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宥嚣和傅嘉年默契的不对合作多言,两人一笑,仿佛关系十分友好亲近,是非常满意的合作伙伴。
傅嘉年是出了名的和善,但张宥嚣这两个月来,也是他们圈子之中出了名的放浪不羁。
这两人竟然凑在了一起,还如此和谐的达成了合作,倒是让卢奕杰暗叫不妙。
他觉得傅嘉年不会看上一个如此放浪的纨绔,不温柔不稳重,也不能够给她带来一些事业上的助力。
但他也知道,乖巧的大小姐们总是容易被这样张扬肆意的男人所吸引。这阵子接触过张宥嚣的大小姐们,总是对张先生投以欣赏和喜爱的目光。
“阿嚣长得帅,身材又好,光看皮囊都很心动了,何况他还那么有趣会玩,跟他谈恋爱肯定很开心。”
这样的话卢奕杰也听过不少,他不是走这个路线的,本也没把张宥嚣太放在眼里。但今天看看傅嘉年出现在他身边时,卢奕杰心头的警报声不由得拉响。
傅嘉年也会喜欢张宥嚣吗?
“那很好,”卢奕杰温和笑了笑,关切道,“如果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也义不容辞。”
这样客气漂亮的场面话是傅嘉年熟悉的东西,她报以一个感激温柔的笑容,端茶同卢奕杰碰杯,“好,那提前谢谢卢二少了。”
“生分了,”卢奕杰说,“嘉年,喊名字就好了。”
他先一步突破了有距离感的称呼,又没给傅嘉年拒绝和迟疑的时间,指了指菜单,“嘉年,你口味清淡,这里那道清炖狮子头有没有尝过?我点一份?”
更正称呼的最佳时机被岔开,傅嘉年不好生硬到不给面子的改正,唇角勾起礼貌的弧度,平淡的应下来:“好。”
其实她根本不爱吃清淡的东西,但是当同桌的人乐此不彼的给她自动套上符合人设的标签时,她也不会拒绝和破坏。
这让她塑造对外的形象更加方便轻松,只需要配合,大家就会在心里加深对她的印象。
张宥嚣就不大配合,懒懒瞥了一眼菜单:“清淡的吃多了,还是得吃点有味道的才有意思。傅小姐应该不是因为身体不适才爱吃清汤寡水的吧?”
不知有意无意,“爱”字似乎成了重音。
这家伙就这么孜孜不倦的挑衅她的演技与素养。
傅嘉年望向他,“当然,张先生也有推荐?”
“阿嚣,”卢奕杰在一边连忙说,“嘉年或许就是不喜欢,你别为难她了。”
“好不容易吃一顿饭,可别让嘉年败兴。”他似乎有些无奈,“你可不知道,嘉年一顿饭多难约。这次在这边碰面,能一起吃顿饭,也是沾你的光。”
可不是沾他的光么,要不是他,今天傅嘉年都不会来这边。
张宥嚣心底嗤了一声,不知怎的有两分不悦。
他心情不美丽了,当然不能让别人高兴。
张宥嚣眉梢一挑,诧异道:“是吗?那看来今早约傅小姐吃早饭一次就成功,真是我撞大运了哦。”
他们竟然还一起吃过早饭?
卢奕杰眼皮子一跳,更觉得事态似乎有些超出掌控。
他眼底的惊讶一时没收住,被傅嘉年看在眼里。
傅嘉年心烦得很,张宥嚣就像一个拿了台本却故意不按剧情走的劣迹演员,就指着把演出现场闹出事故来,好看她的笑话。
但他越这么闹,傅嘉年就越不可能让他得逞。
傅嘉年看起来完全没生气,反而噙着笑说:“毕竟我还有求于张先生,怎么好让张先生扫兴?今早还是太仓促了,下回得闲,再挑个好的茶楼请回你。”
原来还是因为公事。
卢奕杰唇角的笑深了些,“茶楼我去的多,我给你推荐几个?”
傅嘉年没拒绝:“这方面确实还是靠你们推荐了。”
“下回得闲,那估计久咯。”张宥嚣悠哉悠哉喝了杯茶,言简意赅,没再多言。
要吃早茶?
之后一个月每天往来南厂荣越大楼,哪儿还有空。
而且张宥嚣还听不懂么,有空回请完全是傅小姐敷衍画饼的惯用路数。真要等她‘有空’,等到下辈子也不知道有没有。
要不是今天说请就让她马上请,这一顿饭也不知道会被傅嘉年拖到什么时候,然后不翼而飞。
可惜了,来了还碰上卢奕杰,白给他人做嫁衣。
张宥嚣不太高兴了,就想挂脸。但是边上坐着个卢奕杰,他要是不高兴了,卢奕杰不就开心了吗。
他越想越不爽,反而笑的更加灿烂,扭头跟傅嘉年说:“也别得闲了,这阵子的早餐不如傅小姐都给我包了吧,怎么样?”
张宥嚣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斗志,非要和卢奕杰对着干。
傅嘉年哪儿看不出来这两人在这里暗中较劲,也不知道在争什么,这两人难道之前私下还有什么仇?
她这算不算是被无辜牵连。
“……小事情。”傅嘉年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是自己刚刚许下的约定。
而且未来一个月确实可能要朝夕相处,现在拒绝了,以后南厂碰面张宥嚣估计还有八百种手段纠缠。
张宥嚣又满意的把头转回去,心情似乎很愉悦。
服务员陆续上菜,毕竟折腾了一早上,三人安静吃了两口饭。
傅嘉年在这种应酬局里吃的都不多,但太早放筷子也不合适,就三两筷子填了点肚子就放缓了吃饭的动作,准备留着肚子回公司点些爱吃的。
卢奕杰瞧见她动作慢下来,关心道:“不合胃口?要再点什么吗?”
傅嘉年还没出声拒绝,另一侧张宥嚣就开口:“没味道的东西当然不下饭了。那豆腐还算不错。”
傅嘉年看了一眼那道菜,虾仁豆腐抱蛋,卖相极佳,只是里头放了辣椒。
这菜也不知道是谁点的,她看了两眼,莫名想吃爆辣的小龙虾。
因为嫌剥壳麻烦,又不想让别人帮忙,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了。想起久远的味道,再看看那道菜除了零星点缀的红辣椒之外寡淡的颜色。
傅嘉年就失去了食欲。
张宥嚣以为她还真在意那点辣椒,补充道:“不辣的。”
傅嘉年移开目光,旁边卢奕杰拿起公勺,将一颗狮子头放到了傅嘉年的菜碟。
“试试这个吧。”
他不着痕迹看了眼张宥嚣的表情,有些扳回一城的感觉。
卢奕杰也想不明白张宥嚣为什么非要在这儿跟他抢傅嘉年的关注。
他可是傅嘉年的准相亲对象,当然不可能让他得逞。
张宥嚣见她没动,眉梢微挑,也不再多说了。
傅嘉年心里惦记着麻辣小龙虾,吃什么都没味道,意思意思将那颗狮子头吃了,便撂筷子说饱了。
然后摸出手机,勒令徐颂禾今晚以她的名义点一份华明酒店剥好壳的小龙虾,送去自己的公寓。
这个点徐颂禾刚醒,充满疑惑和茫然的扣了个问号,被傅嘉年视若无睹的熄灭了手机,没理。
这顿饭吃了一个小时,三人下楼分别。
张宥嚣打了声招呼,没多说话自己开车先走了,跑车轰鸣响过,迅速消失在街道上。
他难得这样干脆利落,傅嘉年多看了一眼那辆车的影子。
卢奕杰心中觉得自己赢了一局,将傅嘉年送到车边,关切寒暄了几句。一顿饭下来,似乎已经将关系拉得很近。
傅嘉年其实不吃这一套,这反而让她更觉得厌烦。
目的性太强,仿佛把她当游戏目标似得攻略,以为这样就能成功吗。
“二少。”
冰川白飞驰面前,傅嘉年温声将称呼默默拉回客套的社交距离。
卢奕杰才回味过来,一整个午饭,傅嘉年也并没有顺应着更改对他的称呼。
“近日荣越的事情,想必你多少也听说了些。”傅嘉年从容的开口。
卢奕杰顿了一下,微微一笑:“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傅嘉年莞尔,“事情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不算难事。但是,确实需要我投入很多精力,不然恐怕不好收场。”
“今天遇到真是太巧了,不然我想我还不知道怎么同你说,下周的晚餐或许我无法赴约。”傅嘉年略带歉意,但十足温柔。
“原本定下的晚餐也是想和卢二少认识一下,现如今不需要那约定,我们也吃过饭了相熟了,那顿晚餐不如便取消了,也不需要再抽空多一次额外的相亲,你说呢。”
“……”卢奕杰表情挂不住了,却还在勉力维持,“是吗?一顿晚饭而已……”
前一刻还觉得胜券在握,下一秒宛如到手的金子莫名奇妙飞走了。
刚刚饭桌上的一切飞速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后面傅嘉年也并没有怎么搭理张宥嚣,总不可能是真因为张宥嚣……
傅嘉年神情有些为难,抬手别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当然。但借用二少说的话,有缘也不缺这一顿晚饭,对吗?身为继承人,想要得到集团内部的认可,可不是简单的事情,二少应该也深有体会。”
傅嘉年抬手去拉飞驰的车门,最后朝卢奕杰一笑,“我想那顿晚餐的作用已经达到了,等荣越这次的危机过去,有机会我再给二少赔罪。”
“公司还有一场会等着我开,回见。”
傅嘉年说完,利落坐上驾驶座。车门刚关上,她又想起什么,把车窗降了下来。
车外卢奕杰还站在原地,消化着傅嘉年那一大段客套话。
“二少,”傅嘉年温婉道,“若是家里之后问起,你实话说就好,不必替我说话。这件事是我失礼了,不好让你帮我背锅才是。”
卢奕杰暗暗磨牙,傅嘉年声柔话软,看似态度柔弱,却根本没给他拒绝的余地。
什么少一顿饭,那不变相的等于宣布取消相亲这件事么。
但他还能说什么呢,傅嘉年足够体面,连责任过错都已经揽走了,他还能撕破脸面,连面子都不留么。
卢奕杰牵强的扯了扯嘴角,“好,没关系。当然还是工作重要,饭什么时候吃都一样。”
“回见。”
车窗升回去,傅嘉年踩下油门,飞驰驶出去,将卢奕杰的身影留在原地。
傅嘉年从后视镜中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在车窗关上的一瞬间就已经冷漠下来。
跟她装温柔体贴么,那他就最好做得到。
若是换了别的人,傅嘉年可能还不会这样当面把约会取消,虽然不算直白,但大家都是聪明人,怎么都会明白话里的意思的。
她该再过两天,把‘忙碌’的表象再做足些,才歉意万分联系卢奕杰,再施予一些好处……
但那些哄人的招数傅嘉年做多了也嫌烦。
卢奕杰不是在她面前装体贴装温柔么,那就该善解人意接受她的忙碌才对。
开车回荣越还有小半个小时的车程,傅嘉年干脆拨了徐颂禾的电话,跟她说了刚刚的事情。
徐颂禾笑个不停,“卢二少是出错招了啊,玩体面么,当然是会被傅小姐堵回来的。”
“倒是那个……”徐颂禾思索了一下,“对,张宥嚣。我倒是觉得你被他克的死死的啊。”
前半句话傅嘉年还听得舒心,后半句就立马堵心了。
“什么叫被他克死?”傅嘉年不乐意了,想想今天张宥嚣作威作福的各种挑衅操作,不由冷笑了一声,“等荣越这件事过去的,光凭他知道停车场那件事,我就留不得他。”
徐颂禾顿了顿,听见她这话里前所未有的杀气,犹疑的片刻,温馨提示:“傅小姐,法治社会。”
傅嘉年眯了眯眼,认真思考起来,“他要是真敢惹我,让他在祁州市过不下去……应该不算难事吧。”
“诶,”徐颂禾无力道,难得认真一些,“我觉得他来头可不简单,你可别话说太满哦。听说他很小就去了加州,而且不是祁州人,这我怎么查?人家根本没在祁州混过……”
“社交圈天后徐小姐都至今没能给我摸出他的底细,能简单到哪去。”傅嘉年不以为意,她没想动手做什么,但如果张宥嚣想做什么,她奉陪到底就是了。
“别拐弯抹角阴阳我办事不力,”徐颂禾翻了个白眼,“那个小龙虾,我已经点好了,另外叫人跑腿给你送去荣越了。有饭吃就收声!”
傅嘉年立刻满面春风:“徐小姐真是贴心!那我就不打扰您午休咯~”
“快滚!什么时候能有人收了你!真烦。”徐颂禾气恼,直接把电话挂了。
傅嘉年心情愉悦起来,一门心思期待回办公室吃小龙虾。
午后傅嘉年把南厂的事情安排下去,把文件签好。今天一切顺利,她就没打算加班。临近下班时收拾了一下,办公室的门却被秘书敲响。
“小傅总,”秘书站在门边,“总裁让您过去一趟。”
傅嘉年的心立马平稳下去,平静颔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