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怜 第123章 朕乐意

后来的日子，楚倾天总是这样。

他会在批折子的间隙，让人送一碗莲子羹到凤仪宫，附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两个字：“趁热。”

他会在早朝前绕到凤仪宫门口，隔着门帘问一句：“阿怜，昨晚睡得好吗？”

他会在御书房召见大臣时，突然走神，想起冥怜昨天说的一句话，然后忍不住弯起嘴角，把那些战战兢兢的大臣们吓得够呛。

他会在每年的那一天——冥怜回宫的那一天——亲自下厨，做一碗长寿面。手艺不好，面条总是煮得太烂，可冥怜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冥怜说他不用这样，他说：“朕乐意。”

冥怜说朝臣们会说闲话，他说：“让他们说去。”

冥怜说你是一国之君，不能总往凤仪宫跑，他说：“那我把御书房搬到凤仪宫来。”

冥怜被他气得说不出话，他就笑，笑得像个无赖，然后拉着他的手，认认真真地说：“阿怜，我知道你不容易。所以我要对你好一点，再好一点。好到让你觉得，嫁给我，不亏。”

冥怜望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那点气就全消了。他低下头，轻声说：“不亏。”

楚倾天没听清：“什么？”

冥怜抬起眼，望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我说，”他轻声道，“不亏。”

那是天正二年的事。

那一年，他们成婚两年，还没有孩子。朝中的议论越来越多，有人说是皇后福薄，有人说是皇上不该专宠一人。那些话传到他耳朵里，他不在乎，可他怕冥怜在乎。

有一天晚上，冥怜忽然问他：“陛下，如果我一直不能有孩子，你会不会……”

他没有说完，可楚倾天懂。

楚倾天放下手中的书，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

“阿怜，”他说，“我要的是你，不是孩子。有孩子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妨。你要是喜欢孩子，我们可以从宗室里过继一个。你要是觉得清静好，那就我们两个过一辈子。怎么都行，只要你在我身边。”

冥怜望着他，眼眶有些红。

“你怎么这么傻？”他轻声说。

楚倾天笑了笑，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不傻。对你好，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事。”

冥怜靠在他肩头，没有说话。可他的手，悄悄攥紧了楚倾天的衣襟。

那是他们成婚以来，最坦诚的一次对话。从那以后，冥怜再也没有提过孩子的事。不是不想要，而是他知道，无论有没有孩子，这个人都不会变。

天正三年，大哥和二哥出事了。

那一夜，楚倾天跪在灵堂前，三日三夜不吃不喝。冥怜陪在他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他的手，一直握着。

后来，他们把溟澜接进了宫。

那孩子来的第一天，蜷在偏殿的角落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冥怜蹲下身，与他平视，轻声说：“你叫什么名字？”

“楚溟澜。”

“我叫冥怜，是你三叔的人。往后，你可以叫我怜哥哥。”

孩子眨眨眼睛，不太明白为什么叫“哥哥”而不是“叔叔”。冥怜笑了笑，说：“因为叫哥哥更亲近些。”

那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那小手冰凉，却握得很紧。

从那以后，凤仪宫就不一样了。

那孩子慢慢地学会了笑，学会了闹，学会了在院子里追蝴蝶，学会了在雪地里堆雪人。他把团团抱回来，给它取了个圆滚滚的名字。他每天睡前都要对着那幅画像说悄悄话，说完了还要亲一下。他学会写字后，第一件事就是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爹爹”两个字，贴在那幅画像旁边。

冥怜看着他从一个怯生生的小不点，长成一个会骑马、会射箭、会背诗的小小少年。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把那座冰冷的宫殿，变成了一个温暖的家。

那些日子，楚倾天也变了。

他变得更爱笑了，更爱往凤仪宫跑了。他会在批折子的间隙，偷偷溜到东厢房，看看溟澜在做什么。他会在早朝时走神，想起溟澜昨天说的某句话，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把满朝文武吓得面面相觑。他会在每年溟澜生辰的时候，亲自做一碗长寿面——手艺比给冥怜做的还差，可溟澜每次都吃得眉飞色舞，说“四叔做的最好吃了”。

楚倾天听了这话，能高兴一整天。

那是他们最圆满的日子。虽然没有自己的孩子，可有溟澜在，凤仪宫就永远是暖的。

如今，溟澜走了。凤仪宫又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