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我……我知道了啦。”
你被他那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有点懵,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
语气里带着点安抚小孩子似的敷衍,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心虚
“你别这么大声。”
你顿了顿,抬起眼,看着他因为怒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紧抿的唇
那句调侃又自然而然地溜了出来
“而且,真的显得很关心我诶……明明说了我会误会的。”
“你、说、什、么?”
医生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反问。他瞪着你的样子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胡话,愤怒像火,一下又窜高了。
你迎着他的目光,没什么惧意,只有一点淡淡的、几乎算是调侃的无奈。
“你这说话的方式,能不能改一改?”
你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对着一个别扭的孩子,“我都说了会误会的。”
“我说话的方式就这样!”医生像是被你彻底点着了,语气冷硬
他红眸里火气未消,又添了层烦躁的薄冰
“我对谁都这样!我都已经这么语气不好了,你还要误会,那是你的问题,你自己解决。”
这近乎耍赖的直球反驳让你愣了一下
随即心里那点因为虚弱而压下的惫懒也散了些,反而被激起一丝好笑。
你懒得再跟他绕弯子,干脆利落地摆摆手:“行吧行吧。赶快给我拿点止痛药,我要走人了。”
“不可以!”
你这副明显想糊弄过去的样子,反而更像是在他烧着的火上浇了油。
“你根本就没听进去!”
他猛地抬高了声音,胸膛起伏得厉害,那件整洁的白大褂都跟着起了皱
“我刚才说的那些,关于你身边那些……那些雌侍的失职,关于你对自己安全的不负责任,你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他憋得脖颈的青筋都微微凸起,暴怒咆哮道,
“你跟那些仗着自己身体底子好就胡来的军雌一模一样!不,比他们还过分!他们至少知道自己是在冒险,你呢?你连危险这两个字怎么写都没当回事!”
他气得在原地转了小半圈,又转回来指着你,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阁下,就刀枪不入了?头疼晕倒都是小事,反正总会有人发现,总会有人管。我告诉你,今天算你运气好,撞到我门上!要是倒在哪个没人的巷子里,或者碰上什么不怀好意的……”
他又一次没能说完那可怕的设想,但那后怕的意味比刚才更浓烈了,浓烈到几乎掩盖了怒火,变成一种更深的、带着颤抖的责备。他猛地停住话头,用力抹了把脸,像是想把自己从那种糟糕的想象里拽出来。
你看着他这副气得跳脚、却又实实在在被吓到了的样子,心里那点调侃和敷衍渐渐散了。你安静地靠在枕头上,等他这阵情绪过去。
诊室里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微平静下来,只是脸色依旧不好看,眼神也硬邦邦地撇向一边,不肯再看你。
你没再嬉皮笑脸轻轻叹了口气,这次叹得真心实意。你叫他,声音放得很轻,“医生啊,我听到了。真的。你说得对,我今天……是有点托大了。以后会注意。”
“......”他没吭声,但那表情似乎微不可查地松动了一点点。似乎在暗自放心。
你顿了顿,看着他别扭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还有…谢谢你。虽然你说话的方式…嗯,挺特别的。但这份心意,我收到了。”
他身体又僵了一下,随即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猛地转回头,红眸狠狠瞪着你,嘴唇动了动,小声反驳
“谁对你有心意…哼!”
你,“......”
...有点萌,但又鸡皮疙瘩起来了。
喂喂喂,这是什么语气啊!傲娇系吗!
医生啊,你别这样!
在你震惊的目光中,医生平复了一下呼吸。
“我给你做个检查。”
语气重新带上了那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尽管眼底的余怒未消。
“不用了!”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声音比预想的要急。
“怎么不用?”他立刻反驳,眉头又锁紧了,像是看穿了你那点侥幸心理
“你不会真把止痛药当救命仙丹吧?那东西是实在没办法,硬扛不过去的时候才用的!现在仪器就在这儿,条件都摆着,你为什么不用。”
他上前一步,那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又压了过来
“阁下,你的身体不是铁打的。”
“哎呀真不用,”你往后缩了缩,试图用更轻松的语气蒙混过去,“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
“你清楚个屁!”他像是被你这句“自己清楚”彻底点燃了,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了点破音
“我看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你知不知道你刚刚晕过去了?晕、过、去、了!”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得重重的,“这不是累到打瞌睡,是失去意识!情况可轻可重,往轻了说是疲劳过度,往重了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一点,但语气里的焦灼丝毫未减
“而且你还要止痛药,你说你头疼。头疼是症状,不是病因!不检查清楚根源,光靠止痛药压着,万一延误了怎么办?你说,这个情况不检查怎么行?”
他连珠炮似的一顿输出,把你堵得哑口无言。
你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底气不足的辩白
“额这个……但我现在已经醒了嘛,头也不怎么疼了,你看,整个人都……嗯,都活蹦乱跳的,好得不得了。”
你甚至还试着动了动胳膊,以示健康,可惜动作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迟缓无力。
医生抱着胳膊,冷眼看着你这番表演,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呵,活蹦乱跳?”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讽刺简直要溢出来,“阁下,你这个好得不得了的标准,是不是也太别致了点?”
他顿了顿,红眸深深地看着你,那目光里除了责备,似乎还掺杂了更多复杂难言的东西,像是无奈,像是担忧,又像是对某种根深蒂固观念的无法理解。
“你这个想法,到底是谁给你灌输的?”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来,却更沉,“你是阁下。你的一举一动,牵扯着多少视线,多少……心。你或许觉得这只是你自己的小事,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是出半点差错,你家里的雌君、雌侍会怎么样?”
他的语速加快,情绪又有些激动起来:“他们会发疯的!不仅是你家的,还有……”
综而塔!
他话到此处,像是猛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骤然收声,脸色瞬间变了变,几乎是仓促地将呼之欲出的名字狠狠咬住,咽了回去。
那戛然而止的突兀,连空气都跟着凝固了一瞬。
你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个不自然的停顿和骤变的神色。
“还有什么?”
你追问,目光落在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
医生迅速移开视线,侧过身去假装整理旁边器械台上的东西,只留给你一个略显僵硬的背影。
“没什么。”他生硬地回答,声音有些发闷。
“说嘛。”你不依不饶,身体往前倾了倾,试图看清他的表情。他这反应,反而勾起了你的好奇。
是什么让他如此忌讳,说到一半硬生生截住?
“……真的没什么。”他依旧背对着你,语气是显而易见的敷衍,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把几支笔拿起又放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就是……一些普通的担忧罢了。毕竟阁下身份尊贵。”
你想了想,实在不想被那些冰凉的仪器和探询的目光束缚,索性心一横,深吸了口气,努力板起脸,试图拿出平时几乎不用的阁下威仪。
你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刻意沉了沉,看向他。
“医生,”你开口,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冷淡又不容置疑,“你也知道我是阁下啊。那你应该明白,有些话,听我的才对。”
你稍微停顿,观察他的反应,见他只是红眸沉沉地看着你,并未退缩,便继续加重了语气,“我奉劝你,乖乖把止痛药给我。其他的事,不要深究。”
你甚至学着某些记忆里倨傲的样子,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否则……呵!”
演完了,你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掌
嗯,表情应该够冷,语气也够硬,威胁的意味拿捏得……大概还算到位吧?你有点不确定地偷瞄他。
医生站在原地,没被你突然的变脸吓到,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你,那双红眸里的情绪像被风吹散的薄雾,沉淀下来,露出底下更清晰的、近乎悲哀的神色。
他没有接你的威胁,反而问了一个问题,语气平静得让你心头一跳。
“我把药给你,你是不是就打算从此高枕无忧,再也不去管这头疼背后的病因了?”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目光锁住你下意识想躲闪的眼睛,“准备就这样,一个人,把所有不对劲的感觉都默默忍下来,直到下一次,或者下下次,再像今天这样……突然倒在哪里?”
你被他精准地说中了心思,惊愕地瞪大眼睛,一时语塞,所有强装出来的气势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个干净。
你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能沉默地抿紧了唇。
你的反应显然证实了他的猜测。
医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固执的、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我不会把药给你的。”他斩钉截铁地说,每个字都像敲在石板上
“更不可能对你这明显有问题的状况不深究。” 他挺直了脊背,明明是你居高临下坐在床上
他却仿佛站在某个不容侵犯的原则高地,
“阁下若是生气,觉得我冒犯了你,违背了你的命令...”
他顿了顿,红眸直直地看向你,里面一片坦荡,甚至带着点讥诮。
“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用你的精神力,或者,随便什么方式。我绝不反抗。”
你被他这番近乎以死相谏的话堵得胸口发闷,气不打一处来。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死心眼医生?!
怎么动不动就把杀了我挂在嘴边?
你以为这是演什么悲情剧吗?!
你心里疯狂吐槽,但看着他那一脸说到做到的认真表情
又深知这家伙恐怕真干得出来。
就这么屈服也不行,一旦松口,那些检查就逃不掉了。
你讨厌那种被仪器窥探、被数据定义的感觉。
于是,你只好硬着头皮,把刚才那套半生不熟的阁下做派再捡起来,试图从另一个角度施压。
你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显得更深不可测一些,缓缓开口
“医生,我劝你……认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你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你是医生,是鼎鼎有名的、救了无数军雌性命的医生。你的手,你的医术,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你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分量,“当真要为了我这一点小事,就在这里和我对着干?甚至…不惜搭上你自己?为了这个,死了也不后悔?”
你紧紧盯着他,生怕错过一丝,他眼神里的动摇权衡。
医生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久。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激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垂下了眼睫,遮住了那双总是情绪激烈的红眸。
你看到他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你几乎能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
良久,他才极轻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般,吐出一句话
“……对。我还有事没做完。”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你从未听过的、复杂的疲惫和牵挂。
综而塔...
“…和孩子,还需要我。”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很模糊,他字更是含糊得几乎听不清,但孩子两个字,却异常清晰。
说完,他像是猛然惊醒,迅速抬起眼,红眸中闪过一丝懊恼和警惕,仿佛后悔透露了太多。
你心里那点小得意噌地就冒了头。
哈,有牵挂?好事啊!
管他是谁,反正你的筹码肉眼可见地重了几分。
你立刻端起了架子,故意把语气拖得又慢又沉,还带了点戏谑
“既然医生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事,不肯赴死…”
你看着他身体绷得更紧,这才悠悠抛出后半句,“那就按我说的办。”
感觉自己此刻,简直像个掌握生杀大权的大佬有木有
气质这块必须拿捏住,甚至还学着弹了弹并不存在的袖口灰
“把药给我,我可以…放你一马。”
哎呦,这味对了。绝了!
你心里那点虚张声势的得意,在这句模仿到位的反派台词里升到了顶点。
“不、行!”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利落的让你猛的一怔。
有那么一瞬间,你都呆住了,一脚踩空般呆住。
你没有回话。因为你不知说什么。
但他的情绪显然彻底失控了。
“就这么把药给你,让你带着不明所以的剧痛和晕眩离开,放任你下次可能倒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连呼救都发不出?!”
语速越来越急,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在对着你咆哮,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血和火,几乎带上了破音砸在死寂的诊室墙壁上,令人心悸。
“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嘶喊出来的,脖颈和额角的青筋都因用力而暴起。
你被他那近乎自毁般的坚定给震住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下意识就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真实的困惑
“为什么?你刚才不是还说……有放心不下的事吗?”
他像是忽然间被抽走了所有咆哮的力量,整个人僵在那里,按在额角的手缓缓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
“……是啊。我不能就这么死掉,我有…放心不下的事。”
他眼神痛楚,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可是,我也不能让你走啊,我不能!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他语气里有一种,不管不顾,也要伸出手来,死死抓住你的感觉。
你本以为,那只是医生的职责,此刻才意识到,他的决心,比你想象的要坚定的多。
“医生,”你再次开口,语气已经彻底平静下来,甚至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
“你真的很难搞。”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爬行。
就在你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僵持下去,或者干脆情绪崩溃时
他却忽然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仿佛用尽了胸腔所有的容量,然后,又极其缓慢地吐出来。
随着这个呼吸,他原本微微发抖的肩膀,一点点稳住了。
他抠着衣料的手指,一根一根,极其艰难地,松开了。
他抬起了头。
那双红眸里,之前的迷茫、痛苦、挣扎,并没有完全消失,它们沉淀了下去
像暴风雨后浑浊的湖水,正在艰难地试图恢复一丝澄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静、却也更加决绝的东西。
那眼神不再涣散,而是重新聚焦,笔直地看向你。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摇摇欲坠的脆弱平静
“事已至此,只有一条路。”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检查,必须做。”
“嚯!”
你看着他转过身去那副破釜沉舟的架势,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忽然化作一声短促的、几乎算得上是气笑的轻嗤,“你真不怕死?”
他准备器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背脊似乎绷得更直了些。
他不敢回头,生怕看见那张脸上此刻可能出现的任何神情
轻蔑嘲弄,抑或是……一丝他曾偷偷幻想过、却深知绝无可能的动容。
他用力闭了闭眼,将那个荒谬的念头死死摁回心底黑暗的角落。
“怕。”他喃喃自语,“我怕极了,我根本不想死。”
你被这直白的回应梗了一下,“那你还...?”
难道他知道,你压根不会杀他,所以蹬鼻子上脸了?不对吧!
你已经努力摆出一副很恐怖的表情来了。能止小儿夜啼的那种。
难道是哪里露了破绽?不可能!
“但是,死也不可能放你走的,检查必须做。”
“......”你拿犟种没辙。
“不是,为什么啊大哥。”
“不为什么。”
你无奈,“你是狠人。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不是光脚,我很怕死,我真的不想死。”
冰冷的死亡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亡带来的缺席。
缺席于未尽的责任,缺席于…那个蜷缩在黑暗里、需要他这唯一兄长支撑的身影。
光是想象综而塔得知他死讯时的表情,就足以让他胃部一阵抽搐般的痉挛。
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稳
手上的动作却刻意放得更慢、更细致,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声音里那丝几不可查的颤抖
“但放你离开这里,以后你若是出了问题……我一样难辞其咎。”
他听见你不服气的小声嘀咕,“能出什么问题,压根不会出问题。”
这话半真半假。作为医生的责任是真的,但那掺杂了多少私人的恐惧和…别的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
他顿了顿,装作没听见你的话
“如果你出了事,你家的雌君雌侍不会放过我的,那和我现在死在这里,也没什么区别。”
他几乎能想象出阁下听到这话时微微挑眉的样子。
果然。
“哦豁,”那语调上扬,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轻佻,“事也不做了?放心不下的事,也不管了?”
你现在心里好奇极了。心里满是八卦,盯着他的背影,期待着他的回答。
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毁于一旦了。
他整个背脊瞬间僵硬,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凉地退回四肢百骸。
综而塔。
这个名字带着尖锐的疼痛和铺天盖地的愧疚感再次席卷而来。
他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下,不得不死死攥住手中的东西,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才勉强稳住身形。
沉默。难堪的、几乎令他窒息的沉默在诊室里蔓延。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如同实质,将他钉在耻辱和矛盾的十字架上。
掌心渗出更多冷汗,滑腻腻的,几乎要握不住那冰凉的金属。
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手指,又缓缓收紧,试图找回一点控制力。
不能说。
绝不能说更多了。可是……那句卡在喉咙里的话,却像有了自己的生命,挣扎着要冲破他紧咬的牙关。
“可是…要是知道你出了问题的话…”
声音低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更像是一种从灵魂裂缝里渗出的、痛苦的呓语。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场景
阁下苍白着脸倒下的画面,与记忆中综而塔绝望破碎的眼神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形成一种令他心脏骤停的恐怖联想。
综而塔的嘶吼声响起,“阁下!!!啊啊啊啊!!!”
...综而塔恐怕也活不成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酷刑都更残忍。
这不是夸张,是他基于对弟弟现状的了解,做出的最冷酷也最可能成真的判断。
如果阁下因他今日的放任而有事,那么本就徘徊在悬崖边的综而塔…恐怕会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下去。
是彻底的,再无任何念想支撑的毁灭。
那个在孕腹中的孩子,恐怕是拉不住综而塔的。
而这一切,都会归结到他这个无能的兄长身上。
是他选择了放弃这该死的检查,是他的没有坚持,导致了阁下可能遭遇的风险。
“综而塔若知道…会怨我的。怨我…选择了他。”
医生甚至能想象到,那时候,综而塔痛苦绝望的嘶吼
综而塔眼眶通红,痛到极致而哽咽。
“我恨不得自己去死!我可以自己去死,在阁下面前,一切都不重要!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管我!”
最后这句,轻得如同叹息,带着麻木的痛楚。
他终于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所有的解释、辩白、甚至愤怒,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脊椎上,让他连转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重新拿起镊子,指尖冰凉。动作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精准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每一个看似流畅的步骤背后,是靠着怎样一股近乎自虐的意志力在强行驱动。
你竖起耳朵听,但他最后的呓语实在太小声,你完全听不见。
“他...活...怨。”
这什么话嘞?在你脑子里面转了一圈。
但你抛之脑后,你有更想问的。
他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你的剧本,让你有些不耐,也有些莫名的焦躁
“我不明白,医生。我完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你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冷静,更有条理,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你知不知道,我大可以现在就杀了你,然后去别的医生那里拿到止痛药。你的坚持,你的牺牲,在这种选择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你为什么...非要留下我。”
你顿了顿,观察他,他的动作似乎顿住了。
“医生,我的要求一点也不过分。我只是想要一点止痛药,然后离开这里。仅此而已。”
医生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极其干涩、嘶哑的声音:“是。的确…如此。你的要求,的确不过分。”
他居然承认了?
你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有些接不上话,只能顺着他的话音,下意识地确认
“是啊。”
医生道,“但是,您非要那么做的话,请从我尸体上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