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分 第37章 第 37 章

临走前，江清梦问安文：“清风呢，他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他就是作业有点多，我让他在家写作业。”

女人真的不会撒谎，表情一点都不自然，眼神乱飘，说话也莫名的急促，这是慌张的表现。

她其实不用这样的，江清梦知道，清风还在生她的气。

——

端午的前一天，江军彦开车去接放假的江清梦和江舟，三人一起回了老家。

安文则负责去接两个小的。

晚上八点左右，安静的二楼，江清兮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安文走了进来，在女孩身旁坐下，问她愿不愿意跟她走，说她要跟江军彦离婚。

“你要和他离婚？”

“你想开了？”

江清兮突然笑了。

她以为安文会委委屈屈的过完这一生，她对女人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怜悯之心。

可现在她告诉她，她要离婚了。

还真是稀奇。

“嗯。”

安文看着女孩不可置信又惊喜的的眼睛，坚定的点点头。

清梦说的对，她和江军彦已经不适合在一起了，强行凑合，只会让更多人受到伤害，及时止损吧。

她想弥补一下自己对女孩的亏欠。虽然有些太迟了。

可安文忘了，她也没有家了。

父母在江清梦上高一那年便先后离世，房子给了弟弟，她常年不回家，跟弟媳的关系并不好。

这次回去后，她甚至连一个容身之地都没有。

她没有家了。

却要给江清兮一个家。

女孩的眼泪夺眶而出，她问安文：“姐姐呢？”

安文抱住她，“她留下。”

她问过江清梦要不要跟她走，女孩拒绝了，她说，她想留下来。

安文知道，她是在担心江清风。男孩还小，不能离开一名能照顾他的女性角色，他已经没了妈妈，不能再失去姐姐。而长姐如母，江清梦早就习惯了照顾弟弟妹妹。同样，两个小家伙也离不开江清梦。

江清兮把脸埋在安文怀中，放声大哭。

在女人的记忆里，这是女孩第一次这样委屈，哭得呜咽，也是女孩第一次放下“恩怨”，抱着她。

安文有想过带三个孩子一起走，错在江军彦，她执意要带走，也有希望，至少试一试。虽然会过得很苦，但总归是在一起，安心。

可江清梦拒绝了。

那样女人太累了。

她不想安文再这样累下去。他们只会是女人的累赘，给她的生活带来无尽的苦难。而飞鸟只有在一身轻松的情况下，才会飞的更高。她做不到自私的离开，把所有的一切留给江军彦。

她太善良了。

安文突然就很懊悔。

她应该……应该让女孩自私一点的，对自己好一点，不要教的她这样善良，会被人欺负的，也会很疲惫。而她这个榜样，从一开始就没做好。也是女孩自己意志坚定，才没有被她彻底带偏，变得懦弱无能，还那样的恋爱脑。

可女人终归还是影响了江清梦太深。

她们都心太软。

九点，江舟把江清梦送了回来，江军彦没有回来。

刚上楼，女孩便察觉到不对劲，每个房间的灯都通亮，却是一个人都没有。如果他们去外面散步的话，肯定会关了灯再离开，而如果不在家，又为什么会灯火通明。

她带着疑惑回到自己和清兮的房间，刚进“门”，一眼望去，没有人。可等江清梦准备在床上坐下时，嚯！床上有一个人。

女孩瘦小，平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住脸，不仔细看，竟真看不出有人的存在。

江清梦从惊吓中抽身，看着床上那平平坦坦的一条人，被子里时不时传出几声隐忍的抽泣声，是女孩在偷偷哭泣。

江清梦走近，安抚的拍了拍女孩的身体，她拉开被子，露出一张可怜兮兮的小脸。

江清兮从小到大很少哭，小时候，她被江军彦当小男孩对待，强行给她灌输一些男性思想，这也导致女孩身上总有着一股子劣性。

——脾气爆，一点就炸，还自以为是、盲目自信，不听劝。

更是直脑筋一个。

她很少哭，往往都很坚强。因此这样脆弱的江清兮，让江清梦感到异常的难受，揪心的痛。

这可是她亲手养大的妹妹。

“姐，我害怕。”女孩坐起身，扑进江清梦的怀里，像是一只迷路的小鹿，急需一张带她走出迷宫的地图。

还有一名指引者。

一个爱她的人。

她尚且看不懂地图。

她还太小。

眼泪垂落，江清梦抱紧怀里的女孩，声音温柔轻缓，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不怕，有姐姐。”

她不会让安文再疲惫，也不会丢下江清风一个人，更不会让她最喜欢的妹妹受到任何的伤害。

她需要时间，让自己变得更好，给他们最好的未来。

“我会去找你的，相信姐姐。”

“好。”

哄了江清兮入睡，江清梦已经耗尽了精力。她很累，身心疲惫。

刚要下楼洗漱，准备好好睡一觉，安文回来了。

女人神情紧张，声音急切，“梦梦，清风找不到了！”

江清梦还没缓过劲儿，脑袋都是懵的，“别急，我先找找看。”

她不得已又拖着沉重的身体和安文一起去找闹脾气的江清风。

原来是安文和江清兮的对话被另一个房间的小男孩听了来，他一时接受不了，置气跑了出去。

此时距离江清风不见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安文找了一圈，还是找不到，想着他会不会已经回家了，便回来看看，结果只看到一脸疲倦的江清梦。

安文很是自责，都怪她，她应该早点和他们说清楚的，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

还有就是，这个房子真的一点都不隔音……

小学门口，一个草丛堆里，江清梦发现了正在喂蚊子的江清风。

男孩抱膝蹲着，蜷成小小的一团，像个白萱萱的小肉团子，他白皙的小脸蛋上，是一个又个的大红包。

很久以前，江清梦就知道男孩喜欢往这里躲，以前犯了事，安文吵他，江军彦打他，他就跑来这里躲起来，等到天黑了，他又偷偷回去。

江清梦知道后，便会来这里陪着他。

天冷了，两人就抱在一起，江清梦用厚棉服包裹着小男孩，不让他吹冷风受凉。

天热时，江清梦便会摘来周围的小树叶当扇子，给他扇风解暑。

而江清风呢，也会乖乖待在江清梦的怀里，感受姐姐对他的爱，并认真的告诉她：“姐姐，我爱你。”

她一直认为，这样的江清风真是可爱死了。

看清来人，男孩立马泪眼汪汪，豆大的小珍珠颗颗滑落，他扑进姐姐温暖的怀抱里，声音闷闷的，身体也一抽一抽的，“姐……你……快劝劝妈妈，好不好？”

他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离婚，他只知道，妈妈要离开了，清兮也要走。

那姐姐呢？她也要走吗？

满是杂草的角落，江清梦蹲下身，抱住男孩，“对不起清风，姐姐没办法劝妈妈。”

这次，她没有顺着男孩的意愿。

她不能劝，也不会劝。

走吧，别再回来。

“为什么？你也要离开吗！”小男孩抱得更紧，像是在害怕些什么，小小的身体，一直在发抖。

“不会，我不会离开。”江清梦轻抚他的后背，她永远不会抛下江清风一个人。

“可我不想妈妈离开，还有清兮……”男孩哭得更凶了，他扯着已经沙哑的嗓子，哭着求她，“姐，求你了，快劝劝妈妈。”

男孩抬头看她，眼里满是希冀：“她最听你的话了。”

可……

“对不起。”江清梦道。

她也刚刚成年，她也什么都不懂，为什么所有的所有的，都要她来承担。

“最听你的话了”，安文同她讲过，现在，清风也这样说，可她什么都不懂，为什么都要她来说。

她背负了太多太多。

“姐，你太让我失望了。”男孩用力将她推倒，一种带刺的草划过江清梦的手、手臂，划出一道道小血印，有点疼，却没她的心更疼。

百日誓师那天，江清梦问安文要不要离婚，江清风就在身旁，这次爸爸妈妈离婚，他以为，是姐姐的原因。

他怪江清梦，也不愿来看她。

“我讨厌你。”那天，江清风说，他讨厌她。

“讨厌我也要回家。”江清梦动了动受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语气难得的强硬。

“家？那还是家吗？”男孩声音苦涩沙哑，质问她。

是家吧……

江清梦也不确定了。

他在爱里长大，当然有勇敢、有底气去赌气埋怨，可她不一样，她长大了，知道了事情的利弊性。

安文和江军彦，已经不适合在一起了。

比起江清风和江清兮的成长，江清梦自私的想要安文幸福。

那是十月怀胎，拼死生下她的伟大女性。

她的母亲。

……

直到安文他们离开后，江舟也离开，路南枝这才跑来找她，不知道为啥，他就是有点怕江清梦的家人。

可能是自卑吧。

爱会让一个永远自信开朗的男孩，也变得自卑敏感，患得患失。

他始终觉得现在的自己，配不上这样优秀的江清梦。

两人一起去餐厅吃了饭，而那份汉堡套餐，江清梦给了路南枝。

她真的不喜欢了。

-

晚上，两人像往常一样相伴而行。

“路南枝，高考顺利。”

路灯下，女孩的眼睛亮亮红红的。

甜柒没送的祝福，江清梦送了。

“你也是。”路南枝俯身，毫无征兆的把江清梦揽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细语，“江清梦，祝我们都得偿所愿。”

终于，他也得到了他想要的拥抱。

江清梦没有推开他，只是乖乖站着让他抱，她也好想抱抱他啊。

她今天真的很累。

每天都很累。

突然，一股温热的气体划过女孩敏感的耳朵，跟着风一起，送进了她的心里。

她听到他说，“好喜欢你啊江清梦～”

他的愿，是希望江清梦可以得偿所愿。

风变大了。

江清梦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耳边只有风啸声。

还有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跳声。

——喜欢她吗？

——他喜欢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