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闻 第7章 重逢

大三下学期即将收尾。五月份，陈文浩飞往维萨市去看一场球赛。

一路上，他感慨着卡迈恩州风景果真名不虚传。

白日阳光明亮澄澈，天空总是浓郁干净的蔚蓝色。沿海一带散落成片私人庄园、大片的柑橘与牛油果果园。漫山遍野的野生羽扇豆顺着缓坡铺展开，深绿色的橡树林点缀在丘陵之上。

公路穿行在果林之间，枝头挂满青绿转橙的柑橘果实，风一吹，空气里浮动淡淡的花果甜香。

作为卡迈恩州的核心，维萨市并不拥挤。这场球赛将于本周六傍晚七点钟开始，由职业篮球队山鹫队对阵老牌豪强。

山鹫队是一支韧性极强、充满故事的队伍。

七年前，他们曾经一路黑马闯入过总决赛，最后遗憾惜败，与总冠军失之交臂。那之后连续两年跌入低谷，主力接连受伤，一度在季后赛边缘徘徊。

三年前，管理层完成重建，搭建新的阵容，开始缓慢复苏。两年前打入分区半决赛，抢七大战客场落败出局。

上一个赛季，他们在季后赛首轮就惨遭淘汰。外界批评声音铺天盖地，很多评论员直言这套阵容上限已经到此为止，劝球队拆掉重建。

而时间一晃，本赛季堪称奇迹赛季。他们一路拿下54胜28负，以分区第二名的成绩杀入季后赛。

首轮面对上届的卫冕亚军，他们以4??2艰难闯关，过程当中就已经出现两场压哨绝杀，每一场都打得惊心动魄。

如今来到季后赛第二轮，对手方经验老道、打法沉稳。

老球迷还会提起七年前那一次冲击总决赛的遗憾，大家都认为，这一轮系列赛极有可能会复刻当年的热血，这一战或许就是整个系列赛的转折点。

所以球票开售后没多久便售罄，外地大批球迷专程飞来卡迈恩州，只为亲临现场看这一场万众期待的对决。

城市街头已经随处可见山鹫队的黑金色旗帜，来自各地的球迷涌入这里。

陈文浩背了个简易双肩包，身上套一件山鹫队黑金配色的短袖球迷T恤，与同行的另外三个朋友随着长长的人流往里走。

踏入球馆内部，宽敞的回廊两侧摆满球队周边售货摊位，海报、纪念手环、山鹫标志的棒球帽、复刻版球衣层层叠叠挂满货架。

不少球迷挤在摊位前抢购纪念品。空气中浮动着爆米花的奶油香气、热狗的烘烤气味，还有冰镇汽水清冽的味道。叫喊声与售货员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

巨大的电子屏幕悬挂在回廊上方，循环播放着本赛季山鹫队的高光集锦：快攻扣篮、压哨绝杀的慢镜头一遍遍闪过，每出现一个精彩回合，路过的球迷便会自发发出一阵欢呼。

陈文浩抬头望向上层的指示标识，和朋友继续顺着盘旋向上的台阶不断攀登。

四周到处都是穿着黑金队服的观众，有头发花白的老球迷，也有十几岁的少年举着荧光应援牌，还有一起来观赛的家庭。

小孩子头上戴着山鹫造型的毛绒头套，胳膊上印着自制彩绘，蹦蹦跳跳从人群里跑过。

大家都在热烈讨论今晚这一场关键的季后赛，有人聊起七年前冲击总决赛失利的旧事，也有人预测今晚最终的比分。

等到终于穿过通道口，跨进看台的一瞬间，整片灯火璀璨的赛场骤然撞入眼帘。

内场宽敞巨大，亮如白昼。篮球场地板泛着冷白的反光，四周分层向上升起的看台密密麻麻坐满了人，黑压压一片人海。

顶棚巨大的环形显示屏正在播放预热短片，绚丽的光影来回扫过整座球馆。

球员们正在内场做赛前热身，球鞋摩擦地板的细碎声响隔着距离隐约传上来。

陈文浩和朋友顺着排号慢慢找位置，两侧邻座已经坐满了球迷。

前排几个年轻男生不停挥舞黑金配色的加油毛巾，时不时用力跺脚。斜后年轻的女孩凑在一起，举着手绘标语，高声呼喊着主队球员的名字。

每当屏幕上放出山鹫队队员的特写镜头，整片看台立刻掀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掌声、口哨声、呐喊交织在一起，声浪一圈圈震荡开来。

陈文浩把双肩包摘下来放到脚边，顺势在座位上坐下。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越过层层攒动的人头落向下方的球场。周围喧嚣的热浪包裹住他，空气中满是亢奋又热切的情绪。

“气氛果然跟电视上面看完全不一样。” 陈文浩稍稍提高声音感慨了一句。

远处环形大屏闪过七年前总决赛的旧影像片段，看台瞬间再次爆发震天的欢呼。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等待这场万众瞩目的季后赛正式打响。

场内的灯光缓缓暗了下来，只剩下球场中央几束追光亮起。球员入场仪式正式开始，激昂的背景音乐在穹顶之下轰鸣，整片看台的观众全都站起身，黑色与金色的加油毛巾如同翻滚的浪潮。

陈文浩也跟着人群站起，手心捏着毛巾，目光下意识追随着场内奔跑的球员。

山鹫队今晚状态火热，开局连续两次快攻扣篮。他跟着周围的球迷一同鼓掌喝彩，视线随意扫过前排的背影。

陈文浩动作微微停顿下来。

隔着三四排座位，斜前方大概七八米远的位置。那女孩坐着，大半张脸朝向球场，只留给他一个侧脸。

陈文浩想起两年多以前，在大排档门口和肖满交谈时，看到的那张侧脸。

同样平静，同样寂寥。

她没有特别大的变化，只是下颌线条更利落，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身上是一件简单的米白色外套，并没有穿主队的球迷服，眼神专注落在赛场之上。

陈文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接下来的比赛，他再也没法完完全全投入进去。

眼睛追着场上你来我往的攻防，还要观察着前方那个身影。场上比分咬得很紧，几次惊险的出手引得全场惊呼，身边朋友看得热血沸腾，不停跟他说话，他只是含糊地应两声。

陈文浩在竭力辨认。

眉骨的弧度，鼻尖的轮廓。就连她下意识的微表情，依旧和从前一模一样。

岁月磨去了很多东西，可依然有很多没有消失。

好几次陈文浩想要探身往前多看几眼，看台上人挤人，身前不断有站起来欢呼的观众挡住视线。每当山鹫队打出漂亮回合，她也会轻轻拍手，扬起嘴角。

陈文浩在她一次次短暂露出侧脸时，一遍遍确定——

是肖满。真的是肖满。

整场季后赛打得跌宕起伏。第四节最后两分钟，主队一次关键三分锁定胜局。终场的蜂鸣声响彻球馆。

山鹫队拿下了这一场至关重要的主场胜利。

瞬间，整座球馆陷入狂欢。

到了散场环节，观众们喧哗着起身，大家收拾随身物品，顺着各个出口向外疏散。

陈文浩顾不上跟身旁朋友细说，匆忙丢下一句：“你们先慢慢往外走，我遇到个熟人！去打个招呼，咱们一会儿见。”

他逆着散场的人潮往前挤。肩膀不时被来往的观众撞到，黑金配色的球迷旗帜在身边拂过。

穿过拥挤的回廊，纪念品售卖摊位依旧围着不少人。

肖满没有急着离开。

她站在柜台前面，认真看着玻璃柜里面陈列的球队纪念徽章与钥匙扣。暖黄色灯光落在她的肩头，她的目光长久停留在那枚山鹫浮雕的金属徽章上。

陈文浩气喘吁吁，走上前，脚步慢慢放缓。喧嚣还在四周回荡，来往球迷说笑走过。

他站在她身后两三步的位置，静静看了几秒。

是肖满。

确实是肖满。

没想到竟然会在异国他乡的球馆散场之后，这样猝不及防重逢。

他定了定神，开口，声音穿过周遭嘈杂的人声。

“肖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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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