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第二天,路南枝是被自己的梦笑醒的。
六月六号,今天是高考看考场的时间。
白天,高三生们在学校的餐厅进行了最后的复习。六月的这里,很热,整个餐厅像是一个大蒸炉,恨不得把所有人都蒸熟。
路南枝时不时拿书本给江清梦扇扇风,后背的校服黏连在身上,汗津津的,他自己也热的满头大汗,后背湿透。
“我不热。”江清梦从书中抬头,把路南枝伸过来的手臂往他那里推了推,手指刚碰到男孩的手臂,她便被烫的缩了一下。
他的手臂很烫,让江清梦没由来的心口一颤。
傻子吗,自己都要熟了,还帮别人降温。
她不动声色的收回手。
“没事,顺手的事。”路南枝又伸回去,接着给女孩扇风。
他觉得热,大家也都热,那就不能让江清梦也热着,他可是一名最称职的好同桌!
傻子。
江清梦想。
风全在她这个边,他根本扇不到,算哪门子的顺手……
“好热啊~”
对面的肖莉莉卸了力,下巴往半小时过去一页没翻的物理笔记本上压去,那坨软肉被挤得堆起,有点滑稽又很可爱。
“心静自然凉,你看人家清梦就不热。”赵知知转过身,长腿一伸,将女孩圈进怀里。
“那是她瘦!”肖莉莉无意识的撅嘴,这让她本就嘟起的嘴唇更翘,像是能栓三头驴,唇下伴随着桃核状的纹路出现,更可爱了。
她为自己辩解:“瘦子不爱热。”
“那你是承认自己胖了?”赵知知戳戳她鼓起的脸。
“没有,我不胖,我也不热。”她小声喃喃道,自己都心虚。
可她没说谎,这一个月的学习,女孩脸都清瘦了,脸上的小肉肉也没了,捏起来都不舒服了。
赵知知不确定的捏了又捏。
“赵、知、知,我说没说过,不许捏我的脸!”肖莉莉直起身,瞪她。
她真的很烦人!
“哦。”
她又捏捏。
“哼,烦死了你赵知知!”肖莉莉往一旁挪了挪,不理她。
赵知知低头笑笑。
过了会儿,她向路南枝学习,拿起一本比脸都白的物理书,往女孩那边扇风。
刚扇了两下,肖莉莉便没了脾气的挤过来,“赵知知,我突然发现你很好看啊?”说着,她靠的更近,唯恐别人看不出她的小心思。
赵知知不语,拿着“扇子”的手换个方向,对着自己,刚扇一下,肖莉莉就跟着换了方向,像是她的追随者,想要粘着她。
赵知知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左扇一下右扇一下,肖莉莉也乐此不疲的跟着,她们像极了猫主人拿着猫玩具,一下一下的挑逗着小猫,而小猫也很开心,自己的主人愿意陪她一起玩耍。
江清梦抬头看了眼两人,笑了。
路南枝靠过来:“同桌,我们还是同桌诶!我就说咱俩有缘。”
在餐厅这个临时教室里,他们还是同桌。
本来说好的男女生分开坐,可男生那边刚好少一个座位,而江清梦身旁又恰恰多了一个,路南枝就这样“勉为其难”的坐了过来。
“嗯。”江清梦握了握笔,这是她从未想过的。
起初他的一句:“以后我们都一起走啊?”
再到江清梦对他说:“路南枝,我们一起走吧。”
直到高考,他们都是彼此的同桌,路南枝也真的一直陪着江清梦。
他说到做到了。
-
由于明天就要正式高考,今天,家长们被允许来看望自己的孩子,为他们做最后的鼓励。
前一晚,严酥给王苗发消息,说她今天想来看看路南枝,拜托老师和他讲一下。上午在餐厅,王苗通知了路南枝。
中午吃完饭回寝室的路上,路南枝打电话给严酥,电话里,女人傲娇的表示:“我才不是看你的,我是来看清梦的!”
“这几个月,如果不是人家清梦帮你补习,你能考的这么好?”对于自己儿子的学习,严酥一向是不管的,她尽可能的提供了好的条件和学习资源,至于学不学,看他自己。
她是个很开明的家长,在她这里,孩子开心才是最重要!况且,她跟孩子他爹,有能力养他们一辈子。
她再三叮嘱路南枝:“你来不来都可以,一定要让清梦来!”
路南枝哪里敢忤逆母亲大人,这个家,她最大,“知道了妈妈,我一定把人给您带到!”
下午,路南枝把严女士的罪证一一道来,甚至添油加醋的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可怜无比的受害者,最后,他还煞有其事的让江清梦评评理。
……
江清梦无话可说,只一个劲的答应男孩会陪他一起去校门口见严酥。
江清梦的考场在一楼,早早看了下就出来等着他,等了没一会儿,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男生向她跑来。
刘海被风吹起,漏出他好看的眉眼,路南枝的头发很多,跑起来像只炸毛的小狗,特别是眼睛,最像了。
他在江清梦身前站住,女孩递给他两张纸巾,真的太热了,他的额头上已经布了层密密麻麻的小汗珠。
路南枝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两下,拉着江清梦的手往校门口跑去。
人来人往中,她任由男孩拽着她,跨越半个校园。
她与他步伐一致,同频共振,肆意奔跑。
去奔赴属于他们的未来。
男孩扭头看她,像颗大太阳般闪耀。
“走啊同桌,带你去……见家长!”
江清梦看着他,慌了神。
如果可以,她真想让时光暂停,一直停在此刻。
只有他和她。
全世界。
-
“你好啊严女士,这里是枳县第一监狱,请问您此次前来,有什么指令?”
校门口,栅栏样的铁门两面,路南枝站得笔直,装模作样。
“没事,我就随便看看,另,我想恳请你们监狱长能不能关一个名叫路南枝的囚犯多些时间,尽量让他无期徒刑。”严酥也是一名优秀的好演员,立马接戏。
“哇,严女士,你好狠的心啦!”路南枝像是真的受了伤,悲痛的捂着胸口,伤心欲绝。
“哼。”严酥轻轻哼了一声,道:“女人心不狠,地位不稳!”
三人相视,笑作一团。
江清梦也终于知道路南枝为什么爱演戏,因为他有一个随时可以接戏的优秀同行。
“来清梦,阿姨给你买了奶茶,这个口味喜欢喝吗?我要的常温的。”严酥拿出自己买的抹茶红豆味奶茶,从“栅栏缝”中,递给女孩。
中午和路南枝打电话时,她说她要给清梦带些好吃的好喝的,路南枝立马提醒道:“记得带热的或者常温的,江清梦最近要来生理期。”
她当时还调侃他:“呦,这都知道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这么细心啊~”
“妈!”路南枝羞了脸,着急挂了电话。
女人感叹:呀呵,她这个儿子啊,还真别说,算是半个暖男。
只能给一半啊,多了不给。
他爸路鹤才勉勉强强给了三分二。
严女士可是很严苛的。
“喜欢的,”江清梦接过,拿在手里,温温的,她笑着道谢:“谢谢阿姨。”
女孩笑容腼腆,乖的不行。
“不用谢不用谢,是阿姨要谢谢你!”严酥看着乖巧的女孩,笑容满面,“这段时间谢谢你对这臭小子的照顾,辛苦啦~”
她的手穿过“栅栏门”握了握女孩的,江清梦的手小小的,白白的,细长白皙,很漂亮的一双手,就是带了点薄茧,略微影响了触感,想来是没少吃苦。
严酥不情愿的给路南枝一个眼神,又笑嘻嘻的看着她更喜欢的江清梦,这孩子,越看越招人喜欢。
真是便宜这个臭小子了!
他怎么配得上呢?
“没有的阿姨,他也很照顾我的。”江清梦有点不自在的收回手,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左手去扣右手的指甲盖。
不自然的情况下,这是女孩唯一能缓解尴尬的方式。
她抬头看了一眼拿着奶茶库库喝的男孩,在江清梦手里要大很多的奶茶,在他手里倒显得有些娇小可爱,像个袖珍玩具。
三两口,他就喝了一大半。
眼里闪过一丝晦暗的目光,江清梦低下头。
他才是那个天之骄子,那个温暖了她的大太阳,是她要谢谢他。
而她,只是那个阴间老鼠,那个见不得阳光的寒川冰山,孤清冷寂。
是他一直在照顾她。
也是他,愿意和她交朋友,忍受她一切不好的行为,无缘无故的疏远,忽冷忽热的态度,以及永远冷漠淡然的样子。
“清梦!”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喊,江清梦错愕的抬头。
入眼,是安文。
“妈妈?”女孩定在原地,瞳孔微张,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没想到安文今天会来。
毫无征兆。
也可以说是毫无期待。
她连想都没想过,今天会见到安文。
“嗯,我和你大伯他们一起来看看你和江舟。”安文站在另一面,隔着这堵“渔网墙”,和江清梦对视。
“江舟知道吗?要不要我去叫他?”江清梦简单和严酥道别,走了过来。
两个妈妈隔着人群,互换了一个笑容。
今天校门口的人很多,江清梦觉得,一定有所有高三生们加起来都多。
“不用不用,他知道。”旁边的张红解释道:“还是他让我来的,说要什么临死前想吃点好的。”
“好。”
江清梦点点头,有点不知所措,简单聊了两句,几人便没了话题,放在身前的右手指甲红一下白一下,她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总是学会和江舟路南枝那样大大方方的说话,比起社交,她更喜欢独来独往。
还好,江舟很快赶来,他一来,几人略显尴尬的氛围就活跃了起来,大家说说笑笑,也忘记了刚才的无聊。
这是江清梦永远都学不会的。
安文有话对江清梦说,两人来到门的最左边,人少的地方。
“好好考。”安文递来一个袋子,“是妈妈对不起你。”
她还是觉得离婚很对不起他们三个小孩,大人犯的错,却要让三个小孩来承担后果。
江清梦接过打开,是一个汉堡套餐,拿在手里,已经有点凉了。
可她早就不喜欢吃汉堡了。
初一那年生日,安文为了给江清梦庆生,承诺要买汉堡给他们吃,三个人开心坏了,早早开始期待。
要知道在那时,小镇上的汉堡店一共就那一家。
吃汉堡,对当时的江清梦来说,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
可那天的安文有点事要忙,等她忙完带江清梦他们到汉堡店时,店员告诉他们,只剩下两个汉堡了。
安文想着先紧着江清梦吃,毕竟她才是寿星,可清兮清风当时年龄小,平时又很少能吃汉堡,两个小孩就在店里吵个没完,哭闹不止。
安文询问店员能不能再帮忙做一个,店员解释说今天确实没有材料了,问他们要不要吃点其他的,还有点薯条、炸鸡腿。
实在没办法,安文转身问江清梦:“要不要吃薯条、炸鸡?”
十四岁的江清梦已经很懂事了,可她也会伤心,她对安文说:“算了妈妈,我胃不舒服,不想吃东西了。”
她不喜欢第二选择,也变相的给安文甩脸色。
那天,她是生病请假回家的,恰好生日而已。
“没事的,不是你的错,我也从来都不怪你。”江清梦合上袋子,把它跟严酥买的那杯奶茶放在一边,安慰道:“你已经很累了。”
一个女人,大老远,从一个省嫁到另一个省,所嫁之人还并非良人。不仅要照顾三个孩子,还要累死累活的帮自己男人干苦力活。
她是哪吒吗,有三头六臂?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学历不高的淳朴女人。
还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女人。
江清梦眼里含泪,笑着说:“妈,你辛苦了。”
“妈,谢谢你这样的伟大。”
曾给了她一个家。
“只是现在,大胆去追寻你的幸福吧。”
“你永远可以有再来一次的勇气。”
“四十岁,一样可以活的很精彩。”
江清梦难得这样话多。
“是妈妈对不起你。”眼泪溢出,安文低头抹掉,背过身去。
“不是的,”江清梦看着女人微微颤抖的背影,再也忍不住泪水,趁着她转身擦泪的功夫,黄豆大的泪珠,争先恐后的从女孩眼中滑出。
她说:“妈,你很厉害。”
我爱你妈妈。
可她说不出口。
一个拧巴的人,说不出爱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