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真变成本姑娘一个人单打独斗了!”
话虽如此,被气笑了的关山月再默念了几遍路书,才哼笑着把住方向盘微调着冲线腾空,加速追上前方的白色赛车。
她记得这个人和她配色相似的赛车,世界积分排行榜上挤的进前五十。
对方显然没想到在如此险峻的赛道上,同队积分除了他没有一个人超过前一百的C区竟然会有选手追上来!
他车身瞬间挪到中心开始严防死守,但关山月压根没想着和他硬拼硬的挤——
这段路虽然能平坦点,但沙石赛道藏着的无数天然跳台不是摆着玩的。
四轮离地的失重瞬间,车手必须精准微调方向盘与油门开度,保持车身水平姿态。但凡车头仰角过大,落地瞬间便会狠狠砸向车尾,直接报废悬架系统。
车头下探过猛更不用说,直接一头碰撞路面造成失控,就算车子受损还能跑,也耽搁了大量时间,根本防不住后车飙过。
果然,关山月等到了他因为分神防守失误的一瞬间,最大的跳台之上,待到男人车头撞地轮胎失控打滑,21号迎着冲破云层透出的光芒,稳稳飞出、落地,穿过雾色弥漫的砂石路段!
汇合点就在眼前——
谢妄砰砰乱跳的心脏几近蹦出喉尖!
他掐死方向盘的两手,苍白的皮肤下爆出青筋,犬牙刺破下唇,充斥在口腔里的血腥味冲击着高度集中到发麻的思绪,才不至于被速度带起来的模糊视线无法失误!
“只要冲入汇合点,直奔朝前到雪山脚下,就是终点!”
程立雪戴着手套的指节把报完的路书捏的皱皱巴巴,直到此刻,她鼻尖一酸才敢分神给在C道不知情况如何的关山月,心没沉几秒,就听耳麦传来凌序清冷的音调:
“现在三区排在前六的车已经全部进入了汇流阶段,A道澄云压着速,目的确实是为了夹住最有可能跑第一的洛起,秦哥已经超了洛起半个车身了,计划不可能半道而废。C道过来的只是一个个人车手,而且增压全部用完了,构不成威胁。等会一旦汇合,谢妄你什么也别管,用出最后一次增压,不管其他人反不反应的过来,你还有争争前三的机会。”
P房内,傅翊三人默契的诧异偏头,哭笑不得的凝看凌序侧脸,最后还是夏逸先破了功:
“你这就有点不道德了啊凌序,在我们P房,抢我们的话语权,指挥我们队员,去截自己车队的名次,你是真不怕段哥回去揍你啊!”
凌序淡淡一笑,眼里毫不在意:
“谢妄与之秦哥和澄云,就像C道的那个个人车手威胁不到你们一样,不管我出不出主意,现在比赛结果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路子琛点点头,就算再不情愿也没法不赞同:
“只能说幸好蔷薇有先见之明,压着小妄没用那次增压,至少稳稳保住了前五的位置,有望能争个第三。”
“说起蔷薇——”
傅翊面色缓了缓,目光挪到C道离得又高又远只能看得见即将冲出赛道是个白色赛车的无人机投来的画面,狐疑的呢喃一声:
“她还没过来吗?”
“赛方传来消息,说撞车的是追光的另一位首发。”
夏逸终于松了口气,声音温了几分:
“和咱们判断的一样,崖边不险,冲下去也就滚了几圈,人没什么大问题,不过菱姐那恐怕就不好过了。”
“活该。”
路子琛面色一冷没好气道:
“如果不使坏正常去跑,追光的确有可能挣团队成绩第四,但现在被蔷薇一晃直接翻车退赛了,别说团队成绩了,韩珈沅能拿个第四可能都呛!”
右边大屏的无人机躲开赛车极速飞跃杠起的偏偏尘埃,等到那个白色的小点越来越大,时刻关注赛况的凌序突然扫到了车身模糊不清的“21”,他不禁睁了睁眼,下唇动了动,只来得及说出了两个字:
“等等——”
下一秒,所有人闻声看去。
就在汇合点前六的赛车冲出三条赛道口时,那辆被满天黄沙包围的白色赛车竟然出乎所有人意料,不按常理出牌的猛然调转车头,以压过其他两个赛道所有车的速度、甚至是如果按班就位的去跑,绝对有一争第一的速度,在所有车队P房众人惊愕到瞪圆的眼睛里,冲着并列压在B道第一的秦揽和洛起而去!
“她是疯了吗?!”
段意摔了耳麦!
同一时刻隔壁雷霆车队经理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但毕竟活了五十多岁,这点错愕还是能压得住,他点了根烟还没塞进嘴里,突然只听身边的预备队员高声惊讶的喊道:
“我去!那是关山月!咱们都看错了!不是彬城来的个人车手!”
“原来如此!”
苟袁牵动着面庞浅浅的皱纹轻笑了下,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绷直的身子蓦地放松,站了快一个多小时的腿一屈,直接找了张椅子背身坐下,喃喃自语:
“那个小女娃啊,真是小看她了。”
不等音速P房四人神色涌上看见21号的喜悦,只见关山月凝着眸色以一种极为刁钻巧妙的技术漂移到秦揽和洛起面前甩了半个圈——
脑袋发懵的谢妄呆呆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手上动作比脑子反应更快,完成超增压是一瞬间的事,橙红色19号赛车从在场所有人面前一闪而过绝尘而去,顷刻间关山月完成了一整个甩弯,她一咬牙轰上油门挤到已经提速追上去的洛起和秦揽之间,但他俩还有一次增压没使用,真正拉开速度后,她只比A区近乎同一时刻和她提速的孟兰生快半个车头!
“小山药太拼了吧!”
迟钝了一秒被孟兰生甩到身后的沈澄云和韩珈沅并排比拼,可惜通讯仅限队内,更何况关山月的通讯设备半个小时前已经凉凉了。
毫无悬念。
一刻钟后,无所阻拦的谢妄已绝对碾压式的速度闯过终点!
第二的洛起只比秦揽快了半秒。
关山月和孟兰生的成绩太过于接近,赛委会调鹰眼的时候,她已经掀开车门,被汗打湿的头发紧紧贴着额角,沉默无言的呼吸着后续一辆辆冲出赛道扬起的空气。
所有下了车的赛车手就那么静静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瘦小少女独自一人站在雪山下的满天黄沙中,狂风席卷着她浑身上下所有的孤独和冷漠。
再然后,前方第一个冲出终点的红车里,抹着泪的少女和碎发凌乱的少年奔向她、抱住她。
两人不知在怔愣的关山月耳边说了什么,良久后,除了一声声卷起沙石的风声和赛车奔向远处的音爆,无数欢呼雀跃里,一道微乎其微的绵密又笨拙的哭腔,夹杂着播报排名的广播,一起被骤然而起的凉意带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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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后修整的当晚,伤痕累累的音速在所有车队最真挚的祝福和簇拥里没来得及想个怎么庆祝法,病来如山倒的关山月直接发起了退也退不掉的高烧。
程立雪替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时,韩珈沅和沈澄云还站在门外张望。
她没忍住轻轻笑了两下,两手分别搭在她俩肩头,和声和气的劝道:
“真没事,蔷薇就是一个人撑太久了,病一场也好,好好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身体才能恢复过来不是?”
闻此韩珈沅可算放心了,她缓了缓神色,和还皱着脸的沈澄云临走前,不忘交代道:
“你也累了一天了,别真守山药一晚上,撑不住就给我俩发消息,我和澄云二十四小时待机。”
“放心吧,明天咱们回程路上还是一趟班次的飞机呢,蔷薇总不可能烧一晚上。”
程立雪朝她俩挥挥手,嘿嘿一笑的安慰道。
可这边人还没送走,那边电梯口又着急忙慌的跑上来一个夏逸。
程立雪看见人怔了怔,一张口话没到嘴边呢,就见气喘吁吁的夏逸顶着一头疯跑过来的薄汗,哽咽慌乱的声挡不住喜悦,攥住程立雪纤瘦的手腕断断续续的问:
“蔷薇、蔷薇醒了吗?”
“没呢,都脱力了哪来那么缓过来?”
相比之下程立雪轻惑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味道。
氧气压榨完的刺麻胸腔实在供不起夏逸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扶着膝盖直接把通话显示“00:15:32”的手机塞进程立雪怀里。
因着备注是出事当天已经和傅老爷子等人回京市的季温婉,唯恐错过傅危止的丁点消息,眸光闪动的程立雪快速把听筒对准耳朵轻声一“喂”,当即,另一边喜出望外的涌出一声哭调,声音是克制不住的欣喜:
“山月,山河醒了!山河醒了!这次是真的彻彻底底的醒来了!”
改签到凌晨的航班几乎在天边露出鱼肚白才落了地。
关山月毫无血色小脸苍白又无力,她浑身细密的颤抖,唇瓣扯了扯却挤不出半个字。
被早就候在机场外的郭柏一脚油门带去傅家的私人医院时,梦里梦外想了无数次该如何面对山河的关山月,泛白的指尖搭在门把手上,她眼眶含泪,委屈的垂下双眸抿着下唇,竟然没了拧动的勇气。
VIP病房。
被爷爷奶奶和陌生的哥哥姐姐围着转的关山河目光呆呆的环视了一圈周围,在四五个人期盼和试探的眼神中,他靠在软枕上两眼放空的安静坐着,愣是一个腔调也没哼出过。
一早主治医生和医疗团队带走了睁开眼睛的关山河并且做了全套的检查,当身体健康指标处在“亚健康”的报告单被满面笑意和恭喜的高医生推到季温婉和阿公阿奶面前,当即喜极而泣的三人却终于沉下了忐忑悬空的心。
“山河呀,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叶阿姨,你饿不饿,是不是想要什么呀,告诉阿姨,阿姨帮你去找好不好?”
叶絮语温柔的一点点靠近关山河坐到床边,见孩子没抗拒,她不禁对着同样喜悦的关阿奶溢了个笑。
刚想摸摸他略长的头发,却蓦地注意到小少年无光的黑眸缓缓亮了亮。
然后小孩机械版的抬起下巴看向门外,张了张僵硬的嘴巴,用沙哑微弱的声音小心翼翼说出了清醒后的第一句话:
“姐…姐,不要、不要和我玩…捉迷藏、不喜欢…要、姐姐…”
短短几天,关山月已经记不清楚她哭了多少次,当她缓缓推开门红着眼眶和鼻头出现在众人眼前时,病床上像个瓷娃娃的关山河登时像片沉静已久的死潭被突然掉入的石子激起了淡淡涟漪。
小孩歪着脑袋,逐渐恢复明亮的双通顿时涌出豆大的泪珠子,宛若幼时和姐姐相依的无数个时刻,轻轻的、慢慢的抬起自己的双臂,嚎啕大哭:
“姐、抱…!”
姐弟两紧紧相拥后的放声大哭被渐渐合住的门板掩了一多半,关阿奶抻出袖口擦掉眼角的泪花,嘴边越扬越高的笑是哽咽的腔调挡也挡不住的:
“让他们姐弟单独多待会儿好好说说话,阿囡为了比赛累了好多天,现在还病着呢,我这就回去给他们做些好吃的!”
“奶奶。”
季温婉忍着发酸的眼眶,和叶絮语稳稳搀住脚步虚浮的关阿奶,温声说:
“大病的人反而不能补的太好,我们一点一点来不着急,一定可以把山月和山河的身体重新养的健健康康的!”
“温婉说得对。”
叶絮语一边赞同,一边瞥看到季遇抚着老爷子坐进夏逸开来的车里,安慰的拍拍关阿奶的手背道:
“就让蔷薇陪着山河吧,你和叔叔一晚上没睡了,回去好好补个觉,醒来之后我们一起看看山河的房间缺些什么,赶快给孩子补齐,说不定啊,我们小山河马上就能回家住了。”
人逢喜事,病气也消得快。
两天后,等音速众人大包小包的推开病房门时,关山河完全蜕变了个新样,虽然鼻子上还插着氧气管,但大好的精神气和小孩子无忧无虑的开心欢快是藏不住的。
后到的谢妄和跛脚的许霄一进门,就看到埋在礼物堆里的关山河怀里抱着维里亚第一的奖杯,一边和换了个小点石膏的傅翊眉飞色舞的合影,一边去抢关山月垂头摆弄的手机,声音微哑但灵动非常:
“姐,我也想看、四月。”
“我给它放粮呢有啥好看的。”
嘴上这么说,关山月摸摸弟弟的脑袋,把客厅对着猫咪拍摄的监控屏幕已经摆到了关山河面前——
傅翊好奇的往前一凑,“嗷呦”轻呼一声,嘴角勾了个笑喃喃问:
“你给四月换猫窝了?”
“嗯。”
关山月回的干脆,注意到许霄被谢妄扶着坐下后,声音淡淡道:
“今年从雷霆手里把第一抢了回来,我高兴啊,你们每个人都有礼物,不给四月买点什么我过意不去。”
傅翊支起身子,眼里闪过无奈,舌尖一顶腮帮子露了个意味不明的笑:
“不是啊蔷薇,你都知道给猫买新窝,不知道给我远在瑞士、生死不明的老叔去个电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