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天江清梦的“哥哥”,路南枝没有听到。
可从那以后,男孩就格外喜欢在女孩面前——称、哥。
“同桌,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哥给你买啊?”
餐厅排队,路南枝站在江清梦身后,脖子使劲向前探,侧头,和女孩聊天。
江清梦眨眨眼,抬头看了一眼少年,那眼神仿佛在说,有病?
“同桌,你不会在心里骂我吧?”
看着女孩那看智障的眼神,路南枝严重怀疑他的同桌在心里偷偷骂他!
江清梦转过身:“没有。”
“那你看我是什么意思?”路南枝非要刨根问底的,抬手戳戳女孩的手臂,又一本正经的询问。
“我长得帅不?”
“是不是比亓寒帅!”
“我就知道你被哥的绝世美颜给吸引住了。”
“……”
江清梦抬脚往前走两步,不想回他。
他话好多。
路南枝也跟着向前走了半步,紧贴着江清梦,仿佛却不知疲倦般,说个没完。
他不知说了些什么,女孩被逗笑,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女孩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周身的冷,仿佛被身后那颗大暖阳给融化。
温温柔柔的。
冰山,也会心软。
*
清明假期的第一天,路南枝想约江清梦出来玩。
[路南枝:同桌,出来玩不?]
两人第一周就加了微信,只是一直没怎么发过消息。
除了偶尔路南枝给江清梦分享几个搞笑视频,还有就是,问她这周的作业是什么,周日什么时候去学校,有没有要吃的东西,他帮她带。
除此之外,两人很少互动。
[同桌:不了。]
[路南枝:好吧~_~本来还想和郭路浩他俩一起去玩的,那同桌你好好学习!]
[同桌:嗯。]
[路南枝:又是嗯!同桌你好高冷啊。]
路南枝皱着眉翻了翻两人仅有的一些聊天记录,惊觉:江清梦“嗯”的次数,和他发的消息次数一样多!
哼,高冷的女人。
路南枝怀疑的想,女孩子发消息都是这样吗?
不信邪,他又去翻了他和严酥的微信聊天记录。
男孩修长白皙的指尖快速在手机屏幕上输入“en”,点击,瞬间出现很长的一列“嗯”字。
嗯……确实挺多嗯。
路南枝松了一口气,洋洋得意:果然,女孩子都是很矜持的。
可他忘了,这是几年里严酥给他发过的所有“嗯”。
下一秒,
[严女士:儿子,这件衣服怎么样?]
附赠一张照片。
[严女士:这个呢?]
又是一张照片。
[严女士:这个裤子好看吧?]
[严女士:今晚吃什么,漂亮姐姐给你带。]
再来一张照片。
路南枝:“……”
路南枝立马收住笑,心拔拔凉。
“哈哈哈……”耳边传来甜糯的笑声,路南枝觉得自己被嘲笑了。
扭头,身旁的女孩笑容甜美,捧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反正很是开心。
路南枝牙痒痒,笑什么?影响他学习了!
离高考没剩多少时间了,路南枝想向他的同桌江清梦小朋友看齐,好好学习!
便让严酥给他找了个补课老师。
男人是枳县一中的老教师,很有威望。
好巧不巧,甜柒也在。
刚开始知道时,两人还算是和谐,第一天就玩到了一块儿。
毕竟那晚的互救,堪称完美。
可突然的一天,两人讨论起来江清梦和亓寒。
那可不得了了,他们都在说自己的同桌才是最好的。
说着说着,甜柒和路南枝就吵了起来。
那天后,两人只要是遇到了,总要先争执个半小时。
这不,又开始了。
“小点声,你影响我学习了!”路南枝拿起笔,翻开桌子上极其干净的课本,很用力的写了两个字——好烦!
今天清明,老师还没来,他和甜柒在教室上自习。
“什么嘛,你自己就在看手机啊?”甜柒立马收起笑,白眼瞥了一下路南枝。
“哦。”路南枝的胸脯气呼呼的浮动着,他的同桌,怎么永远不会主动找他聊天啊!
一旁的甜柒来了好奇心:“某个人,不会是……被抛弃了吧!”
还真是一猜一个准。
“你才被抛弃了!”
路南枝气急败坏,转身和女孩理论。
“切,一会儿下课我可是要和我同桌一起去玩的哦,你没有吧?”
甜柒知道自己猜对了,立马炫耀,还嘚瑟的晃晃脑袋。
“谁没有啊!我同桌那是爱学习好吧。”路南枝也不服输,“毕竟,人家可是年纪第一名!”
“那咋了,我同桌还是年级第二名呢?比你这个年纪前两百都进不去的人好多了好吧!”
看着男孩那小人得志的猖狂样,甜柒恨不得和他干一架。
又不是他考第一,有什么好得意的!
“只差一名好吧,哥201!”
被戳中痛点,路南枝心更冷了。
“哦。”甜柒无所谓耸耸肩,“我199哦~”
被人看低了可还好,路南枝直接立誓:“行,你给我等着,下次月考我一定考过你!”
“好啊,我等着呢!”甜柒单挑眉,不以为然。
她有亓寒帮她呢,一定都不怕。
“哼!”发完誓,路南枝憋憋屈屈的拿起手机。
是他不想学吗?是他们太卷了!
两个月,他终于知道江清梦为什么那么爱写作业了。
因为稍有不慎,第一的宝座就会被人给抢走。
谁敢想,枳县一中的排名里,多的是同分并列。
那前一名,跟后一名有的只差0.5分。
0.5分!
也难为江清梦霸占了三年第一名。
真是太厉害了。
[路南枝:同桌,我真的要好好学习了!啊啊啊……!!!]
三秒后。
[同桌:嗯。]
路南枝绝望的再次放下手机,人先走了一会儿。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一首歌在路南枝脑海里回荡:我总是心太冷,心太冷~
……
少年故作深沉的忧郁了半分钟,又给另一个倒霉蛋发去消息。
[郭兄:兄弟,我不去了,俺同桌要学习。]
[万事不通:巧了兄弟,我女朋友也不同意……]
[郭兄:温馨提示,人家拒绝了你,不是你女朋友。]
[万事不通:嗯?是亲兄弟吗?怎么还杀人诛心啊!]
唔~路南枝信心满满的放下手机,他突然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
另一边。
清明的早晨,天空雾雾的。
像是给世界蒙上了一层劣质的白纱。
万事万物,都看不真切。
农田里,遍地绿植,这是农民们辛勤的劳作物。
过不了几个月,就该收成了。
那会是所有农民最喜欢的日子。
脚下,一条泥泞小路,江清梦那双小白鞋早已裹满了黄色的泥土。
昨晚下了小雨,路又很长。
很难走。
她带着江清梦兮和江清风,一起跟着江军彦来给爷爷奶奶上坟。
几人来到一个土堆前停下。
土堆旁,有着一棵很高的大树,而这棵树,比江清兮的年龄都大,是爷爷死的时候种的。
二老去世的早,那时的江清梦年纪小,关于他俩的事,记的不多。只依稀记得,安文告诉她,爷爷奶奶重男轻女,很严重。
安文说,自打她生下江清梦后,爷爷奶奶没少给她脸色看,甚至连照顾都不愿意照顾小江清梦和还在坐月子的安文。
也幸好那时的江军彦初次为父,对江清梦很是细心照顾,对安文,也还有爱。
想到这,江清梦抬头看了一眼跪在最前面的男人。
岁月流逝,男人已然老去,身材发福走样,早已不是她记忆里那个高大的,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巨人。
她在长高长大,江军彦却在变老变矮。
“你们三个,也给爷爷奶奶磕个头吧。”男人起身,从口袋里翻出打火机,点燃手中的祭拜物品。
“姐,你见过爷爷奶奶吗?”江清风听话在土地上跪下,仰头,好奇的询问。
“嗯,见过。”
江清梦同样跪下,看着眼前白的黄的红的——纸钱,金元宝,红钞,轰的一下变成黑烟白烟,没了本体。
弯腰,头敲地。
安文没来,她有怨。
江清梦来了。
她会带着安文过上更幸福的生活,她许诺。
“那我怎么没见过爷爷奶奶啊?”
磕完头,江清梦拉江清风起来,弯腰,帮男孩拍打膝盖上的泥土。
她自己的没管。
脏就脏了。
“你来的太晚了,爷爷奶奶没等到你。”江清梦委婉解释。
“那我下次来早点。”男孩煞有其事的说道。
泥太多,江清梦还是低头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好。”
一阵冷风拂来,阴凉。
白茫茫一片的坟地,面前这棵大树,好像一个身强体壮的带刀护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守护着地底下安睡着的两位老人。
江清梦突然就有种想法:或许死在大自然里,葬在安安静静的地下,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也挺好。
死,有时也是一种解脱。
叮~微信提示音响起,江清梦回过神,从口袋里翻出手机。
[路南枝:同桌,我真的要好好学习了!啊啊啊……!!!]
江清梦笑了,回了个“嗯”。
她似乎已经想到少年皱着鼻子,一脸认真的敲打手机屏幕的样子。
他总是这样,喜形于色,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喜欢和讨厌,坦坦荡荡,天真无邪。
幼稚。
江清兮还在生江军彦的气,先一步起身,站在一旁,不说话。
江清梦将手机放回口袋里,走过去拉着江清兮的手。
体寒,一年四季,她的手就没暖过几回。
江清兮像往常一样用自己的手给姐姐暖手,暖了许久,还是凉的,可她自己的手也没了什么温度,索性直接拉着江清梦的手一起揣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这个家,她最喜欢姐姐。
祭拜结束,四人一起离开。
原路返回。
晨雾消散,天空蔚蓝,又是一阵风吹来,带着像补水喷雾般的雨水,打在江清梦的脸上。
清凉的触感,女孩彻底清醒。
她还有承诺没完成,弟弟妹妹也还没长大。
她要活着,用力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