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春不待诏 > 第49章 孤鞍南渡听艳谈

春不待诏 第49章 孤鞍南渡听艳谈

作者:沈墨1121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03 12:57:41 来源:文学城

陆云逸在朱家住了三日。

第一日是见人,第二日仍是见人,到了第三日,连后院养的那只黄狗也认得她了。她从老太太屋前经过,那狗原本趴在廊下晒太阳,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一眼,尾巴在地上扫两下,又懒懒趴回去。

朱家小辈也同她熟了些。

那个头一日叫她“舅舅”的男孩,名字叫朱延昭,刚满十岁,读书坐稳不到半刻,爬树却很快。他起初见陆云逸还有些怯,后来发现这位京里来的“小舅舅”脾气好,便敢往她屋里跑。

临走前一日,他抱着一只木匣子来找陆云逸。

“舅舅。”

陆云逸正在窗下看书,听见这称呼,抬头笑了一下。

“什么事?”

朱延昭把匣子往桌上一放,郑重其事地打开。

里头是一堆石子、两枚鸟蛋壳、一截干树枝,还有半块裂了的玉坠。那玉坠成色普通,裂口处发白。

“这是我的宝贝。”朱延昭说,“给你挑一个。”

陆云逸看着那一匣子东西,沉默片刻。

“都很贵重。”

朱延昭点头:“当然。”

他指着那截干树枝说:“这个像剑。这个鸟蛋壳是我在后墙那边捡的。这个石子像元宝。这个玉坠是我娘摔坏的,我偷偷捡了。”

陆云逸最后挑了那枚像元宝的石子。

朱延昭满意地把石子递给她。

“你以后还来吗?”

“来。”

“什么时候?”

陆云逸一时答不上来。

朱延昭看她这样,便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大人都这样,说来,后来就忙。”

陆云逸笑道:“我只比你大几岁,还不是大人呢。”

“你辈分已经很大了。”

陆云逸被他逗笑。

朱延昭也跟着笑,笑完又说:“祖母说你明日要走。她早上叫厨房做了好多枣糕呢。”

陆云逸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子。

石子被小孩攥过,带着一点暖意。

第二日清晨,朱家果然早早忙起来。

天还冷,院中水缸边结着薄冰。厨房方向冒着白气,丫鬟婆子提着食盒来回走。老太太起得比平日早,披着厚袄坐在榻上,膝上放着手炉。

陆云逸去辞行时,她已经等着了。

“过来。”

陆云逸走到榻前,跪下给她磕头。

老太太伸手扶她:“路上冷,别跪久。”

旁边丫鬟捧来一个包袱。老太太亲自打开,里头放着几包枣糕、一小罐腌梅子、两双新袜,还有一件灰蓝色夹袄。

“这些你带着。”

陆云逸忙道:“外祖母,衣裳我有。”

“你有是你的,我给是我的。”老太太把包袱重新系好,“出门在外,手边多一件衣裳,总强过临时找。”

朱承义站在旁边笑:“云逸,你收着吧。老太太给人塞东西,谁也挡不住。”

老太太瞪他:“你当年出门,我也给你塞过。你嫌重,半路叫书童背。回来还说自己一路吃苦。”

朱承义立刻道:“娘,今日云逸走,您给我留点脸。”

屋里人都笑。

老太太却很快又看向陆云逸。

“路上别贪快。若遇上大雪,就在客栈停一日。银钱放贴身处,莫轻易叫人看见。吃饭住店,别图新鲜去乱地方。”

陆云逸应道:“我记住。”

老太太仍握着她的手。

“你娘年轻时,心野得很。别人越说不能去,她越想去看看。你像她,可也别事事都学她。”

陆云逸抬眼。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看穿了她心里那点刚离京的躁动。

“外头天地大,乱处也多。你是男孩子,路上要小心,别逞能,被人坑了。”

陆云逸点头:“外祖母放心。”

老太太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去吧。得空写信。”

朱承礼和朱承义送她到大门外。

朱承礼给她一张纸,上头写着从历下往南几处可歇脚的驿铺、客栈,还有两三户朱家旧识。

“都算可靠。真遇上难处,拿朱家的帖子去。”

朱承义则塞给她一只油纸包。

陆云逸问:“这是什么?”

“烧鸡。”朱承义压低声音,“你外祖母给的是枣糕,我给你添点肉。路上光吃甜的,人要发腻。”

朱承礼皱眉:“一大早给孩子塞烧鸡。”

朱承义道:“十四岁,正长身体。”

陆云逸捧着那只油纸包,笑着谢过。

朱家门口的老槐树立在风里,枝条上挂着几片枯叶。她翻身上马时,朱延昭从门里冲出来,手里举着什么东西。

“舅舅!”

大舅母在后头喊:“慢些!”

朱延昭跑到马前,把一根细红绳递给她。

红绳上系着一颗小小的铜铃,大约是从旧玩具上拆下来的。

“这个给你,路上响,就当我跟着你。”

陆云逸接过来,系在马鞍旁。

铜铃被风吹动,轻轻响了一声。

“等我下回回来,给你带京城的弹弓。”

朱延昭眼睛一下亮了:“真的?”

“真的。”

陆云逸说完,朝众人行了一礼,拨转马头,沿着石板路往巷口去。

她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

朱家门前还站着人。老太太身子受不住风,出来不得,可大舅、二舅、两个舅母和几个孩子都在门口。朱延昭还在冲她挥手,那只小铜铃在马鞍边一下一下响着。

陆云逸把披风拢紧,转回头。

历下的冬天,水气重。出了城,风从河面上来,吹在人脸上,又冷又湿。官道边有还未融尽的雪,泥里夹着冰,马蹄踩上去,声响发闷。

她往南走。

一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商队赶着骡车,车上盖着油布,有些是布匹,有些是茶叶。走水路的人也多,路边客栈里常能遇见从广陵来的客商。他们说话声音大,吃饭时爱点酒,几杯下去,便开始谈广陵的事。

陆云逸第一次听见“广陵的夜”这四个字,是在一间临河小店里。

那天傍晚落了小雪,雪粒细小,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店堂里坐了七八桌人,火盆摆在正中,炭火烧得发红。陆云逸坐在角落,面前一碗热面,面上浮着几片青菜。

隔壁桌三个男人喝得正热。

一个穿皮袄的商人说:“你们说广陵的好,白日看水,夜里看灯。可真要说好,还得看楼。”

另一个笑道:“你这话,听着就不正经。”

“正经人也去。”皮袄商人夹了一筷子肉,“你以为都是什么脏地方?广陵那些大楼,琴棋书画,诗酒茶香,比许多书院还讲究。清倌人弹一曲,十两银子都未必请得动。”

第三人摇头:“啧啧,别光看那些有名的。底下那些呢?巷子里那些小窑子,进去出来,身上都一股霉味。”

皮袄商人笑道:“各有各的价。腰包厚的听曲,腰包薄的睡人。天下买卖,不都这样?”

几个人笑起来。

陆云逸手中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在京里见过许多歌舞。

宫宴上有女乐,丝竹声一响,穿彩衣的女子从屏风后出来,步子轻,袖子长,低头时看着温顺。宗室宴席里也有歌伎,能唱曲,能作诗,遇见贵人赏赐,旁人还说一句风雅。那些女子站得远,像宴席上的花、灯、香炉一样,是体面的一部分。

可这一桌男人说起广陵的楼,语气与京中不同。

陆云逸低头吃面。

面汤很热,姜味重。她吃完时,隔壁桌的人已经换了话题,说起某个船帮今年赚了多少银子。刚才那些“清倌”“小窑子”“价格”,像几粒盐,落进汤里,很快化开,旁人半点也未挂在心上。

又走了几日,天气稍稍松动。路边雪少了,河面开了。船只在水上往来,帆影灰白。越近广陵,路上胭脂水粉的味道也多了起来。挑担的货郎卖绢花,商铺门前挂着彩色布匹,年轻妇人结伴买线,行船的汉子在码头边吆喝。

广陵城到了。

这座城同历下全然不同。

历下的水清,声也清。广陵的水阔,船多,码头上货物一层层堆着,木箱、麻袋、竹筐、酒坛,人从缝里穿过去,像鱼在水草里游。街上铺子挨着铺子,茶楼高,酒肆亮,布庄门前挂着各色绸缎。卖花的小姑娘提着篮子,见人就问买不买花。书铺门口站着几个读书人,争一册新刻的诗集,声音比卖鱼的还高。

陆云逸牵马进城,先找了一家靠近河边的客栈。

掌柜见她衣料好,年纪轻,立刻笑得亲切。

“公子住上房?临水的还有一间,推窗就能看河。”

陆云逸要了那间。

房间干净,窗下就是河。河边泊着几条小船,船篷上还带着水珠。对岸有酒楼,午后已经挂上灯笼。冬日天暗得早,灯笼一点起来,河面便有了影子。

她在广陵住下。

头两日,她只是到处看看。

白日去码头,看船夫搬货。去布庄,看伙计把一匹匹绸缎展开,像把水光摊到柜上。去书铺,买了两本地方志和一本诗集。傍晚坐在茶楼临窗的位置,看桥上行人来往。

这城里处处有买卖。

一碗汤有价,一枝花有价,一句曲子也有价。有人笑着招呼客人,有人低声讨价,有人把银子在手心掂一掂,再决定要什么。

客栈伙计给她送热水时,也爱说话。

那伙计十七八岁,脸圆,动作利落。见陆云逸住的是上房,又出手大方,进出时便比对旁人殷切些。

这日傍晚,他提着热水进屋,看见陆云逸正站在窗边往外看。

对岸酒楼刚点灯,灯影落进河里,被水一揉,散成一片红黄。桥上有人提着鱼灯走过,后头跟着两个小孩,边跑边喊。再远些的地方,灯色更密,隔着水雾,看起来像一条烧起来的街。

伙计把铜壶放下,笑道:“公子头回来广陵吧?”

陆云逸回头:“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伙计把帕子搭在肩上,“头回来的人就像您一样爱到处看风景。常来做买卖的,就会问我们哪家酒便宜,哪条路近,哪处能请客。”

陆云逸问:“请客也分地方?”

“分得细呢。”伙计来了精神,“正经谈买卖,去河边几家酒楼,菜好,雅间也宽。若是读书人聚会,就去茶社,听曲、看评书都方便。再讲究些的,去听雨楼那样的地方,姑娘会弹琴,会唱南曲,客人进去也端着些。”

陆云逸听见“姑娘”二字,目光动了动。

伙计见她没打断,便又说下去:“不过那种地方贵。进去坐一坐,茶钱、酒钱、赏钱,一层一层算。若只想看新鲜,东边巷子里便宜。可那地方杂,公子这样的人,还是少去。”

陆云逸看向他:“为何?”

伙计挠了挠头。

“脏。也乱。”他说,“有些小窑子,里头的人病了也接客。客人喝醉打人,鸨母也管得松。公子年纪轻,身边又没个伴,去那种地方吃亏。”

陆云逸听着,反而问:“你去过?”

伙计脸一红,忙摆手:“小的哪有那银子?听人说的。我们这客栈里南来北往,什么话都能听见。”

他又往外头看了一眼,声音更小。

“不过公子真想见世面,也不是不能去。您穿得好,给钱痛快,她们反倒会好好待您。”

陆云逸看着窗外。

桥上的鱼灯已经走远了。河面上只剩灯影摇晃。

“广陵这样的地方,也有那种巷子?”

伙计愣了一下,像觉得这话问得有些孩子气。

“嘿,公子,越热闹的地方,越有那种巷子。白日里这船来船去的,银子跟水一样流。到夜里总有人想花,也总有人等着被花。”

陆云逸没有立刻说话。

伙计低头把空盆收好。

“公子若要出门,小的给您备灯。河边夜市还好,东边巷子路窄,地上滑,您一个人去,仔细脚下。”

陆云逸道:“我知道了。”

伙计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合上后,屋里只剩河声。

陆云逸仍站在窗前。对岸酒楼里传出丝竹声,隔着水,听不真切。更远处的灯街红得发暗,像一条低伏在城里的火线。

第三日夜里,雪停了,风小。

陆云逸换了一身不太显眼的青衣,腰间挂着钱袋,出了客栈,照着白日记下的方向,往东边巷子走。

越往里走,街上的灯越低。

大楼那边有琴声,有笑语,有穿绸衣的客人和打扮齐整的小厮。往东转过两条巷,路面便窄了。灯笼旧,风一吹,纸面鼓起来。墙根下积着脏雪,化了又冻,踩上去滑。巷口有个卖馄饨的摊子,锅里热气翻滚,两个醉汉蹲在旁边吃,边吃边笑。

再往里,门上挂着红布的屋子多起来。

有人倚在门边招呼客人,脸上粉厚,衣裳薄。一个女人看见陆云逸,眼睛一亮,立刻笑着走上前。

“公子头回来?”

她声音甜,眼神却快,从陆云逸的衣料扫到腰间钱袋,再扫到她的脸。

陆云逸停住脚。

女人笑得更亲近:“别怕呀。进来坐坐,喝杯热酒。外头冷。”

陆云逸看着那扇半掩的门。

门里灯光昏黄,传出酒味、脂粉味,还有一阵低低的咳嗽声。

她原本只是想看看。

可人已经站在门口,退回去反倒像露怯。

陆云逸伸手,按了按腰间钱袋。

“好。”

女人立刻笑开,伸手替她掀开帘子。

“公子里面请。”

帘子落下时,外头的冷风被隔在身后。

屋里热,气味也重。陆云逸抬眼,看见一张张涂着脂粉的脸转过来,笑意从她们脸上浮起,熟练,又带着一点审量。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脚踏进去,便变成了她们今晚要招呼的客人。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