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语赠亡人 第4章 4

话音落下，讲台上的宋涛点点头，神色缓和了几分：“思路没错，步骤再规范一点，坐下认真听课。”江迟轻轻应了一声“嗯”，飞快低下头，不敢去看身旁的人。可他耳尖的红，却一路蔓延到脖颈，滚烫得再也消不下去。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斜斜落进来，切出细碎明亮的光斑，落在两人交叠的桌角，落在少年乌黑的发梢，温柔地困住这一整个燥热又青涩的午后。

后排靠墙站着的乐勉偷偷回头，瞥见两人之间无声又暧昧的氛围，悄咪咪啧了一声，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默默转回了头，不敢再捣乱惊扰。

整节课的节奏被粉笔摩擦黑板的沙沙声填满。阳光慢慢偏移角度，从课本扉页挪到江迟的手背上，暖融融的温度熨着皮肤，却远不及身侧人带来的热度滚烫。江迟再也不敢走神，强迫自己将目光钉在黑板的公式上，可思绪就像不受控的柳絮，反反复复飘回方才耳畔的低语。

顾寻声的声音太轻、太温柔，像揉碎的晚风，单单一句提示，就稳稳接住了他所有的慌乱。

他攥了攥了书页，平整的纸页被捏出几道浅浅的折痕。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在意他的局促，这样不动声色地护着他的狼狈。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他安静乖巧的模样，只有顾寻声，总能精准捕捉到他所有的手足无措，在他濒临窘迫的瞬间，温柔兜底。

身旁的顾寻声姿态松弛，指尖捏着笔，慢条斯理地跟着老师的节奏记着笔记，字迹清隽利落，一笔一画都格外规整。他余光始终轻轻落在身侧少年身上。

看着江迟微微泛红的耳尖迟迟没有褪去，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始终绷着一点拘谨，看着他认真听课时，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随着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像振翅的蝶，轻轻搔刮着顾寻声的心尖。

前世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遗憾，都在这一刻的安稳光景里，慢慢被抚平。他知道江迟脸皮薄、心思细，方才课堂上的解围，没有刻意张扬，没有半点炫耀，只是最隐晦、最温柔的偏爱。他不想逼迫少年太快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意，把前世所有缺失的温柔，都尽数补给他。

教室后排，被罚站的乐勉早已没了方才的嬉闹。他百无聊赖地靠着墙壁，偷瞄着前排靠窗的两人，心里门儿清。从开学到现在，他早就发现不对劲了。别人都是打打闹闹、嬉笑玩闹，唯独顾寻声，眼里好像永远只装得下一个江迟。

别人和江迟说话，他永远是淡淡的模样，可只要江迟稍微有一点不自在，顾寻声总能第一时间察觉。这哪是普通同班同学的相处模式。乐勉摸着发红的耳朵，暗自咂舌，暗暗感叹自家这两位学霸的暧昧氛围，简直比偶像剧还甜，偏偏当事人一个懵懂局促，一个隐忍温柔，藏得死死的。

四十分钟的课堂时间，转瞬即逝。

随着宋涛放下粉笔、走出教室，下课铃声想起来，教室的氛围瞬间变得无比惬意。像是不害怕天王老子的一群人。

“这几道错题整理到改错本上，明天早读我抽查。”宋涛拎着教案叮嘱两句，步履匆匆走出教室。

老师一走，教室里瞬间恢复了热闹喧嚣。嬉笑打闹声、桌椅挪动声、同学聊天的话语声交织在一起，鲜活又热闹的少年气息扑面而来。

紧绷了一整节课的江迟终于松了口气，微微仰头，轻轻舒了口气，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下来。他刚想抬手揉一揉发烫的耳根，身侧就传来顾寻声清浅温和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盖过周遭的嘈杂，稳稳落进他耳里：

“听懂了吗？刚刚那道题。”江迟的动作一顿，心跳又轻轻乱了一拍。他微微侧头，目光猝不及防撞进顾寻声的眼底。

少年眉眼干净温润，眼底盛着午后细碎的阳光，温柔得不像话，眸光澄澈又专注，满满当当的，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他慌忙移开目光，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呐：“嗯，听懂了，谢谢你。”太拘谨，太局促。话音落下，他自己都觉得太过生疏，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课本边缘，微微有些无措。顾寻声看着他腼腆的模样，眼底漫开一抹极淡的笑意，温柔又缱绻：“不用谢。”他顿了顿，放缓了语调，声音温柔得近乎宠溺，字字轻柔：“以后听不懂的，随时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