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怜 第84章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廊檐的阴影下，三道身影静静伫立。

居中的男子身形魁梧，虽拄着一根粗制的木拐，脊背却挺得笔直。他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古铜色的脸庞被边地的风霜刻出道道深痕，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有神，望向院中两个孩子的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慈爱与骄傲。他只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褐布短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肌肉虬结的小臂——只是左腿自膝盖以下，空空荡荡，只剩下半截裤管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这便是娄虎了。

那位曾名动西域、赤手空拳挑翻过猛虎的传奇猎户。如今却只能拄着木拐，静静站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看着他唯一的儿子与那个不知从何处来的贵气小公子，在石榴树下嬉戏玩耍。

在他身侧稍前半步，立着一位中年文士。那人身着半旧的青色长衫，洗得干干净净，浆得板板正正，腰间系着一块成色寻常的玉佩。他身形清瘦，面容儒雅，颌下三缕长须修剪得齐整，此刻正捻须微笑，望着那两个孩子，眼中带着教书先生特有的欣慰——那是看到蒙童开智、学有所成的满足。

此人正是王修文。据说早年也曾赴京赶考，文章做得花团锦簇，却因时运不济，数次名落孙山。后来心灰意冷，辗转流落至这永安村，被娄虎收留，便在此处教村中几个孩子读书识字。楚溟澜的到来，让他那满腹诗书终于有了用武之地——那个孩子聪慧异常，过目成诵，一点即透，简直是教书先生梦寐以求的天才弟子。

而此刻，真正让楚林彦的目光停驻的，是那第三个人。

那是个女子。

她就站在廊檐的最边缘，半身笼在廊柱投下的阴影里，半身沐在自院角斜斜铺来的晨光中。一身极寻常的青布衣裙，洗得有些泛白，却浆洗得洁净平整，裙摆在晨风里轻轻拂动，像一泓静谧的湖水。她的乌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只插着一根素净的木簪，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装饰。

可就是这样一副寻常装扮，落在楚林彦眼中，却莫名让他想起一句诗来。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那女子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院中那两个孩子身上，唇角的笑意温婉如水，柔得像是能融化这早春最后一丝寒意。她的面容算不得绝美，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与熨帖，仿佛只要看着她，再浮躁的心都会慢慢静下来。

她正轻声说着什么，声音极低，隔着这半个院子的距离，楚林彦听不真切，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可那声音的质地，却如同三月里的春风拂过水面，柔柔的、软软的，带着一股能抚慰人心的力量。

楚林彦忽然想起，方才郑远的话里提到过，娄猎户家中……似乎还有一位女主人。

这便是她么？

这便是那个在这偏远的边陲村落里，日日照顾溟澜起居、为他缝补衣裳、在他思念父母时轻声安慰他的人么？

他的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院中那两个孩子。楚溟澜依然在认真地画着，小嘴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惹得娄圣卿咯咯直笑。那笑声清脆如铃，穿过整座院落，落入每一个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