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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语赠亡人 第9章 乐勉追妻成功!?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1-01 06:10:40 来源:文学城

走廊走廊里的光落在沈南身上,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她捏着透明文件袋往教室方向走,指尖还在微微发麻。办公室那场闹剧像一场急雨,来得凶猛走得仓促,留下满地湿漉漉的狼藉,踩上去凉意从脚底往上渗。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方才握笔太紧,指节处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印痕。拐角处忽然冒出一个人影。

乐勉几乎是蹦出来的,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都顾不上扶,整张脸写满了“急”字,又不敢喊出声,只能用气音劈里啪啦地往外倒:

“沈南你没事吧?我刚看到林雪儿被德育处老师带走了脸色好吓人到底怎么回事啊?她是不是又搞什么幺蛾子了?老师没为难你吧?”

沈南被他这一串连珠炮问得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没事。考场传纸条的事,老师已经处理了。”

“传纸条?”

乐勉眼睛瞪得溜圆,“她传纸条?找你?要答案?”

“嗯。”

“你给了?”

“没给。”

“那她还有脸闹?”乐勉的音量没收住,被旁边路过的学生看了一眼,他立刻缩了缩脖子,重新压回气音,语气却更愤慨了,“我靠,这人也太离谱了吧,传答案还倒打一耙,她怎么不上天呢?”

沈南被他这副替自己打抱不平的模样逗得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乐勉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心里难受,顿时有点慌,手忙脚乱地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往她手里塞:“喏,喝点水,你脸色有点白。”

沈南低头看了看那瓶水,瓶身带着乐勉体温捂出来的温热,像是特意在口袋里揣了挺久。她接过来,轻声道了句谢。乐勉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尖有点红,语气故意放得很随意:“没事没事,那个……你下门数学别多想啊,好好考。林雪儿要是再作妖,你喊我,我帮你——”

他卡了一下,大概是想说“撑场子”又觉得太中二,最后憋出一句,“反正你喊我就行。”沈南嗯了一声,把水收进书包侧袋,抬眼看他的时候笑了一下:“知道了。你也是,数学好好考。”

乐勉被她这一笑弄得耳朵更红了,连声说“那必须的必须的”,倒退着往后走了两步,差点撞到路过的同学,赶紧转身溜了。沈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头把书包拉链拉好,往教室走去。

没走两步,她余光瞥见走廊另一头,顾寻声和江迟正从宿舍方向过来。江迟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包子,一边走一边含含糊糊地跟顾寻声说着什么,腮帮子鼓鼓的。顾寻声走在他旁边,侧着头听,偶尔伸手把江迟嘴角沾的一点包子皮摘掉,动作自然得像是随手拂掉一片落在肩上的叶子。江迟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包子差点噎住,咳了两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顾寻声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嘴角弯了一下,跟他对视的目光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戏谑。沈南远远看着,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回了教室。九点五十分,数学预备铃响。

两位监考老师已经站在讲台前拆试卷袋,教室里比语文开考前更安静,所有人都在翻最后的错题本和公式表。

宋涛在门口又露了一面,扫了一圈确认没人缺考,朝几个抬头看他的学生点了点头,没多说话就退了出去。江迟把错题本合上塞进桌肚,深吸一口气,手心里悄悄攥了攥笔。

斜前方顾寻声的座位上,人已经坐得笔直,试卷草稿纸摆得整整齐齐,只等开考。江迟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像是给自己打气,也把背挺直了。

十点整,开考铃响。满教室的笔尖同时落纸,沙沙声连绵不绝。江迟从第一道选择题开始,做得比语文时更稳,选择题一路推过去没怎么卡,填空题有两道拿不准,先跳过做了后面的,回头再啃。做到第三道大题时他偷空抬了下眼,前排顾寻声的侧脸安安静静的,眉头都没皱一下,笔尖刷刷地走,节奏纹丝不乱。

江迟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算。五分钟后他做完这道题,翻页的间隙又瞄了一眼——顾寻声正好也翻页,两人翻卷子的动作几乎同步。江迟心里莫名踏实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他在,我也在,我们都好好考着呢”。后排的乐勉咬着笔杆对着一道函数题冥思苦想,草稿纸画了半页,终于在某一个瞬间猛拍一下额头,把之前划掉的步骤重新捡回来写。他前面隔了两排,沈南已经做到反面的大题了,笔尖落得又快又稳,偶尔停下来想想,又继续写。

斜后方的林雪儿座位空着,桌面干干净净,连文具都没摆,像个被遗忘的角落。两个小时的数学考试在对答案声和哀嚎声里收尾。收完卷子,有人欢喜有人愁,乐勉从后排冲过来跟沈南对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发现自己第二问的符号又写反了,当场表演了一个原地崩溃。

沈南被他逗得没忍住笑出了声,拿笔杆敲了敲他胳膊:“行了行了,下午理综好好考。”“理综……”乐勉瞬间切换状态,握拳给自己打气,“物理我还不信拿不下了我!”走廊里渐渐喧闹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往食堂方向走。

江迟收拾好文具在门口等顾寻声,顾寻声把笔袋拉好塞进书包,走过来的时候顺手把江迟歪到一边的校服领子翻正了。“你数学最后那道题做出来没?”江迟问。

“做出来了。”

“答案多少?”

“动摩擦因数0.25。”

江迟眼睛唰地亮了。

“真的?我也是!”

“你过程写全了没有?”

顾寻声偏头看他。

“写全了,每一步都写了。”

“那就行。”

顾寻声伸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看来昨晚熬夜还是有点用的。”江迟撇嘴:“我本来就聪明好不好。”顾寻声笑了一声,没反驳,只是把书包带子往肩上一甩,迈开步子:“走了,吃饭。中午你睡二十分钟,下午理综时间紧。”“那你呢?”“我不用睡。”“不行,你也得睡。”江迟加快脚步跟上他,语气不容商量,“你昨晚熬到三点,中午不睡下午犯困怎么办。”顾寻声低头看了他一眼,江迟仰着脸瞪回来,目光认真得不行。顾寻声没跟他争,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午间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影子踩在脚下。江迟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来什么,扭头问:“对了,你上午在考场里有没有觉得林雪儿那事影响?”顾寻声摇头:“没。”“那就好。”江迟松了口气,又补了一句,“我一开始有点烦,后来想想跟你分在一个考场,你在前面坐着,我就静下来了。”顾寻声脚步没停,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点笑意:“哦?我这么有用?”江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你当我没说。”顾寻声跟上去,两人又并肩了,肩膀挨着肩膀。

食堂门口人流拥挤,顾寻声很自然地抬手虚虚挡在江迟身侧,替他隔开挤过来的人,嘴里说了一句“慢点”。江迟没回头,耳朵尖红着,往他那边靠了靠。

下午理综开考之前,宋涛又在教室露了一面,特意在沈南座位旁边停了一下,低声说了句“学校那边有结果了会通知你,安心考”,然后走到讲台上,照例强调了一遍考试纪律,最后挥挥手:“行了,都别看书了,准备进考场。”理综两个半小时,考完出来的时候整层楼都瘫了。江迟趴在桌上不想动,顾寻声坐在旁边给他拧矿泉水瓶盖。“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你算出来多少?”江迟闷声问。“0.25。”“好,我也0.25。”江迟抬起头,活过来了一半。“化学选择题那个电解池的题你选什么?”“……别问。”“那就是错了。”

江迟又趴回去。顾寻声伸手把他从桌上薅起来:“行了,对完答案该高兴高兴该难过难过,晚上英语单词还得过一遍。”“顾寻声你真是——”“走吧,回宿舍。”顾寻声已经站起来了,把他的书包也拎上了,“晚上抽你二十个单词,错一个加十个。”“二十个?昨天才十个!”“今天考完两科了,加量。”“顾寻声!”“喊我也没用。”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近,交叠在一起。江迟追上去跟他并排走,书包在背后晃来晃去,嘴里还在讨价还价:“十个,十个行不行?”“二十。”“十五!”“十八。”“成交——等等,你怎么还带降价的?”顾寻声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全是笑:“是你自己上钩的。”江迟气结,走了两步又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去拽他书包带子:“你晚上必须睡,别又熬到三点。”“行。”“真的?”“真的。考完英语请你吃牛肉面,我要是熬到三点明天没精神吃,亏的是我。”

江迟对这个逻辑很满意,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那看完电影呢?电影是晚上。”“电影看完回宿舍睡觉,你还想通宵?”“也不是不行……”“江迟。”“好好好,睡觉睡觉。”

两人拐进宿舍楼,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水房里哗哗的水声和拖鞋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江迟推开门进宿舍,把书包往桌上一丢,整个人瘫进椅子里,仰头看顾寻声:“统考还剩一科。”顾寻声把书包放好,走过来站在他椅子旁边,低头看他:“嗯,还剩一科。”“考完就解放了。”“考完带你去吃牛肉面。”

江迟仰着脸冲他笑,眼睛弯弯的:“加牛肉?”“加。”“加两份。”“你吃得完?”“吃不完打包。”顾寻声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行,加两份。”

顾寻声说完这句话,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转身去水房洗漱。江迟在椅子上瘫了一会儿,爬起来翻出英语单词本,趴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背。

宿舍里其他人也陆续回来了,有人把书包往床上一甩,哀嚎着“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我连公式都写错了”,被旁边室友无情嘲笑。晚上抽单词的环节照例进行。

顾寻声坐在床沿,念中文,江迟盘腿坐在他对面拼英文,拼错一个就被笔杆敲一下手背。二十个单词错三个,江迟捂着被敲红的手背据理力争:“这三个本来就容易混,换你你也错。”

“我没错过。”顾寻声把单词本合上。“……你少来。”

“真的,不信明天考完你抽查我。”

江迟哼了一声,把被子拉过来盖好,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过了几秒又翻回来:“顾寻声。”“嗯?”“明天英语考完,真去吃牛肉面?”“真去。”“那家店几点关门?”“不知道,开到晚上吧应该。”“那我提前跟老板说一声,让他给我们留着两份牛肉。”顾寻声被他这句认真的话逗笑了,伸手把台灯拧暗:“行了,睡吧,明天起来再说。”

第二天早上英语考完,十点整收卷。

整栋楼像炸了锅一样热闹,走廊里到处是“终于考完了”的欢呼声和“那个完形填空到底选什么”的对答案声。

江迟把答题卡交上去,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在门口等顾寻声,看见他出来就迎上去:“走,牛肉面。”

“你急什么,书包还搁教室呢。”“先回去拿书包,然后直接走。”两人回教室收拾东西,宋涛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都安静一下啊,考完了也别太疯。下午放假,明天正常上课。还有——”

他目光扫了一圈,“林雪儿的事学校已经出结果了,记大过处分,留校察看,她家长上午来办的走读。这事到此为止,谁也别再议论了。”

底下稀稀拉拉应了几声,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已经飞到校外去了。

江迟把书包带子调好,凑到顾寻声耳边小声说:“沈南那个事就这么结了?”

“学校处理了就行。”顾寻声把笔袋塞进侧兜,“走了,吃面。”

两人出了校门,拐过两个街口,远远看见那家新开的牛肉面馆的招牌。江迟脚步轻快,边走边数:“加两份牛肉,还要一份凉拌牛肚,一个卤蛋……”“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吃不完打包当晚饭。”

顾寻声笑了一声,没拦他。两人走到店门口,江迟忽然脚步一顿。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黑黢黢的,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拉起了警戒线。

旁边围了几个看热闹的路人,指指点点地议论着。一个中年女人坐在门口台阶上抹眼泪,旁边有个年轻男人在低声劝。江迟愣在原地,回头看了顾寻声一眼:

“这……怎么回事?”

顾寻声眉头皱起来,往前走了两步,隔着警戒线往里看。店里货架翻倒,地上散着碎玻璃和零钱,收银台的抽屉被拽出来扔在地上,明摆着是被抢了。

旁边看热闹的大叔啧啧摇头:“早上还好好的,十点多钟冲进来两个戴头盔的,拿了收银台的钱就跑,老板追出去还被推了一跤,手磕台阶上了。”

江迟吸了口气,看向那个坐台阶上抹眼泪的中年女人——应该是老板娘,手背上贴着纱布,眼睛哭得通红。

顾寻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江迟一眼。江迟脸上那点兴冲冲的劲儿全没了,抿着嘴,看着老板娘的方向,半天没说话。“面吃不成了。”顾寻声轻声说。“嗯。”江迟把书包带子攥了攥,忽然迈开步子往台阶那边走。顾寻声跟上去,两人走到老板娘面前,江迟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阿姨,您手没事吧?”

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是经常路过的学生,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事没事,就蹭破点皮。唉,你说这什么事啊,刚开业没几天……”

江迟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老板娘接了,道了声谢。顾寻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

“警察说什么时候能调监控?”

旁边年轻男人接了话,是老板娘的儿子:“调了,街口那个摄像头应该拍到了,警察说等他们消息。就是今天生意做不成了,唉。”

顾寻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江迟站起来,看了顾寻声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回走。走出一段距离,江迟才闷闷地开口:“两份牛肉。”

“嗯?”

“本来要加两份牛肉的。”

江迟低着头踢路上的小石子,“现在连面都没得吃了。”

顾寻声走在他旁边,想了想:“换一家?”

“不想换了。就想吃那家。”

“那明天再来。”

“明天就开门了?”

“应该能,抢个钱又不至于关门。”

顾寻声偏头看他,“明天中午,还是这家,加两份牛肉。”江迟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你怎么跟哄小孩似的。”

“你不是小孩?”

“你才小孩。”

“行,我小孩。”

顾寻声顺着他说,语气懒洋洋的,“那小孩请我吃面,明天中午,说好了。”江迟被他这套话说得没脾气,闷笑了一声,肩膀松下来:

“行吧。明天中午,还是这家。要是明天还没开门,就后天。”

“后天再不开就换一家。”

“不换。”

“你怎么这么倔。”

“我就倔。”

顾寻声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学校方向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江迟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他:

“那今天中午吃什么?”

“食堂。”

“食堂啊……”

江迟拖长了声音,明显不太乐意。“今天先凑合,明天牛肉面加两份牛肉。”

顾寻声推开校门让他先进,“走吧,下午放假,你回去补个觉,昨晚背单词背到十一点。”“你也是,昨晚又没早睡。”

“我睡了。”“你翻身的动静我都听见了,还睡了。”

顾寻声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两人穿过操场往宿舍楼走,经过教学楼的时候碰见乐勉正扒着栏杆跟沈南说着什么,眉飞色舞的,大概是在讲考完试的解放感。看见江迟和顾寻声走过来,乐勉远远挥了下手,喊了一嗓子:“考完了!下午出去上网不?”“不去。”

江迟回了一嗓子。“没劲!”乐勉又缩回去跟沈南继续聊。江迟走了两步,忽然小声跟顾寻声说:“其实可以去。”“去哪儿?”“上网就算了。出去转转也行。”顾寻声低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随便走走。考完试不想回宿舍闷着。”“行。”顾寻声应得干脆,“下午睡完觉出来,我陪你走走。”

江迟偏过头看他,阳光底下顾寻声的侧脸被照得轮廓分明,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江迟看了两秒,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往前走,声音轻飘飘地扔过来一句:“那你请我喝奶茶。”“刚才不是说我请牛肉面你请电影?”“奶茶不算,奶茶是散步喝。”“你这账算得挺精。”

“那当然。”

顾寻声跟上他,两人并肩走进宿舍楼的阴影里,身后操场上的喧闹声渐渐远了。

下午江迟睡了一觉起来,宿舍里只剩他和顾寻声。另外两个室友出去打球了,窗户开着半扇,楼下球场传来砰砰的运球声和喊叫声。江迟坐在床沿揉眼睛,头发翘起一撮,整个人还带着刚醒的迷糊劲儿。顾寻声坐在自己床上翻手机,见他醒了,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面馆的事上本地新闻了。”

江迟凑过去看,一条短消息,大意是辖区派出所正在调查一起持刀抢劫案,两名嫌疑人骑电动车逃离,警方已调取沿线监控,提醒周边商户注意防范。

底下配了张模糊的店面照片,就是他们中午去的那家。“能抓到吗?”江迟问。

“不知道,看监控拍得清不清楚。”顾寻声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把外套穿上,“走吧,出去转转,你不是说要喝奶茶。”江迟立刻来了精神,下床趿拉着鞋去洗脸,三分钟收拾完毕,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带着水汽,随手扒拉了两下就算完事。

顾寻声在门口等他,看他头发湿着就往外面走,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擦干再出去,吹了风头疼。”

“来不及了,奶茶要排队。”

“排队就排队,又不差这两分钟。”

江迟拗不过他,回去拿了条干毛巾胡乱擦了两把,才被放行。

两人出了校门往商业街方向走,下午的阳光没那么烈了,街上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不少,三五成群地逛着。

江迟走了半条街忽然站住,拿胳膊肘碰了碰顾寻声:“你看那边。”街角一家奶茶店门口排了条不短的队,队尾两个人正说话,一个是乐勉,一个居然是沈南。乐勉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沈南在旁边笑,手里捏着手机,偶尔低头看一眼。

“这俩什么时候凑一块的?”江迟小声嘀咕。“下午放假,约着出来正常。”顾寻声往那边看了一眼,语气平淡。江迟看了他两秒,忽然露出一个有点八卦的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乐勉对沈南有意思?”顾寻声低头看他:“你才知道?”

“我……我也看出来了,就是没跟你说。”

“嗯,你反应慢。”

江迟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朝那边走过去。乐勉先看见他们,眼睛一亮,拼命招手:“这边这边!这家奶茶巨好喝,我排了二十分钟了马上就到我们!”

江迟走过去站他后面,看了眼队伍:“还有多久?”“前面就三四个人了。”乐勉又扭头看了眼沈南,“你喝什么?我帮你点。”沈南说:

“珍珠奶茶,三分糖。”

乐勉立刻转头冲店员喊:“两杯珍珠奶茶,一杯三分糖一杯全糖!全糖的是我的!”

顾寻声站在江迟旁边,低头问他:“你喝什么?”“芋泥**,少冰。”

顾寻声朝店员补了一句:“再加一杯芋泥**,少冰。”

说完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动作快得江迟来不及拦。“说好我请的。”江迟拽他袖子。“你先欠着,电影你请。”

“你这人……”

奶茶拿到手,四个人沿着商业街慢慢逛。乐勉捧着全糖珍珠奶茶喝得一脸满足,边走边跟沈南聊考试:“英语完形填空那个第十题,我后来想了想好像选A更对,你觉得呢?”沈南咬着吸管:“我选的B。”“完了完了又错一个。”“你错几个了?”乐勉掰手指头数了数,脸垮下来:“别数了,数得我心疼。”江迟走在他们旁边,手里捧着芋泥**,喝了一口,甜丝丝的芋泥混着茶香在嘴里化开,心情好了不少。

顾寻声走在他外侧,偶尔低头看他喝奶茶的侧脸,被江迟抓了个正着,瞪回去:“看我干嘛?”

“看你喝得跟小孩似的。”

“奶茶不都这么喝。”

“你嘴角。”

江迟下意识伸舌头舔了一下嘴角,顾寻声伸手用拇指替他蹭了一下:“这边。”

江迟僵了半秒,前面乐勉和沈南正聊得起劲没注意这边,他飞快抬手把顾寻声的手拍开,压低声音:“大街上呢。”

顾寻声收回手,不以为意地继续往前走。江迟落后半步,耳朵烧得厉害,猛吸了两口奶茶才压下去。

走到商业街尽头拐弯的地方,沈南忽然脚步慢了下来,盯着路边一家小店的橱窗看。江迟顺着她视线望过去,是一家卖文具和小玩意儿的杂货铺,橱窗里摆着一排手账本和贴纸。沈南多看了两眼,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没说什么。

乐勉注意到了,故意放慢脚步跟她并排,假装随口问:“你喜欢那个本子?”沈南愣了一下,笑了笑:“挺好看的。”乐勉“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走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店。

江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跟顾寻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逛到下午四点多,四个人往回走。

经过那家牛肉面馆的时候,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上面贴了张手写的告示:“今日暂停营业,明日正常。”旁边还加了一行小字:“已报警处理,感谢街坊关心。”江迟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老板娘从旁边巷子里拎着东西出来,看见他们几个学生站在门口,勉强笑了笑:“明天来啊,明天正常开,给你们多切两片牛肉压压惊。”江迟被她逗笑了:“阿姨您手没事了吧?”

“没事没事,蹭破点皮。”老板娘摆摆手,又叹了口气,“就是今天白瞎了一天生意,刚开业就遇上这种事。”顾寻声在旁边问了一句:“警察那边有进展吗?”老板娘摇头:“说监控拍到人了,两个男的,戴着头盔,骑了辆没牌子的电动车往西边跑了。让我们等消息。”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听隔壁烟酒店的说,那俩人跑的时候慌慌张张的,钱都掉了几张在路上,像是生手,不像惯犯。”顾寻声听完没再多问,嗯了一声。江迟在旁边跟他咬耳朵:“生手?生手还持刀抢?”“生手才更吓人,一紧张手一抖容易出事。”顾寻声声音不大。

江迟缩了缩脖子,没再接话。四个人继续往学校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乐勉忽然拉住江迟落后两步,低声说:“你觉不觉得沈南今天话比平时少?”

江迟想了想:

“好像是有一点,林雪儿那事闹的?”

“不知道,她下午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刚才路过那家店之后就不怎么说话了。”

乐勉挠头,“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你刚才说‘你喜欢那个本子’是不是太直接了?”

“那怎么问?‘你要不要看看那个本子’?”

“你明天买下来送她不就完了。”

乐勉眼睛瞪圆了:“送……送她?不太好吧,太明显了……”

江迟无语地看他:“你都在她旁边转了一下午了还怕明显?”乐勉被他噎得没话说,憋了半天:“我再想想。”

然后拔腿跑上前去追上沈南,又在那没话找话地聊上了。江迟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顾寻声从旁边走上来,低声问了句:“你给他出什么馊主意了?”

“让他明天买个本子送沈南。”

“然后呢?”

“什么然后?”

“送完本子呢,他有计划吗?”

江迟愣了愣:“……他应该请人喝奶茶?”

顾寻声沉默了两秒:“乐勉追人这事,估计悬。”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又同时被对方这个动作逗笑了。

江迟拿肩膀撞了他一下: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

“我没八卦,我看你八卦得挺起劲。”

“我那是关心同学。”

“嗯,关心。”

顾寻声顺着他说,语气里带着笑。江迟懒得跟他争,两人并肩走进校门,各自回宿舍。晚上躺床上,江迟翻了翻手机,忽然看到班级群里有人发了条消息,是隔壁班一个男生,说今天下午在西边那条街看见两个骑电动车的男的,车筐里塞了个黑色塑料袋,形迹可疑,跟面馆抢劫案的时间对得上。

群里瞬间冒出一串消息:“真的假的?”“你报警了吗?”

“长什么样记得吗?”那个男生回:“没看清脸,戴着头盔。我就看了一眼,觉得不对劲,后来看到新闻才想起来。”江迟把手机举到顾寻声床边:

“你看这个。”

顾寻声接过来翻了翻,把手机还给他:“明天跟老板娘说一声,让她把这条线索转给警察。”

“你去说?”

“一起去,反正明天吃面。”

江迟躺回去,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顾寻声。”

“嗯?”

“你说这案子能破吗?”

“能吧,有监控有目击线索,就看警察上不上心了。”

“那要是抓不到呢?老板娘那两千多块钱就打水漂了。”

顾寻声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你操心的事还挺多。”

“我就问问。”

“抓不抓得到看警察,你先把明天牛肉面吃了再说。”

江迟被他这句务实的话堵得哑口无言,翻了个白眼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闷闷地说:

“睡了睡了,明天还要吃面。”

顾寻声伸手把他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子和嘴:

“别闷着睡。”

“你管得真宽。”

“嗯。”

宿舍灯灭了,走廊里传来查寝老师的脚步声和隔壁寝室压低的说话声。

江迟闭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面馆、抢匪、乐勉买本子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中午放学,四个人又往面馆走。

江迟走在路上还在想那个线索的事,到了店门口发现老板娘正站在门口迎客,看见他们几个就笑:

“来了?今天给你们多加料。”

江迟把手机掏出来给她看群里的消息:“阿姨,昨天有人在西边那条街看见两个骑电动车的男的,车筐里有黑塑料袋,您把这个跟警察说说。”

老板娘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眼睛一亮:“这条我记下来,我儿子正说下午再去派出所一趟,正好一块说了。”她转身冲后厨喊了一声,

“老赵!多切一盘牛肉!”

后厨传来一声洪亮的“好嘞”,老板娘又回头招呼他们:“坐坐坐,今天有座。”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江迟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吃上了。”

顾寻声把筷子摆好,顺手给他倒了杯水:“加了两份牛肉,不够再加。”

“够够够。”

江迟捧着菜单翻来翻去,眼睛亮晶晶的。乐勉坐在对面,趁沈南看菜单的工夫,偷偷从包里摸出个东西在桌底下晃了晃,朝江迟使了个眼色。

江迟定睛一看,是个巴掌大的牛皮纸包装,上面印着那家杂货铺的logo,一看就是昨天沈南多看了两眼的手账本。江迟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乐勉嘿嘿笑了一下,又赶紧把东西塞回包里,假装若无其事地翻开菜单:“我要牛筋面,大碗!”

沈南从菜单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昨天不是说小碗?”

“昨天是小碗,今天高兴,大碗。”

沈南被他这逻辑逗得弯了弯眼睛。乐勉看见她笑,耳朵立马红了,低头猛翻菜单掩饰。顾寻声把这一切收进眼底,凑到江迟耳边小声说了句:“他真买了。”“买了就好,看什么时候送。”“我赌他今天送不出去。”“你别小看他。”“那我们赌一杯奶茶。”“赌就赌。”两人在桌子底下勾了勾手指。面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牛肉铺了半碗,江迟夹起一大片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吐,顾寻声在旁边给他递水,嘴上嫌弃“急什么又没人和你抢”,手上却又往他碗里夹了两片牛肉。

傍晚的风吹得街上梧桐叶子沙沙响,太阳挂在西边楼顶,把整条商业街染成暖融融的橘色。四个人从面馆出来的时候都吃撑了,江迟摸着肚子打了个嗝,被顾寻声看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接下来去哪儿?”乐勉精神头足得很,大碗牛筋面下肚,整个人容光焕发。沈南看了看时间:“五点半了,要不回学校吧。”

“别啊,都出来了。”

乐勉急了,“这附近有个小公园,走过去十分钟,逛一圈再回去呗。”江迟看了顾寻声一眼。顾寻声没什么意见,点了下头。四个人便往公园方向走。

路上乐勉故意慢下脚步,蹭到沈南旁边,没话找话地聊今天面馆的牛肉切得厚不厚、汤头咸淡合不合适。沈南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倒也没嫌他烦。

公园不大,老梧桐遮天蔽日,石板路上落了一层碎叶。

这个点没什么人,偶尔几个遛狗的大爷大妈经过,狗绳松着,小狗在前面颠颠地跑。乐勉走在最前面,回头问沈南:“你平时来这儿吗?”

“偶尔,周末早上会来跑跑步。”“那以后周末可以叫我啊,我也跑步。”沈南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接话。乐勉没看出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挠了挠后脑勺。江迟跟在后面,低声跟顾寻声咬耳朵:“他这聊得也太干了,跑步,亏他想得出来。”

“你行你上。”

“我又不追沈南。”

“那就别嫌弃人家。”

江迟瘪了瘪嘴。顾寻声走了两步,忽然抬手看了下时间,又看了眼前面乐勉和沈南的背影,忽然加快脚步,上前两步拍了拍乐勉的肩膀:“乐勉,你陪沈南慢慢逛,我跟江迟去前面小卖部买水。”

乐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啊?买水?我们刚吃完面不渴啊。”

“渴。”

顾寻声面不改色,“你陪沈南先走,我们一会儿追上来。”江迟在后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配合:“对对对,渴了,你们先走。”

乐勉终于琢磨过来味了,耳朵“唰”地红了,连声说“哦哦哦”,转身就往沈南那边走,走得太急差点绊到石板缝。

沈南回过头看了这边一眼,目光在顾寻声和江迟脸上扫了扫,大概猜到了什么,抿着嘴没说话,跟乐勉慢慢往前走了。等两人走出十几步远,顾寻声拽着江迟拐到旁边的岔路上。江迟一边跟着走一边回头张望:“你真要买水?”

“买个鬼。”

顾寻声松开他,靠在一棵梧桐树底下,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眼,又揣回去,“让他们俩单独待会儿。”

“你也太明显了吧。”

“明显怎么了,乐勉再不抓紧,沈南回头跟别人跑了,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江迟被他说得一愣,随即笑出声来:“你什么时候这么操心乐勉的事了?”“我不操心他,我操心你天天替他操心。”

顾寻声偏头看他,“你昨天给他出主意让他买本子,今天那本子还在他包里躺着呢,连包装都没拆。就他这个磨叽劲,等毕业了都送不出去。”

江迟想了想乐勉那怂样,觉得顾寻声说得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那你让我配合你买水,他们俩单独待着,乐勉就能送出去了?”“待会儿回去看看就知道了。”顾寻声看了看表,“给他十分钟。”

两人在岔路上磨蹭了一会儿,江迟蹲在地上拿树枝逗蚂蚁,顾寻声在旁边刷手机。过了七八分钟,顾寻声收起手机:“走了,回去看看。”

两人原路返回,远远看见乐勉和沈南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乐勉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包装,包装已经拆了一半,露出里面墨绿色的手账本封面。

沈南侧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表情有点意外,又有点想笑的样子。

乐勉嘴巴在动,听不清说什么,但手比划来比划去的,明显在紧张。江迟躲在树后面,压低声音:“他送了!送了!”

“别出声,让人听见。”两人又等了一会儿,看见沈南伸手把本子接了过去,翻开看了几页,然后抬头对乐勉说了句什么。乐勉整个人像松了绑一样,肩膀垮下来,笑得露出两排牙。“成了?”

江迟小声问。“看样子成了。”顾寻声直起身,“走吧,别藏着了。”

两人从小路拐出来,江迟故意大声说:“水买回来了!你们聊什么呢?”

乐勉吓得差点从长椅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把包装纸往口袋里塞,沈南倒是镇定,把手账本收进包里,笑着回了句:“没什么,随便聊聊。”

江迟把一罐可乐递过去,冲乐勉挤了挤眼。乐勉接过来,嘴唇动了动,无声道了句“回头跟你细说”,脸上那表情又紧张又得意,压都压不住。

回学校的路上,乐勉趁着沈南走在前面几步,拉着江迟落在后面,压着嗓子语无伦次地汇报:

“她收了!她收的时候跟我说‘谢谢,挺好看的’,然后还问我是不是昨天在橱窗看见的,我说是,她就笑了,笑得还挺好看。”“那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那以后看到好看的本子我还给你买’。”

“……然后呢?”

“然后她说‘行啊’。”

江迟看了顾寻声一眼。顾寻声在旁边点了点头,意思是“还行,不算太蠢”。

乐勉还在絮絮叨叨:“你说‘行啊’是什么意思?是客气客气还是真行啊?”“你说呢?”

江迟无语地看他,“昨天下午她跟你逛了一下午,你买的奶茶她喝了,你送的本子她收了,你说‘以后还买’她说‘行啊’,你说是什么意思?”

乐勉把这几个条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整个人像被点了笑穴,咧着嘴无声地乐了半天,又赶紧收住,怕被前面的沈南听见。顾寻声走在旁边,看乐勉这副样子,难得说了一句:

“行了,第一步迈出去了,后面稳着点。别一高兴明天就冲上去送早饭送花什么的,吓着人家。”

“那我送什么?”

“什么都先别送,先照常处着,过两天再说。”

“那过两天送什么?”

顾寻声沉默了两秒,偏头看江迟:“他这方面怎么跟你似的。”江迟不乐意了:“我怎么了?”

“你当时也这样,我说什么你问什么,一步都不肯自己迈。”

“顾寻声你翻旧账是不是?”“陈述事实。”乐勉在旁边听着,好奇得要死,又不敢问,只能挠挠头把两个人的话咽下去。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沈南说她先回宿舍放东西,乐勉恋恋不舍地跟她道了别,又追上去补了一句“明天早饭我帮你从食堂带吧,你吃什么”,沈南回头说了句“包子就行”,乐勉整个人像中了彩票一样走回来。

江迟目送沈南走远,转头看顾寻声:“你刚说要稳着点,他自己转头就送早饭了。”顾寻声面无表情:“随他吧。包子不算花,比送花强。”

江迟笑了半天,又想起什么,拽了拽顾寻声的袖子:“对了,咱们那个赌,你输了。乐勉今天送出去了。”“我赌的是他今天送不出去,结果是送出去了,我认输。”顾寻声很干脆,“明天奶茶我请。”“两杯。”“你喝得完两杯?”“喝不完打包。”顾寻声笑了一声,没跟他争,两人往宿舍楼走。

路灯亮起来了,昏黄的光从梧桐叶子中间漏下来,碎碎地铺在地上。江迟走着走着忽然说了句:“哎,你说咱们以后要是一直这样,多好。”“哪样?”“就……考完试出来吃面,逛逛公园,帮乐勉出出主意,回宿舍背背单词,放假看个电影。不挺好的吗。”顾寻声放慢脚步,看了他一眼,江迟被路灯照得侧脸柔柔软软的,头发被晚风撩起来一撮,正认真地低头踩着地上的树影子玩。“嗯。”顾寻声应了一声,隔了两秒又补了一句,“以后就这样。”江迟踩影子的脚顿了一下,没抬头,耳朵根慢慢红了。

两人在宿舍楼下分开,乐勉住三楼,江迟和顾寻声在四楼。乐勉上楼的时候脚步轻得跟踩棉花似的,回头冲他俩挥了挥手,嘴型大概是“明天跟你们说”,然后一溜烟蹿没影了。江迟看着他的背影乐:“乐勉今晚估计睡不着了。”

“他睡不睡得着不知道,你明天早读肯定起不来。”顾寻声推着他后背往楼上走,“快点,回去洗澡,一身面汤味。”“哪有那么夸张。”

江迟低头闻了闻自己袖子,确实沾了点牛肉面的味道,瘪了瘪嘴,加快脚步上了四楼。宿舍门一推开,两个室友正凑在一台平板前看综艺,笑得前仰后合。

见他俩回来,头也不抬地招呼了声“回来啦”,又继续盯着屏幕。江迟把书包往桌上一丢,拿了换洗衣服就往水房跑,顾寻声在后面喊了句“洗发水在我柜子里,你自己拿”,江迟应了一声,人已经蹿出去了。洗完澡回来,江迟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床沿擦水,顾寻声也刚洗完,头发上还带着热气,走过来把毛巾往他脑袋上一罩,替他胡乱擦了两把:“后面没擦干。”

“我自己来。”

江迟伸手要抢毛巾。顾寻声没松手,按着他脑袋又揉了两下才把毛巾还给他。江迟从毛巾缝里露出两只眼睛瞪他,顾寻声视若无睹,坐到旁边椅子上翻手机。

两个室友看完综艺,其中一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俩下去买点夜宵,你们要带什么不?”

“不用,刚吃完面回来的。”

江迟说。

“行,那你们看家。”

室友勾肩搭背地出了门,宿舍里只剩他俩。江迟把毛巾搭在床头,继续低头擦头发,后颈露出一小截来,被水汽蒸得泛着淡粉色。

顾寻声坐在旁边,视线本来落在手机上,不知什么时候移了位置,落在江迟后颈上,看了好几秒,把手机放下了。

“江迟。”

“嗯?”

“你过来一下。”

江迟抬起头,头发半湿不湿地翘着,一脸茫然:

“干嘛?”

“你脸上有东西。”

江迟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什么东西?”

“这边。”

顾寻声指了指自己左脸颊靠下的位置,“油没擦干净,晚上吃面蹭的。”

江迟又使劲蹭了两下:

“还有吗?”

“没蹭掉,你过来我给你擦。”

江迟不疑有他,从床上站起来凑过去,半张脸探到顾寻声面前:

“哪儿呢?”

顾寻声抬手捏住他下巴,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江迟还等着他拿纸巾,结果下一秒顾寻声微微偏头,嘴唇贴了上来,在他脸颊上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

江迟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往后一缩,耳朵“轰”地烧起来,连脖子都红了:

“顾寻声!你——”

“油没擦干净。”

顾寻声面不改色,嘴角那点弧度却压不住。“哪有油!你骗人!”

江迟捂住自己被亲的那边脸,退出去两步,后背撞到床架子上,“你故意的!”

“嗯,故意的。”

顾寻声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江迟又往后退,退到没地方退了,整个人贴在床架子上,手还捂着脸:

“你别过来,宿舍门没锁,室友随时回来。”

“他们买夜宵,没那么快。”

顾寻声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手放下。”

“不放。”

“放下。”

“凭什么你说放就放——”

顾寻声没再跟他废话,抬手把他的手从脸上拿开,轻轻按在身侧的床架上。江迟的手腕被他扣着,挣了两下没挣开,抬眼瞪他,脸已经红到快冒烟了:

“顾寻声你松开,我生气了。”

“嗯,你生气。”

顾寻声低头凑近,声音压得很低,“那你咬我一口出气?”

江迟被他这句无赖话噎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瞪着他半天,顾寻声就那样低头看着自己,眼神安安静静的,带着点笑,又带着点认真。

江迟被他看得心里乱成一团,嘴上说不过,手上挣不开,最后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仰头照着他肩膀就招呼了一牙印子。

牙隔着T恤的布料陷进去,咬得不算重,但也不轻,留了一圈浅浅的印子。

顾寻声闷哼了一声,没躲,反而低低笑了出来:“属狗的?”

江迟松开嘴,抬头瞪他,嘴唇上还带着一点布料蹭出来的毛絮,气势凶巴巴的,眼神却乱七八糟的:

“你活该。”

顾寻声低头看着那圈牙印,抬手碰了碰,又抬眼看江迟:“行,我活该。那现在可以松手了?”

江迟愣了一下,才发觉顾寻声其实早就松了力道,是他自己一直没抽开。他赶紧把手抽回来,背到身后,嘴硬道:“你下次再骗我我就真咬了啊。”

“你刚才那还不叫真咬?”

“那叫警告,真咬见血。”

顾寻声笑了一声,转身走回椅子那边坐下,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拿起手机。

江迟在原地站了好几秒,心跳还没缓下来,最后磨磨蹭蹭地挪回自己床边坐下,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背对着顾寻声。过了会儿,顾寻声在那边慢悠悠地开口:

“肩膀上的牙印明天消不掉的话,我就得穿长袖遮一遮了。”

“谁让你不躲。”

江迟闷在被子里说。

“我乐意。”江迟不吭声了。过了好一会儿,他从被子里冒出半个脑袋,声音闷闷的:“疼不疼?”

“不疼。”

“……下回轻点。”

顾寻声在那边静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忍不住笑出了声:“行,下回你轻点。”江迟又把自己闷回被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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