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回来,江清梦觉得路南枝好像受了什么刺激,吃饭都不积极了。
早自习结束,路南枝没有踩着铃声拽江清梦奔向餐厅。这节早读,他也没和江清梦说过一句话。
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人走的差不多,出于同桌情,江清梦还是打算关心一下她的同桌。
“你……怎么了吗?”
女孩试探的声音打乱了路南枝的专注,他猛地放下手里背了一早读依旧没有背下来的文言文,眼神略显惊讶的看着江清梦。
下一秒,少年将头埋进双臂间,“痛苦流泪”:“呜呜呜……同桌,你竟然学会关心我了!呜呜呜……”
江清梦:“……”
早知道她就不多嘴了。
“同桌,甜柒她欺负我!”路南枝擦了擦没有的泪水,委屈巴巴的盯着江清梦。
在女孩疑惑的目光下,他一五一十的将甜柒的罪恶一一说明:“我和她打赌,下次月考一定考过她,可我……”
我不行的啊!
当时立誓时有多么潇洒,现在的路南枝就有多么后悔。
他怎么就嘴贱打赌了呢?
他自己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此刻的路南枝,格外懊悔自己的嘴嗨、莽撞。
江清梦稍稍思考两秒:“我……我可以帮你复习。”
高中三年的知识点,她早就学完,目前的学习阶段已经是第三轮复习,江清梦觉得自己复习的还行,可以抽空帮他复习。
“真的吗?”男孩眼睛哇的一亮,满是崇拜。
此刻的江清梦在路南枝心里,那可是像神一样的存在,有她在,他根本没在怕的。
要知道,他同桌,可是年纪第一!
“呜呜呜……同桌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路南枝不管不顾的就要冲过来给女孩一个爱的抱抱。
“我……”江清梦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鼻腔里充斥着的,是淡淡的丁香味。
天气变热,少年打在她颈间的呼吸,都是灼热的。
“同桌,你喷香水了吗?怎么这么香?”
路南枝双手揽住女孩纤细的腰身,一只手就可以握住她的整个腰,好瘦。
将头埋在江清梦的颈窝处,他的下巴刚好卡在女孩凹陷的锁骨处,好香。
男孩本能的又嗅一遍,真的好香,是独属于江清梦的香味。
淡淡的,凌冽的清香。
“你——”
江清梦使了劲去推压在自己身上的男孩,脸颊染上了桃花淡淡的粉色。
顿了两秒,她提议道:“我们去吃早饭吧。”
他好像个流氓,她想逃离。
“好!”
路南枝嗖的一下站起身,拉着江清梦就往教室外跑。
“快点同桌,一会儿抢不到好吃的了。”
男孩跑得快,力气也大,拽着她,飞一样的感觉。
江清梦猜:他应该或许大概可能……
没事了吧。
*
今天去的晚,江清梦和路南枝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全是身穿红白校服的同学。打眼看去,个个都一样。
这场景,亲妈来了也得找半小时自家孩子。
耳边传来小声的议论声,江清梦知道,自己又要被人议论。
“他俩是谈了吧?”
“肯定啊!我前几天晚上还见路南枝送江清梦回寝室呢。”
“路南枝用的什么招?能把这位学霸拿下,不容易。”
“就是啊,真跪求这大哥开个班,我也想拿下我的crush。”
“哈哈哈……想什么呢?人家脸在那摆着呢!就算他开班,也只适合长得好看的,咱有点自知之明哈。”
“滚啊!”
……
江清梦看向右侧正在絮絮叨叨的路南枝,男孩红润的唇瓣分分合合,许是火气大,他的唇色比那些涂了口红的人的嘴唇还要红。
话说多了,他就伸出舌头舔一下,连带着喉结也滚动一下,路南枝的脖子很长,喉结很大,咽唾液时男孩的双喉结一上一下,很……吸人眼球。
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江清梦脸瞬间红了,慌乱低下头,手不自觉的抚上滚烫的耳垂,试图掩盖自己的羞涩。
“同桌,你热吗?”
女孩脸颊粉粉的,只留给路南枝一个低垂的侧脸,耳尖也是红红的。
“我就说今天的天气比较热吧,真是全球变暖了,春天都这么热了。”路南枝向前两步,为女孩遮挡住太阳的直射。
少年个子高,江清梦只到他的胸肌处,高大的身躯把女孩挡的严严实实的。
“嗯。”江清梦没敢抬头,莫名心虚,走的很快。
路南枝腿长,不紧不慢的跟着,江清梦走三步,他就走一大步,时刻为女孩挡住太阳的直/射。
一路走来,江清梦确实没被毒阳再照过。
-
“啊!”
马上到教学楼,前面突然围满了人,还伴随着一个女孩害怕的尖叫声。
路南枝立马把江清梦护在身后,小心的拉着女孩往人群里走。
江清梦抬手抓着路南枝的校服衣角,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在路南枝的带领下,江清梦很快进入人群的最前面。
只不过男孩还是把她护在身后。
从少年宽大的后背弹出一颗小脑袋,江清梦仔细打量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
入眼,是一条半人高的大黄狗,死死咬住了甜柒的脚踝,女孩坐倒在地,拼命的想要摆脱狗嘴,用尽全力去驱赶。
可无济于事,大黄狗不知道发什么疯,就逮着地上的甜柒咬。
甜柒身边还站着另一个女孩,那女孩许是吓傻了,脸色苍白的待在原地,浑身发抖。
恐慌感袭来,江清梦僵在原地。
她害怕狗,害怕猫,害怕所有的动物。
它们欺负过女孩,没人帮她。
-
妈妈生了弟弟在坐月子,爸爸总是不在家,小学三年级的江清梦一个人天还没亮,就去上学。
那天,安文看错了时间,本是早晨六点起床,安文五点就喊江清梦起来,外面黑漆漆一片,小女孩惺忪着眼,爬起穿衣。
空荡的街道,看不清五指的凌晨,小清梦一个人从村里的最西边,跑到最东边去上早读。
好黑,江清梦什么都看不见,她甚至没有一个手电筒。
忽的,不知从哪里跑来一条大狗,猛的向江清梦跑来,冲她大声吼叫。
害怕,恐惧,江清梦身体发抖,腿也是软的。
她看不清周围的一切,也找不到人帮忙。
太早了,村里的人都还没起床。
狗向江清梦咬来时,她不顾一切的反抗,疯了一样的从地上找东西砸向它。
可地上什么都没有,她好像捡到了什么东西,用力砸向大狗。
它吼,她也吼,甚至比它吼的更大声。
僵持下,灰蒙蒙的天空渐渐变亮,江清梦这才看清,眼前,是一条大黑狗。
而她刚才抓起的东西,是狗的粪便。
恐慌压倒了恶心,她连哭都顾不上。
江清梦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从狗的嘴下逃出来的,是有人帮她吗?还是她发了疯的追着狗比狗更疯。
她不记得了。
时间太久远,那年,她才八岁。
一个身高一米二三左右,体重四五十斤,穿着一身堂姐不要的、不合身衣服的小女孩。
后来的后来,江清梦就这样一个人,独自度过了小学剩下三年的漫长时光。
而那天发生的事,除了她,没有人知道。
根本没有人关心她。
-
江清梦在看到大黄狗的那一刻,身体就止不住的发抖。
她从心底里,就在怕。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有的跑去找老师,也有的勇敢站出来,帮忙驱赶大疯狗。
可他们都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的恐吓。
而更多的,则是躲得远远的。
大家都在害怕。
人都是胆小的,没有谁生来就是英勇无畏、不怕生死的,那些胆子大的人,也只是勇于克服自己的恐惧、敢于打破当下的困境。
有时,他们也是逼不得已。
看到刚才那一幕时,路南枝本能的就要冲上去帮甜柒,可拽着他衣角的手在抖,很小的浮动,他还是察觉到了。
他转身握住女孩微凉的小手,笑得温柔和煦:“别怕。”
少年的嗓音好似有着魔力般的镇定作用,江清梦措不及防的被人从恐惧中拉过神。
下一秒,路南枝丢下她,义无反顾的朝甜柒跑去。
他不会束手旁观。
男孩先是吸引疯狗的火力,从鲜血中救下甜柒,挺拔高大的身躯挡在女孩身前,将她护在身后,同时,呼叫其他男同学过来帮忙。
大家一拥而上。
可这也激怒了大黄狗,它将攻击的对象换成路南枝,更加凶狠的攻击他。
疯狗向路南枝袭来,咬他的小腿,又是鲜血直流。
可男孩像是不知疼痛般,和疯狗纠缠在一起。
狗已经失去理智,会伤害更多人。
路南枝不想其他人再受伤。
很快,其他同学也来帮忙,男男女女,一起从背后偷袭大黄狗。
可疯狗就是逮着路南枝一个人咬。
狗牙锋利,男孩的小腿已经血肉模糊。路南枝再也忍受不住疼痛,坐倒在地。
本以为大黄狗会逮住机会,向少年咬来。可它却突然调转方向,冲向一旁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甜柒。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江清梦出现了。
女孩张开细白的双臂,用她那瘦弱的身体将甜柒护在身后。
哆嗦着、害怕着,疯了一样的驱赶大黄狗。
手里的饭卡重重砸向疯狗,狗彻底被激怒,猩红着眼,扑向江清梦。
女孩没有跑、也没有躲。
只是站在原地。
像是傻了般。
危险之际,江清梦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鼻腔再次充斥着丁香味。
两人都重重砸在地上。
路南枝闷哼一声,被迫压在江清梦身上。
有血,从少年后背流出。
“没事了。”
他强撑起身,在确定女孩真的没有被伤到时,松了一口气,抱住浑身发抖的江清梦,将她小心扶起。
这时,老师和保卫跑了过来。
用棍子打死了那条发疯的大黄狗。
而路南枝怀里的江清梦也终于放松警惕,无力般向下滑落,被男孩一只手托住,这才没有瘫倒在地。
路南枝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心疼的看向怀里的江清梦,他可以很清楚感觉到,女孩浑身都是抖的。
她很害怕。
江清梦被路南枝抱在怀里,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处,声音呜咽。
呼出的热气,打湿了男孩的衣襟。
她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她真的很怕很怕。
狗的尸体被门卫带走,赶来的女教师前来查看两人的伤势。
惊呼:“怎么这么多伤?”
少年后背的校服被撕破,有牙印,抓痕印……
血流了一地。
江清梦猛的从路南枝怀里撑起身,查看他的伤势。
还没看清伤口,便被男孩一只手握住她的两只小手,全全包裹住。
“没事,我穿的厚,就咬破一层皮,不疼的。”
少年嗓音放低,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对不起……对不起……”
江清梦从极度恐惧中回过神,自责不已。
她当时应该跑开的。
可她就是腿软跑不了。
小时候的阴影,还是跟了她十年。
……
为了学生的安全,女人立即提出要送路南枝去医院。
江清梦通红的双手死死握着路南枝没受伤的那只手,两人手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谁的,还在一滴滴往下落 。
女孩不肯撒开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我……”
江清梦双眼通红,泪珠止不住的掉落,头发也在刚才的打斗中松散,混着泪水,糊了满脸。
路南枝笑着将女孩脸上的头发拨开:“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正好,也带着江清梦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
女孩立马用力的点头。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一张口,就是哭腔。
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
后座,江清梦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泪和血迹。
鲜红的血液停在女孩白皙的脸颊上,格外显眼。
路南枝向老师要来湿纸巾,小心帮她擦拭脸颊。
女孩从上车后就没再说过话,眼睛落在路南枝受伤的手上,双手死死拽着他无事的那只。
像是丢了魂。
前面的老师从后视镜里看到两人紧握着的手,并没有说什么。
小女孩已经吓成这样了,谁还管这些。
察觉到脸上微凉的触感,江清梦回过神,扭头看向身旁正在专心给自己擦脸的男孩,泪水再也忍不住,滴滴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
女孩什么话都不说,只是一个劲儿的重复道歉。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江清梦,你很勇敢。”
这是路南枝第二次见江清梦哭,不同于生日那天的开心、感动。
这次,女孩哭的很凶。
淋花带雨。
哭得他揪心的疼。
路南枝不想江清梦哭。
他想保护她。
可……女孩好像比他更勇敢、更厉害。
她是那么的害怕,却还是义无反顾的站出来。
即使自己已经抖得不成样,她还是勇敢的站出来,保护了甜柒。
江清梦抽泣着接过路南枝手里的湿巾,小心擦拭着两人都血淋淋的手指。
男孩左手腕被咬的血肉模糊,流了好多血。
这么疼,他一声没吭,还反过来安慰她。
江清梦声音哽咽:“路南枝,谢谢你。”
泪水打湿路南枝还在滴血的手心,比血流的还多。
那个童年迟来的救赎,今天到了。
“江清梦,你是我见过最勇敢女孩。”
路南枝看着女孩,眼底是说不出的爱意。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了这个淡淡的,却又很厉害的同桌。
又或许从见她的第一眼起,他就喜欢了。
她真的一点都不一样,勇敢自强、坚韧清醒,是不可忽视的、耀眼的存在。
江清梦同样抬头看着他,是泪,再次滴下。
她不想哭的,哭真的好丢人,可她还是忍不住。
江清梦想说,路南枝,她才不厉害,也一点都不勇敢。她连自己的母亲都不敢安慰,连劝安文离婚的勇气都没有。
她也会怕。
怕妈妈会离开,怕自己没能保护好弟弟妹妹,也怕……路南枝会受伤。
她自私,懦弱无能,也胆小如鼠。
她已经欠他一个生日礼物,不想再欠的更多。江清梦可以欠任何人,但绝不能是路南枝。
江清梦也不知道为什么,可她就是不想。
这种感觉,让江清梦很不舒服,也算不上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