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他那个紧绷到快要折断的背影,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甘和烦躁
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噗地一声,瘪了。跟这么个认死理,连自己都能逼到绝境的家伙较劲
好像……真的没意思,也赢不了。
你长长地、认命般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声音也软了下去,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无奈:“……好吧。”
你抬眼,看着他瞬间顿住的背影,补充道
“我接受检查。行了吧?”
医生的脊背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毫厘,但那动作细微得几乎像是错觉。
他没有立刻回头,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拾过
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点冷硬和疏离的专业模样
只是眼角眉梢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疲惫,和一点点如释重负
也可能是你的错觉。
“早该如此。”他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那股剑拔弩张的尖锐感消退了不少。他走回床边,目光在你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你的配合度,又像是在确认你不是在耍什么新花招。“躺好,别乱动。”
你依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陷进枕头里更舒服些。检查看来是逃不掉了,你索性破罐子破摔,反而放松下来。
“医生,”你忽然开口,带着点探究的意味,“你平时……对别的病人也这样?”你顿了顿,补充道,“我是说,这种……不从就把我从尸体上跨过去的架势?”
他动作一顿,红眸斜睨了你一眼,里面闪过一点复杂的光。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别的病人,没几个有您这样的……魄力,敢在我的诊室里讨价还价,还一副强盗的做派。”
你被噎了一下,有点想笑,又觉得有点丢脸。“我那不叫强盗。”
你小声嘟囔,没什么底气。
“哦?”他挑眉,语气里带上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刻薄的兴趣
“那叫什么,阁下的威压,王之狰狞愤怒?恕我直言,蠢得要死。”
嘴真毒,舔一口会把自己毒死吧。
“……随你怎么说。”你闭上眼,懒得跟他争辩这个。
“哼!”他似乎也没打算深入探讨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的气氛和之前那种紧绷的对峙截然不同,甚至有点……微妙的平和。
过了一会儿,你忍不住又开口:“检查要多久?”
“看情况。”他言简意赅,目光专注地盯着旁边屏幕上开始流动的数据
“基础的很快。但如果发现异常,可能需要延长时间。”
“哦。”你应了一声,没话找话,“那…你晚饭吃了吗?”
这话题跳脱得让医生都愣了一下。
他转过脸,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了你两秒语气有些不可思议,。“阁下,您半分钟前还在威胁我,现在关心我吃没吃晚饭?”
你理直气壮:“不然呢?干躺着多无聊。聊天又不影响你。”
他似乎被你这套逻辑打败了
懒得跟你计较。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随口答道:“没有。”
“难怪脾气这么差。”你小声总结。
“……”他瞥了你一眼,嘴角好像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我这是被你气的,你有点自知之明好吗?”
“那你等会儿检查完记得吃。”
你继续自顾自地说,像在叮嘱自家不省心的雌侍……呃,算了,这比喻不太对。
“饿着肚子看病,对医生和病人都不好。”
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久到你以为他不会再搭理你这种无厘头的闲聊。
“……嗯,知道了。”终于,一声极低、几乎含在喉咙里的应答飘了过来。很轻,很模糊,但你听见了。
你没再说话,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行吧,检查就检查。
至少,跟这个说话带刺、心思难猜,但意外地……不那么让人讨厌的医生待着,好像也不算太糟。
你正闭目养神,琢磨着等会儿出去该吃什么填肚子,医生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将那层薄纱撕开一道口子。
“你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
你睁开眼,侧过头看向他。他仍专注于屏幕,侧脸线条在仪器微光下显得有些朦胧,看不出太多情绪。
“这话从何说起?”你有些好奇。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似乎在你脸上一掠而过,又迅速回到数据流上。“我以为,在我那样忤逆你之后,你会杀了我。”
你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觉得这医生的思维回路简直清奇。“还没到那份上吧。”
你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就只是一点小事,意见不合而已,不至于。”
“不至于……”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品咂着其中的意味。然后,他微微侧过身,这次彻底将目光投向了你。
那双红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你暂时看不懂的探究和一丝近乎尖锐的审视。
“那对你来说,什么样的事,才能算得上是大事?才能让你……不留丝毫情面地,去惩罚一个雌虫?”
这问题来得突兀,且边界模糊。
你皱了皱眉,觉得这闲聊的方向有点不对劲。
“这……不知道啊。”
你含糊地敷衍过去,不太想深入这种话题。
“不知道?”他嗤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明显的、不加掩饰的讥诮,“阁下,你没有惩罚过雌虫?”
你下意识就想摇头否认,话到嘴边
“当然……” 但就在这一瞬间,你的视线对上了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红眸。
某种冰凉的东西倏地划过脑海。
红眸,综而塔。
那个名字,连同某些你不愿细想的、破碎的画面和激烈情绪,毫无征兆地撞了进来。
你仿佛又看到那双燃烧着怨恨与绝望的红色眼睛,听到那不像任何生物的凄厉嚎叫,感受到自己当时冰冷决绝的心绪…
那算惩罚吗,那之后呢?
你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摇头的动作只做了一半,便僵在那里。
空气仿佛随着你的沉默骤然降温。仪器依旧在运行,发出单调的嗡鸣,但这声音此刻听来却格外刺耳。
你避开了医生的目光,转而盯着天花板上一小块模糊的光斑,嘴唇抿紧。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沉默像不断上涨的潮水,渐渐淹没了方才那点闲聊带来的、虚假的平和。
医生也没有再追问。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你突然沉默
最初的轻松否认,随后的含糊敷衍,都在他预料之中。
这些位高权重的雄虫,最擅长用漫不经心掩盖冷酷本质。他等着对方或许会露出被冒犯的不悦,或是更虚伪的套话。
然而,他等来的是一段突然的、沉重的沉默。
阁下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否认卡住了,半途而废的摇头动作僵硬在那里。视线迅速地从他脸上移开,飘向天花板,下颌线微微收紧,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那不是一个被问及无关话题的反应,那更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扇门,门后是连主人自己都不愿直视的、布满尘埃和血迹的房间。
医生几乎立刻确信。
阁下不仅惩罚过雌虫,而且那惩罚……恐怕绝非轻描淡写。甚至可能,严重到连阁下此刻想起,都会本能地回避、沉默。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预想中“果然如此”的验证快感,反而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坠入胃里。
他想起综而塔破碎的眼神,想起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想起弟弟睡梦中无意识的泪水和颤抖……
那些惨烈的后果,原来并非凭空而来,它们确实连接着眼前这个人曾做出的、某种不留情面的惩罚。
恨意本该更汹涌地翻腾起来。
可奇怪的是,看着阁下此刻沉默侧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近乎茫然的疲惫,医生发现自己的恨意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缓冲,变得滞涩而复杂。
为什么要沉默?是因为愧疚,还是仅仅觉得麻烦,不愿提及
如果真是冷酷到底,何必回避,大方承认,
甚至带着上位者的漠然,反问“那又如何”,岂不是更符合阁下的做派。
仪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基础扫描结束了。
数据汇总完成,一切正常……除了那明显的精神力透支迹象。
医生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专注于关闭仪器、整理记录。动作依旧专业流畅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有些发凉,心神有些不属。
“检查结束了。”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冷淡,仿佛刚才那段危险的对话从未发生,“结果过几天出,到时候通知你。”
“噢...”你就这么轻飘飘的出了门,吃口饭。
突然想到好像军雌也在这个医院,那去看看他吧,于是脚步一拐。
军雌的病房在医疗部的上层,更安静的区域。
你推门进去时,房间里只有仪器规律而轻缓的嘀嗒声,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果然醒了。
靠在升起的床头,身上盖着洁白的薄被,露在外面的脖颈和手臂上还残留着治疗后的淡青色痕迹,没有完全消退。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唇色也很淡,但即便如此,那五官的轮廓依旧是精致漂亮,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听见开门声,他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雾气朦胧,但在看到你的瞬间,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倏地漾开清晰的、柔软的光彩。
“阁下……”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却努力想坐直一些。
“别动。”你快步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就这样躺着。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他望着你,眼睛眨了眨,然后很慢、很轻地摇了摇头。“不疼了。”声音细细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你看着他苍白的脸,那些狰狞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当时惨烈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怎么会不疼呢?”你忍不住低声说,指尖虚虚地拂过他手臂上一道比较明显的痕迹,“伤得那么重……”
军雌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你,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雾气渐渐散去
露出底下纯粹的、几乎有些烫人的依赖和感动。他看了你好一会儿。
“阁下...阁下来看我了,真好...”
然后,他忽然动了动那只没怎么受伤的手,指尖有些迟疑地、轻轻勾住了你按在床边的手腕。
你微微一怔,没有抽开。“怎么啦?”
他似乎从这默许里得到了鼓励,苍白的手指慢慢收紧,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力道,牵引着你的手,挪了位置。
不是伤口,而是轻轻按在了他心口的位置,隔着一层柔软的病房服衣料。
你的掌心能感觉到他平稳了许多、但仍比常人稍快的心跳,咚,咚,一下下,透过温热的体温传递过来。
他抬起眼,那双湿漉漉的漂亮眼睛望着你,苍白的脸颊似乎浮起一点点极淡的血色。他抿了抿没什么颜色的唇,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一种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生涩却努力自然的撒娇意味
“……阁下给我揉揉,好吗?”
他停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又飞快地掀起,眼里带着点羞涩,更多的却是直白的期盼。
“揉揉这里,”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你的手背,示意位置,“揉揉……我就不疼了。”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怔了怔。这近乎撒娇的言语,和他惯常的沉默隐忍相去甚远。
或许是重伤初愈的脆弱,或许是阁下垂眸时那抹罕见的柔和给了他错觉。
他垂下眼睫,耳根微热,却并不后悔。至少,这是一个明确的请求,将选择权交还阁下。
病房里突然安静极了,只有仪器规律的轻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城市的喧嚣。
你看着他苍白脆弱、却因为一点点亲近的渴望而泛起微红的脸
感受着手心下那鲜活的心跳,之前所有关于医生、关于检查、关于沉重话题的纷乱思绪
忽然就被这片温暖的静谧驱散了。
你另一只手抬起,轻轻覆在他勾着你的手背上。
“好。”你听到自己放柔了声音回答,掌心在他心口的位置,极轻、极缓地,画着圈揉动起来,“揉揉就不疼了。”
阁下温暖的掌心贴合着他的肌肤,开始极轻缓地揉按。力道透过衣料传来,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安抚了那片空洞下的惶然。
他放松下来,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份奢侈的安宁里,意识像是飘在温水之上。
军雌满足地、近乎喟叹般地轻轻“嗯”了一声,身体更放松地陷进枕头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
像只终于得到安抚的、受伤的小动物,全心全意地依赖着这份来自你的、难得的温柔触碰。
掌心下,军雌的心跳似乎随着你轻柔的揉按,渐渐变得更平稳了些。
他眯着眼,苍白的脸颊上那点微红未褪,显得整个人多了些生气。
你放轻力道,指尖能隔衣料隐约触碰到肋骨的形状,还是太瘦了。
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动了动。勾着你手腕的指尖,试探性地、极轻地挠了挠你的手背皮肤,痒痒的。
你停下动作,抬眼看他。
他立刻对上了你的视线
那双漂亮的、还带着点病中水汽的眼睛里,闪过明显的羞怯和犹豫
像怕惊扰了此刻的宁静。他抿了抿唇,苍白的唇瓣被抿出一点点血色。
“阁下……”他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几乎像气音
他眼神飘忽了一下,又鼓足勇气般定定看向你,“……我还想要……”
你顿住了
他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带着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粉色。
分明羞怯无辜,而又潮红春情。
他后面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就是出不来。
“还想要什么?”你耐心等着,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都有些发颤,终于把后半句挤了出来,声音轻得像羽毛:
“……还想要阁下……抱抱。”
话说出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立刻感到了赧然,还有一丝紧张。
说完,他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垂下了眼帘,不敢再看你。
抱抱...?你还以为是要色. 色呢。和这孩子比起来,你真是肮脏的大人啊。
那只勾着你手腕的手,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攥住了一小片衣料,仿佛这是他与这份可能转瞬即逝的温情之间,唯一的系带。
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和……害怕
病房里又静了下来,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你掌心下越来越快的心跳
咚咚咚,一下下敲着你的手心,仿佛在替他诉说着未出口的恳求。
他结结巴巴,冷玉般耳垂薄红。长长的睫毛不安的颤动。
“阁下,我,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您会不会觉得我得寸进尺...可是我真的很想要。想要和您靠得更近一些,想紧紧挨着您,您的体温,更实在的触碰...我...抱歉...”
就在他几乎要为自己的唐突而后悔时,感觉到身边床垫微微下陷。
这副样子,和战场上那个沉默坚韧、执行命令时毫不含糊的军雌判若两人,却也真实得让人心头发软。
“你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思索的意味,“你现在身上还有伤,能行吗。会不会碰疼你啊?”
他听到你的声音里没有不悦,猛地抬起头,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洒进了星光。
“不会疼!”他急急地保证,甚至试图挪动身体以示健康
“已经好了很多了,真的!医疗官说只要不太用力压迫就没事……”
他越说声音越小,大概自己也觉得这理由有点站不住脚,眼神又开始飘忽,声音又带上了那种软软的祈求,“……就、就轻轻抱一下,可以吗?”
他望着你,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渴望和一点点不安的可怜劲儿,仿佛你不答应,下一秒那层水汽就要凝结成泪珠滚下来。
你看着他这副眼巴巴的样子,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
心里那点因为医生而起的滞闷,和更久之前那些纷乱的心事,似乎都被他这直白又脆弱的依赖给熨平了些。
“可以可以。抱嘛。”
你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气里没什么无奈,反而带着点纵容的笑意。
“行了,别乱动。”你制止了他试图证明自己很结实的动作
松开一直被他勾着的手,转而站起身,稍微调整了一下他背后的枕头,让高度更合适。
他乖乖地不动了,只是眼睛一直跟着你转,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你侧身在床沿坐下,小心地避开他那些可能还脆弱的伤处,然后伸出手臂
以一个不会压迫到他、却又足够将他圈住的姿势,轻轻将他揽了过来。
他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带着一种如愿以偿的、近乎叹息般的柔软,靠进了你怀里。
他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搁在你的肩窝,呼吸轻轻拂过你的颈侧,有点痒。
你能感觉到他单薄的身体在你臂弯里轻轻颤抖了一下,不是疼,更像是情绪激动。
“这样……可以吗?”你低声问,手在他没受伤的背脊上,极轻地拍了拍。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手臂也慢慢地、试探性地环上了你的腰
力道很轻,像是抱着易碎的宝物。过了几秒,他才用更清晰一点、带着满满依赖和满足的声音说:“……可以。谢谢阁下。”
你抱着他单薄的身体,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他柔软的发丝。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和心跳声,暖洋洋的光线裹着你们
几乎让人产生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可越是这般安宁,之前目睹他重伤昏迷的画面就越是尖锐地刺破这层假象,清晰地扎在心头。
你梳理他头发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犹豫了很久,那些在医生诊室里被勾起的、沉甸甸的思绪,终于化作一句低哑的问话,轻飘飘地坠入这片静谧里
“……怨不怨我?”
你的手指停顿在他发间,没有看他,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被百叶窗切割成条状的光。
“是因为我……你才被打成这样的。”
话音落下,你感觉到怀里原本放松依偎着的身体,倏地绷紧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但那急促起来的呼吸和陡然加快的心跳,隔着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紧接着,你胸口处的衣料被猛地攥紧,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急切。
他急急地从你肩窝抬起头,顾不上动作牵动可能的不适
那双漂亮的、还带着些许病态水汽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你,里面写满了慌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疼痛
“别……别这么说,阁下!”
他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许多,却因为急切而带着点不稳的气音,“求您,别怪自己。别怪。”
他攥着你衣料的手指又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仿佛这样就能把他的心意更牢地传递过来。
“不是您的错,从来都不是。”他急切地否定,眼神恳切
你却没有办法把自己撇开了,道,“不是我的错,又是谁的错?”
“是我自己的错…是我自己不够强,是我没有处理好,才惹怒了上将……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半个字都没听进去,敷衍道,“是吗?”
若是有心刁难,即使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来吧。
他见你沉默,似乎更慌了,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有些笨拙却努力地想抚平你微蹙的眉头,指尖冰凉。
“我不疼的,真的,”他重复着,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哄劝的意味,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虽然那笑容因为虚弱和着急而显得有些可怜,“看见您在这里,就哪里都不疼了。那些伤……早就好了。”
他微微撑起一点身体,好更清楚地看到你的表情,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锁着你,满得快要溢出来的依赖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倾慕。
“阁下,”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认真,每个字都像是从心窝里掏出来的
“这些,对我来说,不是坏事。”
“啊,这都不是坏事?你是不是傻了?”
他的睫毛颤了颤,脸颊又染上淡淡的红,这次不是因为害羞,更像是某种激动,“我反而……反而觉得……”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后面的话太过僭越或直白,但又忍不住,声音轻得像羽毛搔刮过心尖
“反而觉得离您更近了一点。至少…在这种时候,您会为我担心,会来看我,会…抱着我。”
他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重新把脸埋回你肩窝,只留下通红的耳尖和细微的、带着鼻音的吸气声。攥着你衣料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更依赖地贴紧了。
你被他这一连串急切、真诚又带着点笨拙赤诚的话语震住了,心头那点沉甸甸的自责,像是被一双温柔却执拗的手,小心翼翼地托住,然后轻轻吹散了些许。
你收拢手臂,将他更稳地环住,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
“……傻话。”你最终只是低声说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却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复杂的、被熨帖到的柔软。
他在你怀里轻轻动了动,闷闷地“嗯”了一声
傻就傻吧。
那些伤痛,那些恐惧,在此刻的怀抱和眼中难得的柔软面前,轻如尘埃。他甚至感到一种近乎悖论的庆幸
如果不是这场无妄之灾,他或许永远无法如此刻这般,被小心翼翼地拥在怀中,感受这份沉默的关切。
他不再说话,闭上眼,紧紧依偎着你。
他安静了片刻,才微微动了动,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阁下”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您最近…过得不好。”
“瘦了很多。”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极轻地拂过你的手指,又迅速收回,像是被那明显的骨感硌了一下,“也…疲惫了很多。”
他停住了。空气里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窗外的光线似乎偏移了些,将半个房间拖入更深的静谧。
过了一会儿,他才将那句盘旋在心头的话,用更轻、却更清晰的语气问了出来:
“……是因为我的事吗?”
他依旧没有抬头,但身体似乎微微绷紧了些,等待着回答。睫毛低垂,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我都听说了。”他继续道,声音平直,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过于冷静的陈述,“您为了我……和综而塔上将,闹翻了。”
你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从胸腔里滚出一声极短促、也极干涩的轻嗤。
“闹翻……哈。”
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谬与疲惫的意味。
“还真是委婉。”你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了窗外更远的地方,那里只有城市天际线模糊的轮廓。“可以这么说吧。”
怀里军雌的身体,在你那声意味不明的嗤笑后,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随后,他似乎理解了什么
那只松松环在你腰间的手臂,无声地收拢了些许,带来一点更切实的、带着安慰意味的依附。
“阁下...”
“没事。”你只是抬手,掌心再次落在他柔软的发顶,很轻地揉了揉。
“这件事……” 你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更准确的词,最终也只是重复了那个最直接的感受,“是委屈你了。”
你感觉到怀里他的呼吸似乎屏住了一瞬。
然后,你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明确的、近乎补偿性质的允诺:“有什么想要的吗?”
你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肩膀,像是在示意他可以提出要求。
“我补给你。”
这话说出口,你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
拿什么补偿,再珍贵的物质,能抹平那些伤痕和惊吓吗,能抵消他无端承受的痛楚吗?
你知道不能。但这似乎是你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你习惯性的处理方式
用实际的东西去填补情感和道义上的亏欠,哪怕知道这很笨拙,甚至可能显得冷漠。
你等待着。或许他会要一些难得的东西,或许会趁机提出某个晋升的请求
那样很好,你有钱。他要了,你反而安心。
暮色彻底笼罩下来,壁灯自动亮起,投下暖黄的光晕。他安静了很久,久到你几乎以为他又睡着了。
然后,你听到他极轻的声音,带着一点犹豫,一点试探,还有更多你分辨不清的情绪,从你肩窝处闷闷地传来
“……能多待一会儿吗?”
你微微一怔。
“就……像现在这样。” 他补充道,声音更轻了。
接着,是一句更小心翼翼、带着不易察觉希冀的问询:
“明天……也能来吗?”
这个答案完全在你意料之外,却又奇异地,比你预想过的任何物质补偿,都更重地敲在你心上。
它太轻,又太重。轻到只是一个简单的请求,重到直指你现在最混乱疲惫、也最难以承诺的状态。
你没立刻回答。只是收紧了揽着他的手臂,将他更稳地护在怀里。
另一只手抬起,掌心轻轻覆在他后脑勺上,像在安抚,也像在思考。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你们交错的呼吸声。
“……好。” 你最终听到自己这样说,声音有些低哑,“今天多待一会儿。”
你顿了顿,没有立刻许诺明天。
“明天……” 你斟酌着词句,“到时候看情况。”
你又问,“为什么不要一些实际的东西呢,你难道没有...很想要的东西吗?比如说,钱权之类的。”
军雌道,“是很想要,但比起那些,还是更想要您。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