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怜 第122章 我在

他开始给楚溟澜写信。

第一封信，是在他走后的第三天写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溟澜，路上可还顺利？团团想你了，每天都要在你的床上睡一会儿。怜哥哥也想你了。”

他把信交给驿使，算着日子，等它送到边关。然后又坐下来，写第二封。

第二封长一些，写的是凤仪宫的海棠花开了，满树粉白，风一吹就像下雪。他写团团追蝴蝶追到了御花园，被一只锦鸡啄了鼻子，跑回来的时候鼻子上还沾着一根羽毛。他写楚倾天最近很忙，每天都要批折子到深夜，可每天睡前都会来凤仪宫坐坐，问他“溟澜有没有来信”。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他几乎每天都写。有时候写得很长，絮絮叨叨地说着宫里的琐事；有时候写得很短，只有几句话。可每一封，他都会在最后写上同样的一句话——“怜哥哥等你回家。”

楚溟澜的回信，总是在半个月后到达。那些信写在粗糙的边关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却一天比一天工整。他写他见到了大漠孤烟，写他骑着小雪在草原上跑，写他学会了射箭，能射中五十步外的靶子。他写他想念凤仪宫的海棠花，想念团团的呼噜声，想念怜哥哥煮的银耳莲子羹。

每一封信的末尾，他都会写——“怜哥哥，我很好，不要担心。等我回来。”

冥怜把那些信一封一封地收好，锁在床头的匣子里。那个匣子，是楚倾天专门请工匠打的，檀木的，雕着海棠花的纹样。冥怜说不用这么讲究，楚倾天却说：“溟澜的信，值得用好东西装着。”

冥怜望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可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楚倾天对他，从来都是这样。认真，郑重，把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他在意的每一件事，都放在心上。

那是天正元年的冬天，他们成婚的第一个月。

那时冥怜刚回宫不久，一切都还在适应中。宫里的规矩、朝臣的目光、后宫的琐事，像一张无形的网，让他觉得透不过气。他不说，可楚倾天看得出来。

那天晚上，楚倾天批完折子来凤仪宫，看见他还坐在灯下，手里握着一卷书，却没有在看。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什么也没问，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很凉，在楚倾天温暖的掌心里微微颤了颤。

“阿怜，”楚倾天说，“你要是觉得闷，我陪你出去走走。”

冥怜摇了摇头：“陛下日理万机，不必为这些小事分心。”

楚倾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阿怜，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大哥常带我去御花园。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大哥就指着那些花啊树啊，一样一样地教我认。他说，这些花花草草，看着没什么用，可人活着，不能光想着有用没用。有时候，看看花，吹吹风，心里就舒坦了。”

冥怜望着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楚倾天站起身，拉着他的手，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走，”他说，“我带你去看看那些‘没什么用’的花。”

那是一个冬天的夜晚，御花园里什么都没有。梅花还没开，迎春还早，连叶子都落光了。光秃秃的树枝在月光下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冷风从太湖石的缝隙里钻过来，吹得人直打哆嗦。

冥怜站在那片萧瑟的园子里，有些哭笑不得。

“陛下，”他说，“花呢？”

楚倾天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还没开。”

冥怜忍不住笑了。

那是他回宫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不是礼貌的、克制的、得体的笑，而是被逗得忍不住、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毫无保留的笑。

楚倾天望着他那笑容，忽然觉得，这满园的萧瑟，都值了。

“阿怜，”他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冥怜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耳根却悄悄红了。

“陛下，”他别过脸去，“夜深了，回去吧。”

楚倾天却没有动。他站在那里，望着冥怜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忽然说：“阿怜，我知道你不习惯这里。宫里规矩多，人多嘴杂，朝臣们还说三道四。可我想让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冥怜转过身，望着他。

月光下，这个年轻的天子，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的青涩，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

“阿韶，”他忽然改了口，轻声唤道。

楚倾天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

“嗯，”他说，“我在。”

那天晚上，他们在御花园里站了很久。直到月亮升到中天，直到风停了，直到冥怜的指尖不再冰凉。他们说了很多话，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可从那以后，冥怜知道了一件事——这个人是真的把他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