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忍者头上一把刀。
傅嘉年捏着手里的早餐,不断的给自己心理暗示,又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十七。
两辆风格迥异的车停在路边,附近隐隐传来学校的读书声,她眯了眯眼,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生煎包。
陪吃早饭?
怎么叫陪。
战术策略。
毕竟这是个拿着设备,又拿着她命门的家伙……
“紫菜卷也要两个。糯米鸡?这是什么……”
几步之外,早餐店的对话还没结束。
傅嘉年捏了捏眉心,咀嚼的动作都有些无力。
“傅小姐!”
她又立刻抬起笑脸,“嗯?”
“你吃饱了吗?要不要再要个……”
“不用了,”傅嘉年温和的说,“张先生你买自己的就好。”
张宥嚣提着一大袋早点走过来,傅嘉年无声吸了口气。
这家伙似乎很新奇,扒拉出一个和傅嘉年同款的生煎包,就站在她边上一块咬了一口。
早餐味道似乎很对他的胃口,张宥嚣满意的点点头。
傅嘉年对他这番什么也没见过的新奇模样感到一丝奇怪。
就算是出国念的大学也不至于对路边摊早餐这么新奇才对,即便是小时候家里管得严没吃过外面这些便宜早点,同样的餐点家里也该有厨师做过。
“挺好吃的。没想到你竟然会在这样的路边早餐店买早餐。”张宥嚣靠在了车门上,张望了四周一眼,“这附近是学校吧?难道你以前在这里上学?”
“不是,我们这群人都是在华莱国际部念的书。”
傅嘉年吃完最后一个生煎包,将空掉的塑料袋丢进一边的垃圾桶里。
她又回过神来,“张先生,你买这么多,要在这站着吃到什么时候呢?”
两大袋子当午饭吃呢?
张宥嚣说:“吃到中午呗。”
“……”傅嘉年眉毛没忍住跳了一下,确认刚刚那句话她没说出口。
不过张宥嚣思绪跳脱,嘴巴也闲不住,一看就是以前上课爱接茬那类人。
也算跟他有一秒钟共脑了吧。
傅嘉年将思绪一放,又委婉提醒:“张先生,我们距离南厂应该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
“所以更要吃饱早餐啊。”张宥嚣说,“你就吃三个生煎包?这么小,吃得饱?我分你点吧。今天中午还要开出市区才能有你能吃的饭店吧?”
是买太多了自己吃不完了是吧。
傅嘉年微微笑着:“不用了,谢谢。”
“诶,”张宥嚣也不勉强,转了个话题,“既然你不是在这儿上的学,那你怎么会在这里买过早餐?”
这里不像是傅嘉年会来的地方。
傅嘉年静默片刻,最终只是简单一笔带过:“一次来谈生意,路过。”
那天也算倒霉,前一晚加班到半夜,清早又早起赶时间。
她开车开了半个小时就觉得不对,没吃早餐犯了低血糖。要不是发现这附近有学校肯定有早餐店,她估计要打电话摇人过来。
到时候要是传出去,真就丢人。
傅嘉年在车上拿了两瓶矿泉水,给张宥嚣递了一瓶:“喝口水吧。”
张宥嚣点点头,伸手接过的时候,傅嘉年被他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吸引了目光。
订婚了?
但转眼就看到他右手食指中指都戴着戒指。
……估计是时尚吧。
说起来张宥嚣的身家背景,徐颂禾还没帮她翻明白。
这人对于祁州市来说是空降而来的纨绔,只有赵斯凡最熟悉他的底细。而赵斯凡和张宥嚣好的似乎能穿一条裤子,连徐颂禾都没有过多透露。
傅嘉年都不由得想,难道张宥嚣在加州救了他的命不成。
张宥嚣买的两袋子早餐吃了一半,将矿泉水灌了半瓶之后,他拉开了车门:“我在前面开,你跟着我吧。”
“好。”
墨绿色的迈凯伦在前,冰川白飞驰保持着安全距离紧跟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安稳开车,中途没再额外停下。
十点半,两人进了南厂园区。
看设备倒是简单,张宥嚣带着傅嘉年大概转了一圈,清点数量,确认仪器完好,只要张宥嚣点头,傅嘉年立马就能让人来开工。
两人确认无误,傅嘉年就掏出了她昨天让人加急准备好的合同。这事儿早一点定下来,她就早一点安心。不足一个月的订单提交期限容易让她感到压力,傅嘉年不喜欢这种感觉。
张宥嚣拿着笔,却没急着签名。
“我是不是没说,这些东西不能搬走,要用就你们的人过来用?”
傅嘉年好脾气的说:“确实之前没提,但不是问题,我可以答应。”
“行。”张宥嚣不再多话,看了一眼合同内容,在末尾签上了名。
“好的。”傅嘉年收起合同,公事公办的交代,“之后我的秘书助理会去将后面的手续跑完,明天我就安排人到这边开工了。有任何问题,张先生及时联系我就好。按照您的要求,南厂这边由我直接负责,不会经过他人之手。”
张宥嚣合起笔盖,十分自然的塞进了自己兜里。
傅嘉年忍住了想伸出去接笔的手,一支笔而已,呵呵,她送了。
张宥嚣靠在桌子边上,这间办公室,之后一个月就算他和傅嘉年的共同办公场所了。
“我的要求这么刁钻严格,傅小姐竟然不问问为什么,就全部答应了?”
傅嘉年回答:“这些并不是不能应允的要求,而且,我想我大概可以理解张先生的想法。”
“这一批毕竟是最新改进后的设备,始终保密没有外漏,如果因为这一个月从我这边泄露些什么,我也不好交代。”
张宥嚣笑了笑,“既然是合作关系,傅小姐也这么聪明,那我透露一个小小的秘密?”
“你们设备供应商停供,说是设备升级出了问题对不对?因为他们升级的设计图抄的是我们的半成品,后面被发现了,当然也就抄不到完整的了。”
傅嘉年略感诧异,脸上的惊讶也展露的恰到好处,“出了这种事情,张先生还愿意帮我解这个燃眉之急,我确实该好好谢谢你。”
张宥嚣吹了声口哨,轻挑又愉悦的打了个响指,“傅小姐真会做人,大方!那就等会请我吃饭吧。我不爱有人情拖来拖去的,怎么样?”
他说完,却发现傅嘉年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讳莫难测。
两人安静对视两秒,傅嘉年唇角勾起一丝有些诡异的弧度。
打响指,这真是张宥嚣习惯性的动作,在赵斯凡生日那晚,他也做过这个动作。
那口哨,也是他的另一个习惯性动作吧。
“嗯,”傅嘉年十分自然又温和的露出笑容,语调缓慢的有些意味深长,“我也是这么想的。”
哦哄。
张宥嚣的手还抬在半空,他眉梢微挑
……这个口哨吹的不是时候啊。
但是他不太在乎,暴露不暴露的。以傅嘉年的性格,他一天不挑明这件事,傅小姐就依旧对他留有一丝余地,保持微妙的平衡。
尤其是现在还有短暂的合作,傅嘉年不会对他怎么样。
张宥嚣停在空中的手转了个手腕,指向外面。
“那走?”
傅嘉年走上前,和他并肩往外走。
“刚刚张先生签名时好像有些费劲,是近视忘记戴眼镜了?”
“哦,长太高了,那办公室一张椅子都没,弯腰能不费劲么?”
张宥嚣的确长得高,傅嘉年净身高175,脚上踩双高跟鞋就直奔180了。就这样,都没能与他平视。
傅嘉年微微抬头,看向他的眼睛,关切说:“是么,那我让人今天加紧收拾一下办公室,下回张先生过来,也好有地方坐。”
张宥嚣一脸不好意思,“我的场地还让你掏钱费心思,那多不好?”
“那……”
“但办公室毕竟是傅小姐要用,”张宥嚣又挂上嬉皮笑脸的模样,“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弄,我绝对没意见。”
傅嘉年笑而不语,牙槽咬碎。
你当然没意见,又不是你出钱。
“这边出去一进市区就有一家菜馆不错,他们家辣菜味道都很香,张先生应该会满意。”傅嘉年拉开驾驶座的车门,“那就我在前面带路了?”
“好啊。傅小姐随意,我都能跟得上。”
傅嘉年上车,这一段路车流都不算多,傅嘉年提了点速。
反正张宥嚣那句话的意思不就是随她加速?他开的是跑车,还能跟丢了吗?
又是将近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进市区后的第一个红绿灯,傅嘉年惯性刷了刷手机消息。
秘书提醒她有一份文件今天要签,傅嘉年回复下午会回去。
过了红灯十分钟后,傅嘉年把车在路边停下。
这家菜馆不是高级酒店,算是私房菜,第一次还是徐颂禾带她来的。徐颂禾吃喝玩乐样样在行,平日里没人陪她时,她就一个人走街串巷找吃的,然后等傅嘉年休息时把人抓去陪她再吃一次。
傅嘉年也因此得知了不少环境不错菜品质量上等,又比较鲜为人知的小店。有时候拿来讨好应酬一些难缠的客户,非常管用。
张宥嚣下车后看着门牌,十分满意:“没想到傅小姐也这么会挑馆子。”
傅嘉年只说:“也是别人带我来过。”
他们正要往里走,身后却传来一道男声:“傅小姐。”
傅嘉年和张宥嚣同时侧身,来人竟然还是熟人。
卢奕杰。
他似乎很是意外:“竟然能在这里看见你们两个……是有事?”
张宥嚣笑着没接话,卢奕杰的眼神左右看了他俩一圈后落在了傅嘉年身上,轮不到他回答。
傅嘉年则回复的十分官方:“商务往来,张先生帮了我个大忙,该我请张先生吃顿饭的。”
“那这就不算公事局了吧?”卢奕杰笑笑,“碰见就是有缘分,不介意一起吧?”
傅嘉年看向张宥嚣,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张宥嚣倒是无所谓,笑眯眯的,非常好说话,“不介意,吃饭嘛,多个人热闹。”
“那好,这家店我也常来,那我就做主点几个菜。”卢奕杰当即爽快一锤定音,回身跟最近的服务员交代起来,仿佛他是东家一般。
他们三人的位置安排在二楼的小隔间,从边上的木质楼梯上楼,张宥嚣跟在傅嘉年身后,轻声说:“带上他,可不能算是还谢谢我的人情。”
这话防止被前面两步的卢奕杰听见,张宥嚣还特地凑近了些,几乎在傅嘉年耳边说的。
细微的气息落在傅嘉年耳边,她耳尖一痒,却先被这番话激起怒火,眉头一横。
好在被刘海遮盖住这微妙的变化,不被看见。但话语里竟然没克制住流出两分不满,“这可是你答应的他。”
张宥嚣无辜道:“我还能拒绝他么?那岂不是让你撂人家脸了?我也是帮傅小姐着想呢。他毕竟还要跟你相亲吧?”
“……”傅嘉年一时哑了,是这么个理,张宥嚣要是不愿意,就算是张宥嚣拒绝的,她也多少得陪个笑脸。
二楼近在眼前,傅嘉年踏上最后一阶楼梯,有些不情愿,压声道:“下次再还你一顿饭,你定就是了。”
张宥嚣满意的眯了眯眼,看着傅嘉年快步拉开距离的背影,后知后觉的闻到一阵清淡的香味。
那是刚刚靠得太近,突破安全距离时从傅嘉年身上飘散来的。
味道很淡,若有似无。不像留香久的香水味,更像洗发水清爽的感觉。
如果味道再浓些,就像品鉴好闻的香水。味道再淡一些,他也就没这么敏感,或许干脆闻不见。
偏偏是这样正好萦绕鼻尖,一掠而过的感觉,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在心上撩了一下又消失不见。
张宥嚣抬手指节抵着鼻尖屏息了一会儿,感觉那味道似乎散去了,才迈步跟上前面的背影。
张宥嚣是最后过来的,路过傅嘉年身后,他下意识多看了一眼那头简单在束起的柔顺长发。
空间开阔了,也回到了社交距离。他没再闻到什么清香,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坐在了傅嘉年身边。
三人落座,除了卢奕杰点上的,傅嘉年又意思意思点了两个口味清淡的菜,再礼貌征询张宥嚣的意见。
服务员离开后,卢奕杰才对傅嘉年说:“这家店我特别喜欢,原本还想下周就约在这里,现在看来要换个地方了,不然太没新意。”
没等傅嘉年回复,张宥嚣就抿了口茶,挑眉笑起来:“哎哟,要按这吃过就没新意的标准,那祁州还有多少餐厅够你们相亲党找新鲜的?”
一句话把桌上两个“相亲党”嘲弄了一遍。但傅嘉年浑不在意,张宥嚣显然不是要针对她,只是也不知道他这股劲儿从哪儿冒出来的。
难不成是上火了没处泄火,逢人就嘲讽两句。
卢奕杰把目光转向他,脸上僵硬了一瞬,“……阿嚣这么说也有道理,毕竟我们都在祁州长大,论新鲜,哪儿都熟透了。倒是有些羡慕你了,来的还不算久,祁州还有很多地方可以玩呢。”
“哎呀,可别提了。”张宥嚣长叹一声,装模作样的忧愁起来,“这阵子估计要忙得没空体验祁州美景了。”
“哦?”卢奕杰意外道,“怎么说?难道是刚刚提的商务往来?阿嚣你和荣越合作了?没听你有公司呢。”
张宥嚣靠在椅背上,慵懒道:“友情提供帮助。对吧?”
他说着还扭头朝傅嘉年眨眼,寻求附和。
傅嘉年浅笑,言简意赅:“非常感谢张先生,仗义出手。”
她目光略过张宥嚣那张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脸。
如果能他大爷的闭嘴少说话,少把火往她身上引,她会更加感谢这位活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