太医正提着药箱迅速往过赶。
李珩落下颗眼泪,紧紧抓住李璃书冰凉的手:“皇姐,对不起,你千万不要有事。”
太医进殿,李珩退到殿外等候,听着里面水盆放在地上,剪刀剪布的声音,他心跟着痛,身体顺着门扇滑坐在地上,头埋进膝盖里,自责的低声抽泣起来。
*
地牢里静的瘆人,昏躺在石阶上的孟啸指尖动了动,缓缓撑着地面坐了起来,身体没什么力气,浑身上下一动火辣辣的疼。
他咬着牙,扶墙慢慢站起身,打量周围,一个侍卫也没有,发生了什么事?难不成是赵德把人调走了?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没人看守,能离开这里。
孟啸转身看向出口方向,拖着沉重的脚步,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刃上,一点点凑近铁门,到达面前时,额头冷汗比下雨还冲。
他伸手推开门,光涌进来,刺得他眼睛眯了下,脑海里忽想起,在他意识半清醒时,好像看到了公主府的公主李璃书,他将自己从地上扶起来带自己离开,面对皇帝阻拦时,为自己挡了一箭,回想到这,他皱起眉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图什么。
想也想不通,索性不想了,总而言之,他欠了李璃书一个人情,日后总要还的,毕竟他这个人可不想欠别人什么,但在还之前,他得先把自己这条命保住。
孟啸迈出门槛,被送来宫中时没少在地牢呆着,在这周围还是熟悉的。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向前走,不远处忽传来人声,他左顾右盼,看见左手边有条狭窄的建筑夹缝,周围堆满杂物,正好可做藏身之处,侧身挤了进去躲好。
“皇上伤了自己喜欢之人,现在不吃不喝,看谁不顺眼就发泄,现谁都胆战心惊。”
“事情总有过去的时候,先处理这个质子。”
两个太监你一言我一语靠近牢房入口。
孟啸低下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皇帝喜欢李璃书?他忽觉得有些可笑,偌大的天梦是没女人了吗?他皇帝居然喜欢自己的姐姐,这么说来两人关系匪浅,之前还以为李璃书与别人不一样,现在看来,她没什么不一样,这么关照自己,原来是在积攒美名巩固自己弟弟的位置,好会算计,那便陪他们好好演演。
孟啸故意弄出动静,引两个太监警惕起来,看向废物堆,待两人走到面前时,他推开挡住自己的箩筐,可怜兮兮望向两人:
“我要见赵公公。”
两个太监对视一眼,高个的眯起眼,嘲讽道:“就你这个阶下囚,赵公公也是你想见就见的?”
孟啸道:“他交代我的事,我有新方法要和他商量,不管你们信不信,耽搁了,你们承担不起后果。”
高个太监犹豫了下,不去叫赵德,万一这个质子说的是真的,他们俩可就遭罪了,管他真假,跑一趟总比不跑保险。
高个太监让另一个太监留下,转身去找赵德。
留下的太监向前走了两步,看着孟啸一副软弱无能的样子,有些不太相信他是在赵德手下办事。
“这副德行,赵公公能让你办什么事?端屎端尿啊?”
孟啸低头不理他。
太监见他不重视自己,挎着脸将孟啸从狭窄缝隙中拽出来,抬手准备教训,被孟啸手握的凶器刺中太阳穴,向后倒在地上。
孟啸扫一眼远处,现在没什么人从这里经过,他蹲下身,迅速扒下太监的外袍,松松垮垮穿在自己身上,但自己这张脸还是太扎眼,他目光落在杂物堆里,翻来翻去找到几块脏布,挑了块合适的蒙住脸,沿着宫墙向宫门口去。
宫门紧闭,门口侍卫穿着银色甲胄,腰上别着刀,见孟啸低头走过去,一个侍卫抬手拦住。
“站住!哪个宫里的?”
孟啸从怀里掏出块宫牌:“皇上命我出去办件差事,此事关乎公主性命,耽误不得。”
侍卫知晓李璃书受伤一事,赶忙让步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