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区赛道。
正午烈阳高照。
紧咬在洛起深蓝19号尾部的谢妄咬牙一打方向盘,他找准时机想切线挤过去,但显然对方早看出了他的意图,果断置出第一次超增压,短暂十几秒的“疯狗模式”直接甩出一尾满天尘埃,瞬间扬长而去。
车身摆尾,在视线全挡的黄烟中划出一个急弯,不等程立雪扶稳头盔唰唰翻路书,橙红色6号极速飞飙的车内,精神高度紧绷的两人耳麦一前一后传来傅翊和夏逸的话。
“妄妄跑稳了,节奏别被洛起带乱!”
音速P房内,傅翊单手撑着桌面,两只猎豹似的眸子冷静克制的凝着无人机实时传来的画面,惯常吊儿郎当的神色收敛了点,整个人散发的沉稳气质连他自己坐在驾驶位时都没出现过。
“是,分道赛程才过了二分之一,你现在是B区第二——”
夏逸根本坐不住,他索性推开凳子,在傅翊话音没落时就把麦往自己面前一掰,喘了口气才道:
“小妄,汇流前保持这个位置,先别想着追洛起,你身后还有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呢。”
耳麦里让人背后发冷的声音刚落,谢妄耳边记死程立雪扬声报出的下几段路,微微压住视线的眼睛已经看见使用第一次超增压破开尾尘几近贴上他尾翼的墨黑13号——
秦揽跑的极稳,头盔下他的神色宛若巍然不动的山一般,安静又沉默的掌控手中方向盘,脚下一提速度,甚至比报路书的领航员更快做出反应,精准的避开砂石路上的嶙峋石块,每一步的操作堪称严谨的恐怖。
“我得拉开他!”
谢妄克服颠簸,扬声大喊,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一开始跟在秦揽哥屁股后边他就在压我的速,洛洛哥好不容易把这个道的速度带起来,我们不能让他冲过去和澄云姐那边汇合!”
“你先顾好你自己!”
双手抱臂的路子琛只穿了件被汗打湿的短袖,他呲了呲牙抹掉额头的汗珠子,沉声专注道:
“赛程规定整场比赛每位选手只能用两次超增压,秦哥这种做事必须考虑周全的人,为了超你用出第一次已经很把你当成势均力敌的对手了,而且他这么做势必要超你去追洛起,要不了二十分钟抵达会合处,他和A区暂时领先第一的沈澄云可能想前后夹住洛起,争个人赛一三保车队第一,你得考虑清楚了小妄,开赛十分钟为了拉开和其他人的差距你已经用过一次超增压,如果用出第二次,后边你可没法子和别人拼了!”
“可是到那个时候音速更没争的机会了!谁他妈想争第四啊!”
谢妄劈了嗓子,抬手便要调控,却在指腹点住按钮时被一道清冷稳重的声音定住:
“不准动!”
C区赛道,关山月甩过一个急弯提速去追连续用了两次增压的那位个人车手和她配色相似的赛车,她心底默念路书尽可能屏蔽掉耳麦叽叽喳喳的对话,却在谢妄决定再次借助外力提速时轻啧一声破了功,没好气的骂道:
“你给我抗住了谢妄!车队花光积蓄送你去国外集训不是让你去学怎么调控增压的!别让我把话说的太难听,你压不住秦哥就给他把路让开,第二次增压至少现在不是动的时候!”
C道虽短,可一边悬崖峭壁一边万丈深渊的地势不容小觑。
说话期间,前方突然而至的“S”型弯道不免让关山月卡在喉咙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反应极快,皱着眉心果断踩住刹车,手上精准微调方向盘,饶是成功避险,21号后车胎堪堪擦过峭壁,将一连串碎石子甩出深不见底的悬崖。
如此情景吓得P房众人手心冷汗直冒,夏逸抿了抿唇,直到确定关山月处境安全后,这才缓了缓脸色,视线再瞟向另一边时,谢妄被吼住的那一秒让秦揽钻了空子——
蓄势已久的黑车找准位置长驱直入,谢妄只是当仁不让,两手死死捏着方向盘,抗住那股试图挤偏他超车的力道!
但十八岁握方向盘手上攥出茧子的秦揽哪能被一个才十八岁的小屁孩硬拼压住,等浑身透着急切的程立雪飞速流转的目光瞟到第二页时终于明白了幻影在打什么注意,她瞳孔缩了缩,当即尖声一喊:
“减速!下个弯道视线盲区有块巨石,小心翻车!”
橙红6号霎时一个早刹拐弯,就差一点点,距离贴紧山壁的那块从顶峰坠下的石头只差一点!
只是一个呼吸,墨黑13号完成了领先一大半车身的超车,谢妄目不转睛的盯死车尾,犬牙磨着下唇,狠狠吸了口气轰上油门!
“B区主要就是洛起和秦揽两个烦人精!”
傅翊右手一砸桌子,拽过凳子两腿叉开稳稳坐住,随后像是在意料之内一般松了松神色道:
“妄妄天赋好,其他人对他够不上什么威胁,但在这两个老牌战队常年霸住首发的老油条面前,他这个满打满算没上过几次正式大赛的小屁孩确实嫩了点。”
“他甩了B区第四至少两多分钟,如果不出现意外的话会以咬着秦哥尾巴的时间点冲出会合区,现在主要担心的是蔷薇那边,C道地势高,密密麻麻发夹弯过了后是藏着暗冰的天然跳台,赛前我看了下路况宣传视频,最长飞跳能飞出六十余米,我记得早些年阿拉泰竞赛蔷薇就在跳台上吃过亏,那时候还有立雪帮着念路书,这次她可是一个人!”
夏逸替喊的唇干舌燥的傅翊拧开矿泉水,从始至终都视线就没从已经被追光首发的另一个女生紧咬贴近的21号赛车上挪开过!
距离汇合点只剩一半路程!
关山月被不惜用掉第二次超增压的两个追光选手一连贴住车尾撞了好几次!
“死玩意!故意的吧!”
傅翊撇开空瓶,面色一紧直接坐起!
“听澄云说报名第一天闹了矛盾。”
回头看去,语调冷冷的凌序不知何时出现在三人身后。
路子琛脸上闪过讶然,掌心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故意调笑说:
“老兄,你脖子上的牌儿挂的可是幻影的,出现在我们P房不合适吧?”
神色难得温和的凌序抿唇笑笑,他抱臂垂眸,语气却在正经的解释:
“预备队员又上不了场,你们紧张什么。而且我跟队里告了假,现在是离队状态,来这儿没别的意思,会会老朋友。”
“呦,几天没见会说人话了啊。”
傅翊双眸闪过不可思议,上下打量了一番浑身气质亲和了不少的凌序,或许是堂梨镇一遭让他看清了某人藏在少言冷色里的柔软一面,再次出口的话少了往日一见面擦火的呛嘴:
“坐吧凌大少,借位置看比赛随时欢迎,聊天没心情哈,蔷薇还在悬崖峭壁上挂着呢。”
凌序点点头,也不客气,他两腿自然交叠挺直身板一坐,抬眸凝住屏幕上临近飙出悬崖路段但还在拼火的两辆车,客观的道:
“韩珈沅让我来告诉你们,车队经理和她们两位首发赛前商量好了,面对和其他几个王牌车队绝对实力的差距,她们这次尽力跑个人成绩,如果团体成绩能挤进前三,算意外之喜。”
“这话什么意思?”
夏逸挑了挑眉,冷静的看着一直在挑衅着将21号往悬崖口挤兑的亮黄赛车,声音低的可怕:
“就算追光不说所有人也看得出来,慕峻转会去国外俱乐部后他们实力大减,这个替补补上来的首发世界积分已经三百开外了,但这确实只能解维里亚这次的眼眉之急,如果再不想办法挖人,光靠韩珈沅一个明星车手,追光很难继续扛下去。”
“这是后话。”
凌序语调冷淡到没什么情绪:
“追蔷薇的这个姑娘,可能还在自以为是的认为解决掉音速的王牌,她的个人成绩能稳稳保在前七。更何况有闹别扭的那次加持,她不想让蔷薇好过。”
凌序声音还没落完,就听操作台传出一道被撞烦了后压着火气的冷调:
“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一边要小心随时被人发力一冲掀翻车尾,关山月还得一边精准算着角度和时间无比恐怖的盖住每一个让人超车的空子漂移转弯,她不耐烦的扬声,偏开的视线瞄到远处冲进还算能平坦点的砂石路前的一个大下坡,再一次被加力撞骗车头后关山月身形一个不稳——
她猛然一收方向盘,但在前身趴上操作台前虽然稳住了劲,可身后紧接着不给她任何喘息机会又一次冲撞着怼瘪车尾后,关山月右手失了劲,整个车身骤然失控极速左摆,猝然擦向峭壁发出一声闷响!
“我去你姥爷!”
大脑发懵只是一瞬间重新聚拢意识时,耳麦传来丝丝扰人心绪的电流杂音,关山月眼底憋着火气怒骂一声,借着撞壁的劲道用出第二次增压,当即车身弹远,拉出后车潘希雨的控制范围内!
潘希雨拉回冲向悬崖的车头,但没想到关山月疯劲上来了竟然也在分区赛道就用出了第二次增压,副驾驶的任言被几乎窜出悬崖的险境吓得花容失色,甚至忘了报路书,哆哆嗦嗦的劝道:
“小雨…算了吧算了!咱们已经被甩远了追不上了!只要后边的路泡好了,追光很有可能争团赛成绩第三的!”
“你就憋的下那口气!”
潘希雨偏头一吼,她死盯着冲向下坡的关山月,居然不顾在悬崖上来不及踩刹车使劲踩实油门,咬紧后槽牙鱼死网破大喊:
“就算退赛!我他妈带着音速魔女一起垫背不亏!”
跑出音爆的黄色赛车一点一点收缩差距,眼看闯入淡淡雾气的车头再次撞上关山月已经惨不忍睹的车尾,潘希雨嘴角闪过一丝讥笑,但下一秒,她瞳孔一缩呼吸停滞——
只见21号在半个呼吸间猛地朝右调转车头,顿时便露出了能见度极低的雾气里几米开外生锈的红白漆铁栅栏!
“砰——!”
翻车的轰鸣巨响振飞了展翅的野鸟!
“我艹蔷薇通讯断了!怎么回事!”
路子琛心急火燎的查看是不是P房操作台的问题,在场四人想通过画面判断那声撞车的响动到底是谁,可惜入了大雾后无人机根本穿不过来画面!
基地外急救车已然出动,傅翊掐紧了手心,他目光快速扫过外边骚乱的救援,喉间不由自主一滚,炸掉的脑袋驱使着坠入冰窖的心脏,不死心的拽过麦克风嘶喊:
“蔷薇?蔷薇!你能听见吗?回个话!”
该死的!
他猛地砸向桌面,两眼死死盯紧了C道实时赛况,可惜入眼的只有一片随着阴天压来的大雾。
“傅翊你别急!”
夏逸说话间已经铺好了路程图,四人脑袋凑到一块,盯着他手指落下的地方静静细听:
“这里是冲入砂石路天然跳台的必经下坡下坡路,刚刚蔷薇闪过的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的大概位置,从这到这早就脱离了坠崖翻车的危险区,我们现在联系不到她,有一定可能是她为了避免被影响判断自己切掉了通讯,但我们也得做出最坏的打算,至少在救护车回来和这片雾区结束前,我们暂时无法得知刚才出事的到底是谁!”
“夏逸哥!小关姐——”
控制台冷不防传来语调焦急的少年声音几乎瞬间被夏逸打断,他皱眉轻轻呼气,语速快而冷静:
“听着小妄,上了赛道赛车就是你的全部,不要为了任何事情分心!不管蔷薇有没有事,你得必须完完整整的跑好整场比赛,不只是为了不辜负蔷薇、傅总和华拓高层的信任!哪怕只能第四,或者成绩再差已经无所谓了!我们音速从来都敢作敢当,就像抽签前领事说的那样,决定继续比赛的那刻开始,我们就已经赢了!”
“好——!”
谢妄紧咬着下唇眼底划过泪光,哽咽的声音落下的刹那,他瞄住洛起的车尾巴,方向盘骤然一打试图去切秦揽严防死守的线!
另一边。
太阳挤出浓厚的云层时雾气淡了些。
关山月心底翻出跳台的路书,明丽漂亮的双眸穿透挡风玻璃稳稳控住车身,那位男个人车手就在前方不远处!
大大小小不少跳台的这条路没有悬崖险,可极其难控制。
“傅翊,帮我看看流程图,穿过这片砂石路抵达会合区大概得过长时间?”
她必须在这点时间了里完成超车,才有可能——
关山月止了思绪,话落半天耳边只有嘈杂的电流,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撞恐怕坏了通讯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