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怜 第83章 卿卿

他们的目光，越过柴堆、石阶、晾衣绳，越过院中那株枝叶稀疏的石榴树，落在石榴树下那两道小小的身影上。

楚溟澜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袄，袖子略长了些，被他随意挽了两折，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手腕。他蹲在地上，手中捏着一根细树枝，正专注地在泥地上画着什么。阳光透过石榴树尚未繁茂的枝丫，在他稚嫩的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将他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映得格外柔软。

在他身侧，另一个孩子蹲着，年纪更小些，身量也矮几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不太规整的梅花——针脚稚拙，却透着说不出的用心。他双手托腮，歪着脑袋，专注地看着楚溟澜笔下渐渐成形的图案，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卿卿你看，这是玉门关，”楚溟澜用树枝指着地上那道蜿蜒的线条，小大人似的，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这是我爹爹和父亲打仗的地方。城墙有这么高、这么厚，敌人的骑兵冲不过来！”

被唤作“卿卿”的孩子——那必定是娄圣卿了——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阿澜哥哥的爹爹和父亲，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大将军！”

“那是自然！”楚溟澜扬起小脸，眉飞色舞，“我爹爹说过，父亲在战场上可威风啦，一杆长枪挑落敌将，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我父亲也说过，爹爹足智多谋，什么计策都想得出来，把敌军耍得团团转……”

他顿了顿，手里的树枝无意识地在泥地上画着圈，声音忽然轻了下去：“他们是最厉害的人。就是……就是总是好久好久不回家。”

娄圣卿没有说话。他只是挪了挪身子，靠得更近些，将小小的脑袋轻轻抵在楚溟澜的肩头。

楚溟澜没有动。他任由那个温软的重量靠着自己，垂下的眼睫轻轻覆下来，遮住了眸中那一点来不及藏好的思念。

“没关系，”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在安慰娄圣卿，又像在安慰自己，“他们打完仗就会来接我的。他们说过的。”

他说完，又用力抿了抿唇，将那点软弱的情绪抿回去，重新扬起笑脸：“卿卿，等我爹爹和父亲来了，我介绍你们认识！他们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娄圣卿用力点头：“嗯！我也喜欢阿澜哥哥的爹爹和父亲！”

两个孩子相视而笑，那笑容纯净无垢，比檐下洒落的阳光还要明亮。

楚林彦站在院门口，定定地望着那两道小小的身影，一动不动。

他的眼眶很红。

可他始终没有眨眼，仿佛只要一眨眼，眼前的画面就会像晨雾一样消散，那个近在咫尺的孩子又会变成千里之外信笺上寥寥数语的思念。

楚昭然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侧，让楚林彦靠着他的肩头，将那只微微颤抖的手握得更紧。

院子里，石榴树下，两个孩子还在专注地画着那幅永远不会被保留的舆图。阳光缓缓移转，从枝丫的缝隙间漏下，在他们稚嫩的脸庞上流转成细碎的金。

而在廊檐的阴影下，三道身影静静伫立，温柔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