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语赠亡人 第5章 5

江迟的耳尖热度再度攀升，几乎要烧到下颌。周遭人声鼎沸，吵闹的嬉笑声、同桌的闲谈声层层叠叠涌来，喧嚣填满了整间教室，可他的世界却骤然安静下来。所有嘈杂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唯独顾寻声的声音清晰地盘桓在耳畔，温柔缱绻，挥之不去。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细碎慌乱。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课本边角，原本平整的纸张被他捏得微微发皱，细腻的纸纹蹭着指尖，却安抚不了心底乱糟糟的悸动。

他向来怯懦敏感，习惯了独自消化所有窘迫与难题。从前课堂上答不出题的难堪、解不开习题的焦躁，从来都是他一个人默默扛下。没人会留意他的手足无措，更没有人会像顾寻声这样，一次次不动声色地替他解围，耐心包容他所有的笨拙，还不厌其烦地给他兜底。

这份突如其来、明目张胆的偏爱，温柔得让他无所适从。“我、我不会打扰你的。”江迟小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忐忑，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是午休才悄悄确定关系的，小心翼翼、干干净净的喜欢。

仅限于放学路上悄悄并肩走路、走廊没人时轻轻碰一碰指尖、私下里温柔的迁就与偏袒，青涩又干净，连太过亲密的举动都还不曾有过。

也正因为这样，此刻在人来人往的教室里，被顾寻声这样当众温柔偏爱，江迟才格外扛不住。不是生疏，是太害羞。是明明已经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却还不习惯在众人眼皮底下，承接他毫不掩饰的温柔。这份落在阳光下、藏在细节里的明目张胆的偏爱，温柔得让他无所适从。

“我、我不会打扰你的。”江迟小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忐忑，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顾寻声一听便懂。他太了解江迟的性子，腼腆、脸皮薄，哪怕确定了关系，依旧容易害羞、容易局促，半点经不住他当众偏待。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温柔又克制，怕太直白惹少年更窘迫，只微微侧头，压低了声音，气息轻缓，独独传给身侧的人：“不会。”语气很轻，却格外笃定。“对你，从来不算打扰。”

同学打闹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没有人留意靠窗这一隅的细碎动静。只有他们两人心知肚明，这句普通的回答，和对别人的客套全然不同。是只给恋人的专属包容。

顾寻声略显微醺，估计是想勾引某人，他模样清浅淡然，在外人看来依旧是清冷自律的学霸模样，可落在江迟身上的目光，却软得一塌糊涂。

他看着少年通红的耳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局促不安攥着书页的小动作，心底软得发沉。

好不容易盼来的在一起，不是轰轰烈烈，是这样安安稳稳、岁岁年年的朝夕相伴。他舍不得让江迟有半点拘谨，只能一点点温柔哄着。

顾寻声指尖轻轻搭在笔杆上，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恪守着课堂的分寸，只继续轻声安抚：“别紧张，有不会的，随时找我。”

江迟的心尖轻轻颤了颤。他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顾寻声一眼，又立刻低下头。阳光落在顾寻声的眉眼间，温温柔柔的，褪去了所有对外的疏离冷漠，只剩下独独对他的耐心与温柔。

明明已经在一起了，明明知道这个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可每一次被顾寻声这样温柔对待，他还是会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脸红发烫。

后排的乐勉依旧悄悄吃瓜，看得津津有味，却始终看不出确切端倪，只当是顾学神独宠同桌，暗自感慨两人氛围好得离谱。没人知道，这一份格外温柔的迁就，早已名正言顺，只属于江迟一个人。江迟捏着课本的指尖微微放松了一点，心底乱糟糟的悸动，慢慢化成了软软的甜，悄悄铺满了整个心口。他轻轻应了一声，细若蚊吟：“嗯。”

“你，乐勉，可以回座位了。”

“真的吗宋老师！？”

“你希望是真的吗？”

“那我可太希望了。”

“希望就回去坐着。”

“哦。”

乐勉心中暗自窃喜，因为他就坐“cp”后面，上课可以近距离观察。

他脚步一抬，一溜烟冲回自己的位置，一屁股砸在椅子上。现在正是下课，教室里面吵成一团，周围到处都是来回跑动、互相打闹的同学，没有人拘束。

乐勉靠在椅背上，身子悄悄往前探了一点，下巴几乎快要抵到前排的椅背上，目光直直望向前面靠窗的两个人。

绝佳吃瓜位终于到手，他心里乐得不行。下课的喧闹裹挟着整个教室。江迟还坐在座位上，耳尖的红还没有完全消下去。刚刚顾寻声低声说的那些话还留在心里，他一只手无意识拨弄着课本的页角，眼神有点放空，还没有从方才的情绪里面完全抽离。

顾寻声手肘轻轻搭在桌面上，侧过头看向江迟。没有课堂上那么多顾忌，只是声音依旧压得很低，穿过四周嘈杂的人声送到他耳边。“还在发呆？”

江迟猛地回神，抬眼撞进顾寻声的视线，又飞快地微微垂下去，肩膀不自觉往里面收了收。就算已经悄悄在一起，在满是同学的教室里面，被对方这样直截了当看着，他还是会害羞。

身后的乐勉看得清清楚楚。顾寻声望向江迟的时候，整个人身上那层惯有的清冷全都卸下去了。笑意浅浅浮在眼底，那一份独有的纵容毫不掩饰。对比顾寻声平时对待其他过来搭话同学淡淡的模样，差别实在太过明显。乐勉攥紧手里的笔，憋住笑。

下课可就不一样了，这下能够看得更仔细！有别的男生路过过道，伸手拍了拍顾寻声的肩膀，喊他出去走廊闲聊两句。顾寻声只是微微摇头，目光没有离开身侧的江迟：“不了，我先待在教室。”那人愣了一下，便笑着走开。

乐勉在后面看得暗自咂舌。别人下课都往外跑，顾寻声偏偏就守在座位上面不肯走，摆明了就是想陪着江迟。

江迟听见刚刚的对话，心底泛起一阵浅浅的甜。他犹豫片刻，指尖轻轻蹭过课桌的边缘，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的音量小声说道：“你可以出去的，不用留下来陪我。”

顾寻声微微弯起唇角：“没关系。”他说话的音量压得很低，恰好避开后排乐勉能够听清的范围。“我更想在这里。”乐勉只能看见两个人嘴唇动来动去，听不清具体交谈的内容，急得心里抓心挠肝，只能靠表情自己脑补剧情。

他不敢凑得太近偷听，害怕被顾寻声发现，只能坐回椅背上，一双眼睛依旧牢牢锁在前排的方向。

窗外的风穿过打开的窗户吹进教室，掀动书页轻轻哗啦作响。

教室里吵吵嚷嚷的下课氛围正浓，走廊里追逐打闹的脚步声、说笑的嚷嚷声此起彼伏，乱糟糟的充满少年气。就在这时，班长凌礵抱着一张打印好的通知单，快步从门口冲了进来，清亮的声音穿透满堂喧嚣。

“安静一下！通知一件事！”她做事向来利落干脆，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松散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大半。打闹的同学纷纷停下动作，齐刷刷转头看向讲台的方向。

凌礵将纸张平铺在讲台上，抬眼环视全班，语速飞快又清晰：“学校刚通知，下周秋季运动会正式举办，为期两天。现在统计报名项目，所有人自愿参加，没人报的项目班委统一调剂，尽量全员参与。”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炸开新一轮的议论声。

“运动会终于来了！总算不用天天刷题了！”

“我报短跑！轻松混个学分！”

“八百米谁懂啊，能不能逃……”

此起彼伏的讨论声铺满整间教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突如其来的运动会冲散，唯独靠窗的方寸角落，氛围依旧软软静静的。

江迟愣了愣，从方才和顾寻声的缱绻心绪里回过神来，微微抬眼看向讲台。他体质偏弱，向来不擅长运动，每次运动会几乎都是全程坐在看台旁观，从来不会报名项目。心底刚冒出一丝避开所有项目的念头，身侧的顾寻声便轻轻偏过头。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周遭的嘈杂里，只精准落进江迟的耳朵，温柔又轻声：“怕跑项目？”江迟下意识点点头，耳根残留的浅红还未彻底褪去，小声嘟囔：“我跑不快，也不会跳远。

”他说话挺小声的，几乎只有顾寻声能听见，还带着一点无措的小委屈，格外乖巧。顾寻声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抵了抵桌面，语气笃定又纵容：“没关系，不想报就不报。”

他向来是运动会的热门报名人选，短跑、长跑、跳远次次包揽名次，是老师眼里稳拿分的尖子生。往年运动会，他永远是报名单上最亮眼的名字。可此刻，他第一念头从来不是报名参赛，只是先顾及身边小朋友的局促和为难。

后排的乐勉瞬间来了精神，彻底忘了吃瓜，猛地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的。

运动会！那可是绝佳的糖点现场！操场独处、看台并肩、送水递纸巾、独家陪护……他脑子里瞬间自动弹出八百段校园恋爱情节，激动得指尖都在轻轻搓动。凌礵拿着报名表走下讲台，逐排走动统计项目，很快走到靠窗这一排。

她看向班里稳居第一第二的两人，目光先落在顾寻声身上，熟门熟路开口：“顾寻声，老样子？一百米、八百米加跳远？”往年雷打不动的三个项目，是顾寻声的固定标配。

周遭同学也纷纷看过来，所有人都默认，顾寻声必定还是全员上阵，包揽奖牌。可下一秒，顾寻声轻轻摇了下头，目光依旧浅浅落在身侧的江迟身上，语气平淡温和：“八百米不报了。”

凌礵一愣：“为什么？你八百米稳第一啊。”顾寻声垂眸，指尖轻轻翻了页手边的习题册，理由坦荡又私心满满，却无人看穿：“没时间。”

他不想两天的运动会全程泡在赛场来回奔波。他想空出最多的时间，安安稳稳坐在看台，陪着他的“好朋友”。

凌礵还在跟顾寻声确认运动会的报名信息，周围同学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各个比赛项目，教室里热闹依旧。

后排的乐勉听见顾寻声放弃八百米的回答，眼睛一下子亮得更厉害了。他后背往椅背上一靠，指尖转着黑色水笔，一脸胸有成竹。班里所有人都知道，乐勉体育普普通通，跑个四百米都要喘半天，但作文是他的强项，每次大考的语文作文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文笔出彩得连各个语文老师都经常拿他的范文全年级传阅。

看见凌礵顺着过道往后面走过来，乐勉立刻举起手。“班长！这里！”凌礵脚步停下，低头看向他：

“乐勉？你要报什么田径项目？短跑还是跳远？”乐勉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点狡黠的笑：“运动项目我就不凑数啦，跑两步就要报废。运动会不是还要征集看台加油稿吗？班级所有的加油宣传稿件，交给我就行。”

这话一出，凌礵瞬间眼前一亮。运动会看台的加油稿往年总是凑不够数量，写出来的文字大多干巴巴，没有感染力。乐勉的作文水平全班乃至全年级都是公认的厉害，由他来负责，简直再合适不过。

“可以啊！那看台稿件就全权交给你负责！”凌礵爽快地在报名表上记下，“如果写不完，我再叫几个同学过来帮你誊写。”“没问题。”乐勉笑着应下，心底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加油稿的位置就在看台班级方阵的后方。到时候运动会，他不用下场参赛，可以光明正大待在看台上。

一边写稿子，一边名正言顺观察前排的两个人。一想到可以近距离围观顾寻声和江迟，乐勉心里偷偷窃喜。

这哪是分配任务，分明是拿到了运动会专属吃瓜许可证！凌礵登记完毕，继续往后排走去统计剩下同学的报名。

靠窗这边，江迟听见身后乐勉和班长的对话，微微侧过头往后瞥了一眼，又转了回来，小声跟身边的顾寻声嘀咕：“乐勉负责写加油稿？他作文确实写得很好。”顾寻声淡淡向后扫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隐约猜得到乐勉心里那点看热闹的小心思，却没有点破，只是唇角弯了弯，低声对江迟说：“嗯。到时候看台估计会很热闹。”江迟没有听出里面别的意味，只是想到下周要坐在操场看台上，和顾寻声挨在一起，脸颊又悄悄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

喧闹的教室里面，运动会的报名还在继续。乐勉趴在桌子上，已经拿出草稿本，笔尖悬在纸面上，表面一副认真构思加油稿的模样，余光却时不时越过椅背，悄悄瞟向前面靠窗的两个人。这下，运动会的瓜，他是一个都不会放过。

乐勉趴在摊开的草稿本上，班长刚刚离开，周围还满是同学讨论运动会的嘈杂声响。他没有立刻构思正式的加油稿件，笔尖飞快地在草稿纸下方空白的角落沙沙游走，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悄悄落了下来。

纸面上，标题一笔一划写得醒目：运动会观察计划。他埋着头，肩膀微微收拢，课本刻意往前面挪了一点，挡住草稿本，防止前排的两个人转头就看见。

笔尖划过纸张，一行行计划悄悄成型。

【运动会观察计划】身份掩护：班级加油稿负责人。

所有行为全部伪装成写稿！目标：悄悄观察顾寻声与江迟，绝不戳破他们的秘密。禁令：不许凑上前偷听，不许当众调侃，不对外到处八卦。

顾寻声比赛的时候（只参加一百米、跳远，不报八百米！大部分时间都会留在看台）：检录阶段留意江迟会不会望向赛道；顾寻声跑完一百米、跳远下场之后重点看江迟的反应，有没有递水、纸巾；写给广播台的加油稿可以稍微偏向顾寻声，但文字必须收敛，不能写得太过惹眼。

看台空闲间隙：选隔一两个人的位置，保持安全距离。低头假装埋头写稿，余光留意。观察两个人会不会小声交谈，有没有无意之间肢体碰到一起；留意顾寻声会不会照顾江迟，遮阳、递小东西。别的同学过来搭话的时候，记下两个人的状态。因为顾寻声不用跑八百米，他待在看台的时间会非常多！这是最佳观察时机！

午休自由活动：如果两个人离开看台单独走动，远远跟着，不能贴上去，距离一定要拉开。一旦快要被发现，立刻转身假装看赛场。

风险预案：若是顾寻声刻意拉开和江迟之间的距离，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不要露出异样表情。万一被顾寻声察觉到视线，立刻埋头奋笔疾书，专心写加油稿蒙混过关。绝对不能慌乱。

写完最后一行，乐勉笔尖一停，满意地扫过满满一页手写计划，偷偷弯起嘴角。他飞快把这一页往里面折了一道，将计划藏进草稿本中间，翻到空白页面，摆出一副认真构思运动会加油稿的模样。

可他的心思根本还留在刚刚写下的内容上，余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排靠窗的位置。江迟正撑着下巴，望着窗外操场的方向，似乎在想象下周运动会的模样。顾寻声侧过头，低声和他说着什么，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两个人挨得很近，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喧闹的下课声把他们的交谈吞没。

乐勉心里跃跃欲试。太好了，顾寻声放弃了耗体力的八百米，可以大量留在看台。这下机会直接翻倍！

就在这时，顾寻声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忽然往后方瞥了一眼。乐勉浑身一僵，脑袋猛地往下一埋，笔飞快划过纸面，唰唰地假装书写加油稿，装作完全沉浸在任务当中，仿佛刚刚偷偷写下观察计划的人并不是他。顾寻声的目光只短暂扫过后排，没有多做停留，很快重新落回江迟的身上。

乐勉悄悄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冒出一点薄汗。好险，差一点就要暴露。运动会的任务，可千万不能搞砸。

喧闹依旧充斥整间教室，窗外的风卷着楼下操场的嬉闹声吹进来。

江迟正微微望着窗外，眼角余光捕捉到身侧的顾寻声忽然转头，视线朝后排扫了过去。他愣了一下，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侧过脸看向顾寻声，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周遭的嘈杂里：“你在看什么？”

顾寻声已经收回目光，重新转了回来。他的神色淡淡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并没有直接戳破后排乐勉的小心思。他稍稍凑近一点，身子微微侧倾，只让声音落在两个人之间。“没什么。”

顾寻声的目光轻轻落在江迟的脸上，视线落向后方的那一眼仿佛只是无意的一瞥，“刚刚感觉后面有人一直在往这边看。”

江迟闻言，下意识就往后排望了一眼。正好看见乐勉埋得极低的后脑勺，对方整个人几乎贴在草稿本上面，笔尖唰唰飞快滑动，一副埋头疯狂写东西的样子，仿佛全身心都扑在了加油稿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是乐勉吗？”江迟小声发问，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有些疑惑，“他在写运动会的加油稿吧。”顾寻声垂眸，视线扫过桌面的习题边角，唇角弯起一道极浅的弧度。

他隐约猜得到乐勉草稿本里面藏着别的东西，只是不愿意当着江迟的面把这件事摊开。乐勉没有恶意，仅仅只是喜欢看热闹而已。“应该是。”

顾寻声没有多说，轻轻岔开话题，指尖点了点摊开的课本，“不说他了。刚刚班长统计报名，下周运动会，要是看台晒得厉害，记得躲到遮阳的地方。”

听到这话，江迟的注意力立刻被牵走。他想起顾寻声只报了一百米和跳远，放弃了八百米，心底悄悄漫开一丝淡淡的甜。“你大部分时间都会留在看台是吗？”江迟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嗯。”顾寻声应声，目光温柔落在他的眉眼上，“八百米耗时间，不想来回在赛场之间折腾。可以多坐一会儿。”后排的乐勉埋在本子上，耳朵却悄悄竖得老高。

前面两个人压低声音的对话只能听见零碎的只言片语，他心脏咚咚直跳。刚刚顾寻声那一瞥实在太吓人，还好自己反应快，没有被抓现行。

顾寻声淡淡收回目光，温柔地替江迟岔开了话题。后排的乐勉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后背微微发麻，迟迟不敢抬头。

刚刚那一瞬间的对视预警，简直比上课被老师抓包走神还要吓人。

他死死按住写满观察计划的草稿本，指尖微微用力压平纸页，掩盖住自己偷偷写的小秘密。

紧接着，他动作极其自然、甚至刻意放慢速度地伸手抓过桌角的水杯，抬手仰头，强装镇定地喝了一大口温水。

水流缓缓滑过喉咙，堪堪压下他心底的慌乱。全程面不改色，眼神平直放空，姿态端正又乖巧，完美演绎了什么叫一心只读圣贤书、认真赶稿的模范班委。

喝完水，他不慌不忙拧好杯盖，将水杯轻轻归位，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破绽。做完这一套镇定流程，乐勉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骚动的心思，低头俯身，笔尖

重新落回纸面，继续强装镇定地奋笔疾书。表面上，他字字认真、专注投入，仿佛脑子里只有运动会加油稿；实际上心里疯狂复盘：还好我反应快！还好没被当场抓包！顾寻声的洞察力也太恐怖了！

前排，江迟随意回头扫了一眼后排，只看见乐勉埋头苦写、认真工作的乖巧模样，毫无异常。

他毫无疑虑地转回头，轻声对着顾寻声“嗯”了一声，乖乖应声：“那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在看台待着。”

顾寻声看着少年软乎乎的模样，眼底温柔渐浓，轻轻颔首。而身后的乐勉，笔尖飞快在空白纸页划动，余光再也不敢乱瞟半分。

喧闹还在教室里四处漫开。

江迟刚刚说完要一起待在看台，好奇心忽然冒了出来。

他想起乐勉一直在后面埋头写东西，自从班长把加油稿的任务交给他之后，就一刻不停伏在桌上。

“不知道乐勉的加油稿写得怎么样了。”江迟随口低声说了一句，眼里浮起一点好奇，“要不要我们往后看看？”顾寻声眉梢微挑。其实他心里一直存着几分疑虑，方才那一眼，他总觉得乐勉草稿本里藏的并不是普通的稿件。

听见江迟这么说，他便顺着少年的心意，轻轻点了下头：“好啊。”两个人便一同转过身子，朝向后面。“乐勉。”江迟轻轻唤了一声。乐勉笔尖猛地一顿，浑身瞬间僵住。心脏“咚”的狠狠砸了一下，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他手指下意识死死按住草稿本中间折起来的那一页，冷汗一下子冒在了手心。“干什么？”乐勉的声音都有一点点发飘，努力维持着平静。江迟弯了弯眼睛：“我们想看看你写的运动会加油稿，可以吗？”乐勉脑子飞速转动，拼命想要找借口推脱。

可是江迟眼神干干净净，满是单纯的好奇，站在一旁的顾寻声也安静望着他。如果现在直接拒绝，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太过可疑。躲不掉了。

乐勉喉结悄悄滚动一下，万般无奈之下，他的指尖慢慢松开压住纸页的手。心里已经开始绝望哀嚎——完了，吃瓜大计要彻底翻车。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把整本草稿本往前递过去。

“……看吧。”

他把本子递出去的时候，还妄图悄悄把那一页往里面多翻一点，可动作太慢。顾寻声伸手接了过来。

草稿本摊开，先是几行普通的加油稿文字，再轻轻一翻，那一页写满运动会观察计划的纸张，完完整整暴露在两个人的视线底下。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清清楚楚：身份掩护、观察目标、顾寻声只报一百米和跳远、看台伺机观察、禁止到处八卦……所有的吃瓜心思全部写在了纸上。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江迟的目光扫过纸面，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往上涌，耳尖唰地烧得通红。

他怔怔盯着草稿上的文字，整个人都愣住了，指尖微微蜷缩，脸颊烫得厉害。原来乐勉从很早之前，就一直在偷偷留意他们两个。顾寻声垂着眼，一页纸上的内容全部看完。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瞬间羞得说不出话的江迟，再抬眼望向一脸生无可恋的乐勉，唇角压抑不住地向上扬起。

乐勉垮着一张脸，向后瘫回椅背上，整个人已经摆烂。完了。吃瓜的人，彻底翻车，被正主当场抓获。

空气陷入一阵尴尬的静默，草稿本还摊在顾寻声的手上，那一页密密麻麻的观察计划明晃晃摆在眼前。

空气陷入一阵尴尬的静默，草稿本还摊在顾寻声的手上，那一页密密麻麻的观察计划明晃晃摆在眼前。

江迟的耳尖烧得通红，下意识往顾寻声身侧缩了半分，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手指轻轻攥住自己校服的衣角。

乐勉瘫靠在椅背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整个人都蔫下去了。

事到如今再辩解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顾寻声合上草稿本，指尖捏着本子的边缘，抬眼看向对面一脸生无可恋的乐勉。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生气，只是带着一点淡淡的好奇。“说吧，”顾寻声开口，“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们在一起的？”听见这个问题，乐勉抬了抬眼皮，长长叹了一口气。

既然已经败露，索性干脆全部坦白。“还需要怎么特意看吗？”乐勉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压低下来，怕周围其他同学听见，“平时所有人跟你说话的时候，你都是淡淡的，距离感特别重。唯独面对江迟的时候就不一样。”他顿了顿，回忆起平日里观察到的一幕幕。“上课的时候你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往他那边飘。他答题紧张，你会悄悄给他提示；他做题卡住，你会主动停下来给他讲题。别人喊你下课出去闲逛，你大多时候都拒绝，宁愿留在座位陪着他。”

乐勉瞥了一眼旁边脸颊滚烫的江迟。“还有好多细碎的小细节。你看他的眼神根本就不是普通同学该有的样子，里面的偏爱藏都藏不住。一开始我还只是怀疑，时间久了，越看越确定。我写那个计划，本来就只是想运动会偷偷再确认一下而已，没有打算往外乱说的。

”说完，乐勉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我发誓，我没有跟班上任何一个人讲过这件事，就我自己知道。”江迟站在一旁，听完乐勉的话，脑袋埋得更低了。

原来许许多多他们自以为隐藏很好的小动作，早就被后排的人全部捕捉到。他的心跳砰砰的，又窘迫，又有一点说不清的羞赧。顾寻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草稿本，唇边溢出一声浅浅的低笑。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没想到还是留下了这么多破绽。“行吧。”顾寻声把草稿本还给乐勉，指尖敲了敲封皮，“保密可以，这份观察计划，不许再写了。”

乐勉连忙一把接回本子，飞快把那一页折死，如蒙大赦：“收到收到！保证不再写了！”

乐勉飞快接回自己的草稿本，唰地把写着观察计划的那一页狠狠折起来，嘴上答应无比痛快，眼底那点看热闹的狡黠却半点没有收回去。顾寻声看了他一眼，只当这件事到此为止，便侧身转回去。

身旁的江迟脸颊依旧泛着薄红，还陷在被戳破秘密的窘迫里，顾寻声低声安慰了他两句。两个人重新坐回前排，渐渐不再留意后排的动静。

下课喧闹依旧，周围同学来回走动，没有人留意刚刚这场小小的风波。乐勉趴在桌子上，先小心翼翼抬眼望了望前排。确认顾寻声和江迟已经没有再往这边回头，他悄悄掀开折住的那一页纸。

并没有直接把计划划掉。他笔尖咬在嘴里，眼珠转了转。嘴上可以答应，但是乐勉哥哥可没有打算就此放弃。

他把草稿本挪到自己胸口，用书挡好，肩膀微微弓起，避开前排的视线。笔尖又沙沙落在纸页的下方，在旧计划的末尾，偷偷添上了崭新的几行小字。

重大变故：计划被正主当场查获！

现状：顾寻声叫我停止观察，口头答应，但**秘密任务继续执行！只是方式升级！更新注意事项：

1、绝对不要再写下任何文字版计划！全部记脑子里，本子上只允许写正规加油稿！书面证据全部消灭！

2、降低偷看的频率，不能频繁往前面瞟。单次观察时间缩短，减少被发现的概率。

3、不要一次性盯着很久，多穿插低头写加油稿的动作做掩护。

4、现在他们知道我已经看穿关系，更要小心。万一被二次抓到，后果不堪设想。

5、底线不变：依旧绝对不能对外到处八卦，不主动上前调侃打扰两个人。运动会依旧是重点观测时间！

写完，乐勉心满意足，直接把这一页上面原来那一大段旧的计划，用笔轻轻划上一道横线，而不是彻底撕掉。做完一切之后，他把本子合拢，长长舒了一口气，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小口，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前排，顾寻声似乎又隐约察觉到身后传来笔尖滑动的细碎声响。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回头。江迟看见他的动作，轻轻扯了扯顾寻声的衣袖，小声说道：“别总往后看啦，说不定乐勉已经在认真写加油稿了。”

顾寻声望着少年尚且还带着红晕的侧脸，停顿片刻，终究还是打消了回头的念头。只是心底隐隐有一丝预感——乐勉，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安分下来。

后排的乐勉看见顾寻声没有转头过来，偷偷松了一大口气，心里暗暗得意。口头的承诺而已，吃瓜大业，岂能就此半途而废。

刺耳清脆的上课铃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瞬间掐断了教室里所有的嬉闹嘈杂。四处闲聊、走动的同学立马收敛动静，快步奔回座位落座，推拉桌椅的轻响、翻书的细碎动静此起彼伏，喧闹的教室短短几秒就安静了下来，只剩窗外浅浅的风声。

前排的江迟被铃声拉回思绪，立刻端正坐直身子。方才被撞破秘密的窘迫还没彻底消散，耳尖的淡红隐隐残留着温度。他慌忙放平摊在桌面的课本，眼神乖乖落向前方，只是心跳依旧轻轻不稳。

身侧的顾寻声随之坐直，身姿挺拔松弛，神色淡然自若。他余光轻轻扫过后排，眸底藏着一丝了然的浅淡笑意，不用多想也知道，某人必然还揣着没熄灭的吃瓜小心思。

后排的乐勉动作快得离谱。听见铃声的瞬间，他火速把草稿本死死压在语文练习册最底下，严严实实遮住所有字迹，半点不留痕迹。随即腰背绷直、坐姿标准，双手规规矩矩叠在桌面上，脸上是百分百纯良认真的听课表情，完美伪装成一心向学的乖乖学生。

心里却疯狂默念：隐忍！低调！绝不露馅！吃瓜大业暗中进行！

下一秒，穿着简约衬衫、气质温文的语文老师李岳亮，抱着一摞语文课本和备课笔记，缓步走进了教室。

李岳亮性格温和松弛，从不会严厉施压，讲课生动又有趣，是全班同学最喜欢的老师。他抬手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整齐安静的全班，嗓音温润平和：“上课。”班长立刻起身喊起立，全班整齐站起、鞠躬问好，动作利落统一。

落座之后，李岳亮将课本摊在讲台上，笑着开口：“这节课我们不讲新课文，趁着临近运动会，放松一下，随堂赏析几篇优质范文，尤其重点看看细节描写和氛围感塑造。”这话一出，全班瞬间小声欢呼，紧绷的课堂氛围瞬间松弛下来。

乐勉心里更是暗自窃喜。这不就是他的主场？！全班谁不知道，他乐勉的作文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是李岳亮最看好的学生，每次范文赏析课，老师十有**都会拿他的文章举例。他表面依旧一脸淡定乖巧，假装认真盯着黑板，脑子里却飞速复盘自己更新的升级版观察计划，把所有注意事项牢牢记在心里，杜绝一切露馅可能。

前排靠窗的位置，氛围依旧安静温柔。江迟跟着大家翻开语文书，目光落在书页的文字上，心思却偶尔飘神。

一想到后排乐勉偷偷写满的观察计划，想到他们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秘密被人悄悄看穿，脸颊就又泛起浅浅的热度。顾寻声察觉到身边人的小动作，侧头用极轻的气音低声安抚：“别多想，没人会乱说。”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畔，温柔又安稳。江迟微微点头，攥着书页的指尖悄悄放松下来，心底的窘迫慢慢被暖意取代。

后排的乐勉余光精准捕捉到两人这极短的私密互动，脑袋埋得更低，嘴角却偷偷咧开一点笑意。

瞧瞧！

这明目张胆、藏都藏不住的特殊对待！就算被抓包一次又怎样，糖永远在更新，他的秘密观察任务，根本停不下来。讲台上，李岳亮已经开始轻声讲解范文的写作技巧，温柔的讲课声铺满整间教室。

课堂还在继续。

李岳亮的声音平缓温润，正站在讲台之上逐句拆解范文里的细节描写，教室里只剩下老师的讲话声和笔尖划过笔记本的沙沙声响。乐勉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地盯着黑板，时不时假装抄写两行笔记，脑子里还在回想运动会的观察注意事项。

可方才下课的时候连着喝了两大口水，没过多久，腹胀的感觉一点点涌了上来，越来越明显。

他在座位上面不安地扭了扭屁股，身体来回小幅挪动。一开始还想咬牙硬扛过去，可憋了一小会儿之后，实在有点扛不住了。没办法。乐勉犹豫几秒，终于咬了咬牙，手臂笔直高高举过头顶。

李岳亮的话语稍稍停顿，目光看向后排：“乐勉，怎么了？”

“李老师，我想去一趟卫生间。”

乐勉压低声音说道，脸上带着一点窘迫。语文老师性格随和，没有为难他。“去吧，快点回来，不要在路上闲逛。”

“好。”

乐勉得到许可，连忙从椅子上轻轻站起身。起身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往前排靠窗的方向瞟了一眼。

顾寻声正低头在笔记本上面做批注，而江迟微微侧着脸，认真听着老师讲课。乐勉不敢多做停留，轻手轻脚顺着过道往教室外面走。他走出教室门，脚步声渐渐远去。前排这边，江迟听见身后椅子挪动的响动，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只看见乐勉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他小声跟旁边的顾寻声嘀咕：“乐勉去上厕所了。”

顾寻声的笔尖顿了顿，抬眼望向空荡荡的后排座位，那本藏着秘密的草稿本，还压在语文练习册的底下，安安静静躺在课桌上面。他沉默两秒，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本子还留在桌上。人走了。”

顾寻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江迟能够听见。江迟一愣，看向后面空出来的位置，心里微微一动。“那……我们要不要看？”

他小声问，有一点好奇，又带着几分忐忑。顾寻声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算了。偷看不太合适。等他回来吧。

”江迟“嗯”了一声，收回视线，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讲台上李岳亮的范文赏析。

走廊外面传来一阵远远的脚步声，乐勉已经上完厕所，正快步朝着教室的方向折返回来。他心里还记挂自己课桌里的草稿本，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心底隐隐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乐勉快步赶回教室门口，轻轻推开门，悄无声息溜回自己的座位。

他屁股刚沾上椅子，还没来得及第一时间伸手去确认练习册底下的草稿本，讲台上的李岳亮忽然停下了讲课。

他扶了扶眼镜，目光直直落向乐勉这一排，脸上带着一点饶有兴致的笑意。“刚好乐勉回来了。”

李岳亮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乐勉后背瞬间一僵，“刚才课间的时候，我就听别的同学随口提了一句，你最近正在写一份很特别的‘稿子’，不是运动会的加油稿。”

这话一落，乐勉浑身血液都仿佛顿了半拍。不会吧？消息传得这么快！他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速运转，拼命想要想借口搪塞过去。

可还不等他张嘴，李岳亮已经转向他旁边的同桌：“来，你把乐勉课桌里面压在语文练习册底下那个草稿本拿上来给我。”全班一阵细碎的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齐刷刷投向乐勉。乐勉整个人直接懵掉，手僵在半空，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

他的同桌一脸好奇，俯身伸手，掀开厚厚的语文练习册，一把抽出了那本草稿本，快步送到讲台上。

李岳亮接过本子，指尖轻轻翻开。前排的江迟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笔。顾寻声也微微坐直了几分，目光落在讲台那本熟悉的本子上。

讲台上，书页一页页翻过。先是几行普通的运动会加油稿，再往下翻，那一页被横线划掉的旧观察计划，还有底下偷偷新增的更新版守则清清楚楚摊开。

李岳亮一行一行慢慢读着，眼镜后面的眼睛越睁越大，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他没有厉声发火，指尖点着纸上歪歪扭扭的文字，憋住笑意望向台下的乐勉。

“乐勉啊。”

李岳亮拿着草稿本，语气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是在构思什么高级的运动会宣传文稿，结果你这写的是……班级内部人物观察作战计划？”

全班瞬间炸开了小小的议论声，虽然大部分同学看不清纸上写了什么，但光是老师这句话，大家就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乐勉埋着头，整张脸烧得通红，恨不得直接把脑袋塞进课桌里面。

完了，这下不只是正主翻车，直接交到语文老师手上了！江迟的脸颊唰地又热起来，局促地垂下脑袋，根本不敢往讲台方向看。顾寻声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少年泛红的侧脸，无奈地轻轻吐了一口气。

本以为这件事就他们三个人知道，谁都没有料到消息居然传到了语文老师耳朵里。李岳亮捏着草稿本，忍着笑意：“行吧，先放我这里下课再说。我们先继续上课。乐勉，你先坐好听讲，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乐勉闷闷地应了一声，耷拉着脑袋瘫回椅子上。吃瓜大业，遭遇史诗级滑铁卢。

下课铃叮铃铃响起来，宣告这节语文课结束。李岳亮收好那本惹事的草稿本，拿着教案走出教室，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后排。乐勉垂头丧气地跟在老师身后，一步一挪去往教师办公室。

教室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喧闹，不少同学还在小声议论刚刚课堂上发生的插曲，但没有人清楚草稿本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前排靠窗的位置。

江迟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指尖无意识捻着书页的边角，时不时望向办公室的方向。“不知道老师会跟乐勉说些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眉宇间带着一点不安。毕竟整件事的源头是他和顾寻声的秘密。

顾寻声安静坐在一旁，眉头轻轻蹙起：“应该不会太严厉，李老师的性格你也知道。”两个人坐在座位上等了大概十多分钟。走廊那边，乐勉独自从办公室回来了。他回到教室的时候神情蔫蔫的，路过他们座位的时候，只投过来一个十分复杂的眼神，没有停下脚步说话，径直坐回自己的位置。

江迟刚想抬手叫住他，办公室那边又有一位同学过来，站在教室门口往里面张望。“江迟，顾寻声，李老师叫你们两个去办公室一趟。”

听见这句话，江迟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下意识转头看向顾寻声，眼底满是慌乱。“连我们也要过去……”顾寻声也有些意外，但很快镇定下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安抚：“别紧张，没事的。”

两人起身，穿过吵吵闹闹的走廊，走向教师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乐勉刚刚的谈话已经结束，李岳亮桌上正摊放着那本写满观察计划的草稿本。

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江迟的手心微微出了一层薄汗。秘密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开，他不知道接下来老师会说些什么，心脏砰砰跳得飞快。顾寻声往前走半步，不动声色地稍稍挡在江迟的身侧，抬手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框。“李老师，我们来了。”

办公室外面，走廊依旧满是下课来往的学生，教室里的乐勉趴在课桌上，心里七上八下，不停回想刚刚在办公室里和老师的对话。他现在只能静静等待结果，什么也做不了。

办公室安安静静，窗外走廊的喧闹被玻璃窗隔在外面，只余下隐约模糊的人声。李岳亮抬眼望向站在面前的两个少年，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上摊开的草稿本，乐勉写下的观察计划清清楚楚铺在纸页上。

他没有迂回铺垫，目光平和却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你们是不是谈了？”

这句话落下来的一瞬间，江迟浑身骤然一僵。血色唰地漫上他的脸颊与耳尖，整个人瞬间绷紧。

他手指紧紧攥住校服下摆，心脏咚咚狂跳，脑子一片空白，紧张得几乎不知道该怎样呼吸。秘密被直接摆上台面，巨大的慌乱席卷过来，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寻声的神色依旧平静，他没有直接点头承认，也没有慌乱地激烈否认。他稍稍侧过身，挡了江迟小半分，语气克制而冷静。“老师，乐勉写的只是他自己主观的猜测。”顾寻声的视线迎上李岳亮的目光，不躲闪，“上面全部都是他个人脑补出来的内容，不能当做事实。”江迟听见顾寻声的话，慌乱的心绪稍稍稳住了一点。他垂着头，耳尖依旧通红，小声地跟着补了一句：“……是的。我们就只是普通同学。”

说这句话的时候，江迟的声音很轻，心底一阵阵发虚，目光下意识避开老师的视线，不敢长久对视。指尖还在不停捻着衣服的布料。李岳亮望着两个人。

他看得出来，少年眼底藏着没有完全掩饰住的心虚。草稿本上一条条细碎的观察记录，还有平日里课堂上顾寻声对待江迟与众不同的态度，他心里其实已经大致有数。但顾寻声并没有松口承认，他也没有打算步步紧逼逼出一个答复。

李岳亮靠向椅背上，指尖轻轻叩击桌面，拿起那本草稿本。“行。是不是，我先不下定论。”他的语气依旧温和，没有发火，“乐勉因为写这个东西已经批评过了。不过有些事情，我还是要跟你们两个人聊一聊。”他停顿片刻，目光缓缓落在他们身上。

“你们两个人关系很近，我看得出来。现在是高中阶段，学习还是第一位。同学之间相处可以要好，但也要把握好彼此之间交往的分寸，不要影响到自己，也不要影响其他人。”江迟低着头，小声应道：“嗯，我们知道了。”

顾寻声微微颔首：“我们会注意的。”“那就先回去吧。”李岳亮把草稿本放到一边，“本子暂时先留在我这里，之后我再还给乐勉。回去之后这件事你们不要在班里到处议论。”

两个人应声，转身走出办公室。关上办公室门的那一刻，离开封闭房间，江迟才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走出几步远之后，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顾寻声，眼底还残留着没有褪去的慌张。“刚刚……好吓人。”

他压低声音。顾寻声走在他的身侧，目光扫过四周来往的同学，小声回他：“先不要多想。至少我们没有直接说破。只是，往后我们要更加小心一点了。”

教室这边，下课还没有结束。乐勉坐立难安，根本静不下心。他心里一直挂着办公室里面的情况，愧疚又忐忑。

要不是自己脑子一热写下那份观察计划，也不会闹出今天这一堆麻烦。他不敢直接跑到办公室门口张望，只能把身子悄悄往过道这边挪了挪，脑袋微微探出一点，隔着长长的走廊，小心翼翼朝办公室的方向偷看。距离有点远，办公室房门半掩，门缝里面只能隐约看见模糊的人影，听不见任何一句谈话内容。

乐勉眯起眼睛，努力想要分辨里面的神态，可什么细节都捕捉不到。他心里七上八下地来回揣测。会不会全部坦白了？老师有没有很凶？会不会给两个人记批评？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他时不时缩回脑袋假装翻书，怕路过的老师看见自己探头探脑的样子，过几秒又忍不住再悄悄抬眼望过去。

终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顾寻声和江迟一前一后走了出来。隔着一整条走廊的距离，乐勉立刻屏住呼吸，整个人往课桌后面缩了一点，只露出半只眼睛偷偷观望。江迟的耳尖依旧泛红，脸色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看得出来刚刚在里面十分紧张。

顾寻声走在他旁边，步子放得很慢，侧脸的神情看不出太大起伏，偶尔侧过头低声跟江迟说一两句话。

两个人的声音飘得太远，乐勉一个字都听不到。看不出究竟结果是好还是坏。乐勉的心沉了下去。他把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住下巴，眉头紧紧皱起。没过多久，两个人顺着走廊回到教室。顾寻声先一步跨进门，目光淡淡扫向后排。

乐勉来不及把头缩回去，视线猝不及防跟顾寻声撞在了一起。乐勉浑身一僵，猛地收回目光，飞快低下头，假装埋头翻看课本，心脏咚咚地跳。

完蛋，偷看被逮个正着。江迟跟在后面走进教室，情绪还没有缓过来，他没有留意后排的小动作，径直走回靠窗的座位坐下。顾寻声走到座位之前，停顿一瞬，视线依旧落在乐勉身上。

没有愤怒，只是一道沉沉的眼神，里面夹杂着无奈。乐勉埋着头，后背绷得笔直，心里满是懊悔。

这下好了，吃瓜吃到所有人都鸡犬不宁，他这次好像真的闯祸了。

江迟回到座位之后，还是安安静静坐着，指尖抵着发烫的太阳穴，依旧没有完全从办公室的紧张里面抽离出来。顾寻声却没有直接坐下。

他侧身绕过大半个过道，走到乐勉的课桌前面。乐勉脑袋埋得很低，整个人缩在椅子上，课本几乎挡掉大半张脸。刚才对视那一下已经让他心慌不已，他知道这次祸闯大了，心里满是愧疚，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教室里还有不少同学在打闹说笑，没有人特别留意这边的角落。

顾寻声站在课桌旁，没有开口说话。既没有厉声责备，也没有质问办公室发生的一切。他垂着眼，手指并拢，在乐勉的课桌桌面，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清脆短促的敲击落在桌面上。每一声都清清楚楚传到乐勉耳朵里。没有怒吼，可这沉默的敲打反而更让乐勉心里发紧。他缓缓抬起一点脑袋，目光怯生生地对上顾寻声的眼睛。顾寻声的神色很平淡，看不出明显的怒火，但眼底藏着一丝无奈。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静静地看了乐勉两秒。算是无声的提醒。乐勉嘴唇动了动，想要道歉，可周围还有别的同学来来往往，并不适合开口。

他只能抿紧嘴，对着顾寻声轻轻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收到这份提醒。

站在不远处的江迟就安静地站在过道边，没有上前插话。他看着顾寻声敲完桌子，脸颊还是淡淡的绯红。

敲完之后，顾寻声便转过身，走回到靠窗自己的位置。两个人先后落座，依旧没有对乐勉说出任何一句口头的批评。

乐勉独自坐在后排，盯着桌面上刚刚被敲过的那三处浅浅印记，心里沉甸甸的。

愧疚压过了之前所有吃瓜的兴致。他掏出一张小小的便签纸，低头飞快写下一行道歉的文字，折成小小的方块。

等什么时候周围没有人，再偷偷递给前面两个人。这一次，他是真的不打算再继续偷偷观察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