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陷阱 第5章 人如头像

“S1包间？”傅嘉年按下二十三层的电梯。

“赵斯凡说今晚带我见个很重要的人，”张宥嚣拖了拖尾调，“是傅小姐的话，确实很重要。”

傅嘉年笑着，还没回复，张宥嚣的手机响起来。

他接电话，傅嘉年就移开目光，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

两个身影保持着距离，右侧的男人高她半个头，身形挺拔。结实宽厚的肩收在深棕夹克外套里。略显懒散的单手插兜，臂弯里挂着一条围巾。

他抬起手机，右臂的袖子估计是之前抽上去忘记放下，黑色衬衣和夹克外套的袖子堆在臂弯，露出了半个小臂，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青筋隐现。

张宥嚣接通了电话，微微偏头。傅嘉年目光细微往左移动，端正的盯着自己的表情。

“到了。”

“马上，碰见熟人了，多说两句。”

“这人你认识啊，不就是今晚要请我吃饭的重要的人么？”

不知道赵斯凡说了什么，张宥嚣笑了一下，眼眸一抬，瞥过一边认真避嫌的人。

“呵呵，那你等会好好说说。”

电话很快挂断，那道因为轻挑懒散而总是若有似无拖着的磁性嗓音中止了。

傅嘉年才又侧目看他：“斯凡催你了？”

张宥嚣看着不断靠近二十三的数字，懒散说，“这种图谋不轨的饭局，还敢拉我过来，他这不是怕我看穿了，放了你鸽子么？”

傅嘉年眼眸微转，确实是图谋不轨。

看来为了那匹马，赵斯凡也是勉强歪屁股帮了她一回，傅嘉年唇角微扬，“但张先生还是来了。”

张宥嚣漫不经心：“来看看也无所谓，不高兴走就是了。”

他缓缓侧目，和傅嘉年对上视线。后者正等他说下一句话，他却眯眼笑了笑，不接话了。

这一笑弄得傅嘉年浑身有些不对劲，她撇开目光，面前电梯正好停在二十三层。这句她话她正好没想到怎么接，索性借着出电梯的机会不接了。

短短一晚过去，张宥嚣从她试探的敌人摇身一变，成了她得拉拢讨好的对象。

傅嘉年得提醒自己，这人现在对自己有用，才能忍住一些具有攻击性的试探招数。

出电梯后，云水汀的服务生带路。傅嘉年的脸在祁州这些场合就是活招牌，无需多言，一切服务自然安排妥当。

待到S1包间门前，傅嘉年推门进去，里头赵斯凡翘着二郎腿翻手机，已经等的不耐烦：“你们再不来，晚饭当宵夜吃了！”

“菜我都点好了，你饿了让她们上菜就是了。”傅嘉年脱下米白色的大衣，顺手挂起来，“也不是什么商业饭局，你怎么拘谨起来了？”

赵斯凡摆摆手，颇为头疼：“我再也不做这中间人的事了……你们两个一起来的，都说了？”

张宥嚣自如的在座位上落座，无辜茫然道：“说什么？不是说好了，你来说？”

傅嘉年抬手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到了张宥嚣面前，不紧不慢的说：“斯凡饿着等了这么久，我让服务员把菜上了，先吃饭吧。”

“我以为傅小姐很急？”张宥嚣笑说。

“急也不是就能解决的事情。”傅嘉年从容沉着，“今天是我请你们吃饭，你们高兴才重要。”

张宥嚣便不说话了，只挑了下眉，转移了目光，指尖在桌面上无声的敲着。

傅嘉年安排人开始上菜，她喝了口茶，偷偷观察张宥嚣的表情，却并不能在那张脸上看到过多的情绪。

傅嘉年看人也算多了，倒似乎第一次碰见张宥嚣这样的。

张宥嚣这人不是不装，在傅嘉年眼里，他的表现也并没有多么的‘真性情’。

多数时候他也能看明白环境的暗流涌动，又不会破坏原有的氛围，还能配合融入进去。

但张宥嚣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对自己又特别坦荡。

一如他所说，涉及他不乐意的事情，傅嘉年不会怀疑，他的确干得出来掉头就走的事情。

微妙的矛盾，就让他的情绪和意味变得有些，让傅嘉年不好拿捏。

比如现在，张宥嚣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不高兴，不满意？

应该未必。按照他的性格已经走人了。

那是什么让他觉得有些无趣了？

菜品陆续上齐，这期间傅嘉年并不多语。而赵斯凡也不管那么多，他坐在张宥嚣和傅嘉年的中间，来一道菜他就吃一道，是真饿的狠。

“不错，都是我喜欢的口味。”赵斯凡满意的点点头，“阿嚣你试试这个，这个够辣，你肯定喜欢。”

傅嘉年垂眸看向那一道菜，张宥嚣夹了一筷子，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发现她的目光，张宥嚣说：“傅小姐不动筷子？真就请人吃饭么。”

没等傅嘉年开口，赵斯凡就含糊说：“嘉年口味淡，她的菜还没上呢。这几道不是重油就是重辣，她吃不了。”

傅嘉年笑着没否认，张宥嚣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又不说话了。

奇怪。

她的表情有问题？

傅嘉年眉头微妙的动了动，垂眸试图从手机的屏幕倒影观察一下自己的表情管理。

不可能有问题，她十几年一直都这么笑。

傅嘉年思绪一顿，似乎明白了什么。

开关，“机器人”，完美，修养。说那么多，其实就是不爱看她装出来的样子。

也是，张宥嚣这样肆无忌惮随心所欲的人，怎么会喜欢别人套一张假面具呢。

但是傅嘉年就是这样的，他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他不将这些事情揭穿，张宥嚣多不喜欢也无所谓，往后少接触，让他眼前清净些不就行了。

“公司的事情没有着落，我也吃不下什么。”傅嘉年喝着茶，脸上带了几分忧愁，开始提起正事，“斯凡，这事儿还真是没你不行了。”

“诶，你俩谈吧。”赵斯凡赶紧给自己灌了一杯水，看向张宥嚣，直接道，“阿嚣，嘉年想要你新出那一批设备，你看能不能给她？”

张宥嚣优哉游哉的夹菜，他不说话，赵斯凡只得回头跟傅嘉年耸耸肩。

他坦然解释：“咱俩也是发小，我就不忽悠你了。我这公司没有阿嚣也办不来，除了这批设备是他新研发的之外，阿嚣也有一半的股份，他不答应我还真没法给你点头。”

傅嘉年十分理解，点了点头，“我明白，张先生如果有顾虑，可以提出来，我一定尽力满足。你们手上的设备已经是最接近我们厂的最优选了，这件事对我来说十分重要，我会用最大的诚意谈这次合作。而且我相信有张先生的技术优化，这批设备的生产效率肯定也会更上一层楼。”

需求听了，赞赏也听了。张宥嚣才点着头，喝了杯傅嘉年刚倒好的茶，“我的要求很简单。”

“这批设备不卖，只是给你们一个月的使用权。”

一个月，只要将订单的燃眉之急解了，之后再找其他厂商，还是再重新谈，那都是后话，好说。

傅嘉年当即点头，“可以。”

“第二，”张宥嚣抬手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这一个月内，我要傅小姐亲自监管这批设备的使用情况。”

“亲自监管？”傅嘉年眯了眯眼，脸上带了一丝不解。

“就是说，你要去厂子里盯着。当然，傅小姐日理万机，特别忙，没法一直盯着我也能理解，但必须保证有信得过的人看着。”

张宥嚣语调里一贯的懒散都消失干净，落进耳朵里，哪怕是平淡的语气，都感觉严肃了许多。

傅嘉年沉默片刻，其实也不是特别过分的要求。不过是公务处理上需要麻烦一些，来往荣越要折腾。

她答应了：“可以。明天去厂子查验设备，没问题的话，我们当场签合同。”

张宥嚣笑起来：“好啊。”

傅嘉年也笑了笑，朝他举起茶杯，“合作愉快。”

张宥嚣举杯和她轻碰，一边赵斯凡安静吃饭听下来，本以为会针锋相对一番，结果三两句话谈完了。

他嗐了一声，“我还以为要大战三百回合，早知道这么好说话你俩加个微信打个电话不就解决了吗？”

傅嘉年顺势说：“那不知道张先生方不方便先留个联系方式？”

“行，”张宥嚣点点头，一边掏手机一边说，“要手机号还是邮箱？”

傅嘉年的微信点到一半顿住，对面的男人狐狸眼又眯起来，“开个玩笑，微信我扫你。”

哔一声。

傅嘉年手机很快弹进来一个好友申请。

【Zyx1.0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1.0？怎么算的版本号。

这家伙现在1.0就这个德性，以后2.03.0岂不是更加难缠？

傅嘉年面不改色的腹诽，点击通过，顺便改了备注。目光又被1.0的头像吸引。

一张哈士奇的大脸。狗或许是只好狗，但是这张照片实在是丑的出奇。

傅嘉年默默关掉了这张傻狗大脸照，这顿饭到这儿算圆满达成目标，她能走了。

“斯凡，那你和张先生继续吃，我还得回去安排后续的工作，等这件事解决了……”

“好了好了你走吧。”赵斯凡无奈，“不为难你在这陪着了，那匹小马驹归我了就行。”

傅嘉年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归你了，手续我让人送过去给你签字。以后你才是它的干爹，可要对它好点。”

张宥嚣喝着茶和傅嘉年对视了一眼，悠哉道了个别：“傅小姐慢走。”

傅嘉年拿好衣服离开，直到坐回车内，重新回到一个人的空间里时，才长长的松一口气。

有这批设备，那就不需要额外投入增加成本，董事会那边的嘴能完美堵住。

傅嘉年放松了些，发动车子前习惯性的查看了一下微信，除了徐颂禾日常的无聊小视频转发之外，还有一个崭新的联系人来信出现在最上面。

无需点开已经看完了全部内容。

【傅总】这件事解决了回家吃顿饭，别等到中秋才回。

傅嘉年捏着方向盘的手搓了搓，垂眸发动车子，手机屏幕渐渐黑了下去。

直到碰见漫长的红灯，她才重新点亮屏幕，言简意赅的回复了一句。

【傅嘉年】知道了爸爸

设备的事情有了着落，这一晚傅嘉年睡得还不错。

但翌日醒来点亮手机屏幕，看见崭新陌生的来信时，她又重重的吸了口气，很久都没能喘出来。

【张宥嚣】早上好呀傅小姐

【张宥嚣】[哈士奇.jpg]

【张宥嚣】昨晚忘记确定时间，咱们今天是一早去南厂呢，还是吃完午饭再去呢？

【张宥嚣】我还没怎么吃到过祁州好吃的早点，傅小姐不如推荐推荐，顺便一起吃早餐？

【张宥嚣】傅小姐，你们大总裁早上起这么晚？

【张宥嚣】不会堵车吗？还是说总裁可以不打卡？

【张宥嚣】也是，反正也不在意那点全勤了

……好吵的人。

傅嘉年额头狠狠一跳。还没把手机丢远些眼不见为静，手机正好开始震动。

新鲜滚**的消息闪了出来。

【张宥嚣】八点半了，这都没醒？

【张宥嚣】招聘软件不是说荣越早九晚六？

【张宥嚣】噢对，总裁不拿全勤

傅嘉年磨牙，又吸了口气，笑了。

她手指迅速敲击屏幕。

【傅嘉年】张先生，我暂时没有谋权篡位的准备。

【傅嘉年】虽然总裁不拿全勤，但作为Cfo，我的打卡记录也是一日不差的。

傅嘉年发完，刚要放下手机，张宥嚣的消息就追过来。

【张宥嚣】噢

就这么轻描淡写，似乎对傅嘉年究竟是CEO还是CFO毫不在意。

也不在意前面自己废话连篇嘲弄的上班打卡。

傅嘉年额头狠狠一跳。

【张宥嚣】敬业的首席财务官，咱们早点怎么吃？

傅嘉年：……

没有陪吃早餐的义务！！！

傅嘉年把手机往床上一砸，她脑子被钻出孔来弱了智吗跟张宥嚣吃早饭？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