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闻 第6章 陈文浩

陈文浩很久以前就认识肖满，最开始，他们是幼儿园同学。这样年纪里发生的事情太久远，有关自己，或者他人都只剩下零星的片段。

好像夕阳映照下时的残影。

陈文浩记得那些小孩因为舍不得父母而嚎啕大哭的脸，他们的五官拧在小脸上，鼻涕一会儿出现，一会儿又被收回去。

滑稽极了。

陈文浩可不哭，他是坚强的男子汉。每天早上忍受牛奶和鸡蛋的味道，只因为妈妈告诉过他这些东西很有营养，能帮助他很快长大。

而且妈妈希望陈文浩听话。陈文浩当然是个听话的小朋友。

陈文浩记得肖满穿了件印着小熊图案的粉色裙子，大家在室外院落里玩耍。有的人滑滑梯，有的人跳皮筋，还有捉迷藏的。

她一个人坐在沙堆旁边，低着头。圆圆的脑袋上别着一枚草莓发卡，慢慢拿着小铲子，将空气送进旁边的桶里。

在教室里的时候，肖满蹦蹦跳跳冲后排座位跑过去，陈文浩看到再往前数三个位置的家伙伸出脚来，把她绊倒了。

砰的一声。肖满欢天喜地的身影不见了，她的额头撞在桌子上。

起身后肖满捂着自己的头，蓄满泪水以后显得她眼睛更大了。

陈文浩噔噔噔跑出去叫老师。后来呢，他想不起来了，也不知道肖满有没有嚎啕大哭，也不知道受伤严不严重。

小学时他和肖满同校不同班。初秋清晨校门口喧嚣吵闹，恰逢周一升国旗，站着值班学生和老师检查入校仪容，重点是每个人脖子上必须端正戴好的红领巾。

肖满被拦下后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在看她。她低着头，默不作声在书包里翻找。

陈文浩用一条多带的红领巾帮她解了围，并顺理成章得到了肖满的感谢，以及她分享的一根棒棒糖。

五年级时陈文浩搬家，转学走了。他们没有再成为过同学，却不影响友谊的延续。

陈文浩知道肖满很多事情，比如她的朋友很少，绝大部分时间里肖满独来独往。比如她的妈妈很漂亮，只是看上去太瘦了，而且不太精神。再比如每次他想去肖满家找肖满玩的时候，肖满总会用那种大人的口吻说，她租住的房子里人太杂了，不安全。

久而久之陈文浩知道了，肖满的世界和自己不一样。

尽管他们就读过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吃过同样难吃的学校食堂，但他们的世界还是不一样。

陈文浩不会懂没有父亲的感觉，也不会懂需要经常搬家，没有固定住所的感觉。

但这些并没有影响他对肖满的欣赏。

因为每次考试成绩不理想，陈文浩垂头丧气的时候，肖满的声音会出现在电话线另一头安慰他。

“成绩才不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呢，这个世界应该是多元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走，总能收获不一样的风景。”

这句话好有哲理。

原本乌云密布的世界里慢慢转晴。是肖满的存在，提醒着陈文浩在重重规则下也能找到自我融洽的方法。

他喜欢这个朋友。

慢慢地，陈文浩开始隐约期待，读大学以后是不是会好起来。肖满成绩还不错，他们可以一起读X市的大学，可以有更多相处见面的时间。

到那个时候，肖满能不能轻松点。

不过关于这些畅想肖满并没有回复他。

直到陆陆续续开始下发录取通知书后，陈文浩才再次和肖满取得了联系。

准确地说，是肖满单方面断联，而他打听许久才得到的肖满的消息。

X市比不得一线城市繁荣，但想要躲开一个人，也很容易。

他在刘姐大排档附近等了两个小时，因为搞不清楚这家店服务生的排班次序，晚上九点钟，肖满终于出现了。

她的表情很木然，麻利穿梭在一张张桌子之间。

陈文浩不是没有见过肖满在外面兼职，这个女孩努力讨生活的样子让他觉得尊敬。

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刺眼。

好像她的余生都要在这样的地方度过。

“肖满不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了。”

这个概念一旦涌入陈文浩的脑子里，就让他特别恐惧。又过去三个小时，陈文浩抓住客流量减少肖满可以短暂休息的时间。

她平静解释断联的原因。

“最近太忙了。”

陈文浩小心翼翼发问，“你，不继续读书了。是吗。”

肖满嗯了一声。半边脸隐匿在无边夜色里，灯光在她身后凝结成很小的光点。

“为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肖满用特别平淡的口吻说，她的妈妈生病，治疗费用把家里的积蓄几乎花光了。人没有留住。

“所以我没钱继续读书。”

陈文浩情绪激动起来，“你不要放弃啊，我来帮你想办法。现在有很多政策，助学金什么的。你......”

肖满出声打断他，“文浩，你来找我，我很感谢，但是没必要。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回去吧。”

她准备结束对话，整理了下自己的着装，打算重新回屋里。

陈文浩猛地抓住她手腕，语无伦次想要肖满给出合理的解释，什么叫做没有必要。

她这副放弃、对以后失去希望的样子让他怎么放心的下。

两个人在店门前推搡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毕竟惹人注意，肖满脸色愈发难看，她不想惊动到老板出面。

后来陈文浩冷静思考过，决定尊重肖满。有些话她现在不愿意说，那么自己也不应该勉强。

平时只要有时间，陈文浩就会带一些自己的同学来这里聚餐，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也不嫌远。

他总觉得，能多看看肖满，可以稍微放心些。

大一上学期年底，元旦他同朋友出去玩。一月份又结束了些考试，放寒假后去看肖满，才从大排档其他员工那里听说，她辞职了。

肖满好像忽然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她在X市没有亲属，平时独来独往，除了陈文浩也没有亲密的朋友。

几个星期后，对话框里终于出现了肖满的讯息。

她说自己还有亲人，所以去了中周市。陈文浩后续的追问，她只偶尔挑着几句不痛不痒的回复，让陈文浩知道她还好，人没事，权当做报平安。

陈文浩喜欢爬山，每每遇到寺庙这些场合，会给肖满系上一条吉祥带。

他虽然能为朋友做的事情不多。但打心底，他对肖满有种类似于家人的牵挂。

并且丝毫不在乎肖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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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陈文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