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妹宝,掏钱也是傅翊他叔掏钱,垮也垮的是他家家底,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也不知道这脸皮极厚的家伙是从哪打听到关山月的外号,他无所谓的扫了眼后边紧跟的几人,继续悠哉悠哉说:
“我看傅翊就很情愿,我明天我约他,顺便让他带上他叔!”
“我说行了啊孟兰生,请你不要再制造笑话了——”
程立雪憋笑憋的肚子疼,她胳臂搭着旁边沈澄云的肩膀,在少女同样疑惑的视线里,忽的驻足,一副“你们难道都不知情”的模样,十分显摆的伸出两个大拇指拜了个天地: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俩是这种关系呢?你想找傅危止求傅翊没用,你得找蔷薇,毕竟傅总工资上交,今天饭钱还是蔷薇付的。”
瞬间,有说有笑的一大群人仿佛被摁了暂停键。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盯着一路上走在队伍最后的“持证夫妻”,直到越来越多人视线下移,瞟到神色淡定的傅危止和一脸无辜的关山月一大一小两手牵的自然——
面对十几张年轻的小面孔默契到从一头雾水的痴呆转为惊掉下巴的愕然,傅危止笑得坦然,大方道:
“是,我惧内,我们家,蔷薇是话事人。”
这下好了。
才过了一晚,满基地的车队选手,无一人不知音速即将上场一对夫妻搭档。
当然也有便利。
比如说已经习惯和傅危止挨着才能睡着的关山月,能够毫无顾忌的在自己单人休息室换完衣服,然后再一溜烟刷卡钻进傅危止房间,睡得心安理得。
翌日起了个大早。
检录区陪谢妄报到排上号的程立雪刚打完哈欠,睡眼朦胧的一抬眸,就见同样眼睛张不开的关山月被傅危止牵着手腕一点一点往过挪。
“小关姐我帮你排号了奥。”
谢妄属于先斩后奏型,等到关山月还没瞧清楚退场的ABC三区是哪个车队的,头顶中间那块巨大的屏幕一闪,她的名字被分到了B区追光的韩珈沅之后。
末了没几分钟,三辆颜色各异的赛车从各车队P房调出,瞬间闪入圈道分别驶入三区,旁侧立地大屏实时刷新着各项数据。
关山月一眼就看见了猛然窜到第七、甚至挤掉沈澄云的韩珈沅,她偏了偏眸子凝住远处小到模糊的黄色光点,面色不变道:
“今天追光的也来跑数据了?”
“准确来说之后韩珈沅一个。”
程立雪招呼他们赶紧去准备,几人一边往音速P房走,她一边压着声音继续说:
“今年维里亚不是搞了个新机制嘛,现在的ABC三区代表比赛那天我们要面临分流的三条赛道,届时赛前前一天抽签,没人知道自己被分到哪条道上呢。”
谢妄抱臂点头道:
“就比如现在和珈沅同一组的其他两个外国个人车手,想趁着赛前多跑跑数据模拟模拟三条道的手感。毕竟是AC是四年以来新开发的跑道,想被分到B区老道上确实还得点运气加身。虽然说地形地势相差不大,一半路程都是砂石,但有缓有险,缓的路长险的弯多,最后三分之一再汇流,没八成把握,光是面对未知的两条新赛道都挺折磨人的。”
“那岂不是在抽签之前,领航员想熟悉路书,还得背三套?”
关山月不按常理出牌的问。
程立雪被她气笑了。
她朝检查完车子的路子琛挥了挥手,无奈抿唇嘟囔道:
“姐姐,路书都是小意思,你能不能先考虑考虑自己啊,刚才我们看了下平台发布的赛道解说视频,A区比其他两条道险得多,咱们音速的破运气你又不是没领教过,后边几天我都准备和小妄泡到模拟赛区了,你和傅危止怎么打算?”
“今天先刷一圈看看。”
关山月和一路沉默的傅危止对视一眼,抬腕一看时间道:
“我哥不是今个要带几个长辈和小遇他们来凌江嘛,我和傅危止得先把他们安顿好。”
“既然如此我们几个再跟着幻影的赖上半天吧。”
程立雪话音一落把头盔抛给谢妄,上车之前还不忘朝关山月抛了个媚眼,意有所指的瞟了瞟傅危止放话说:
“老搭档,不要有了新欢就忘了旧人哦,我的心里永远只会有你一个人。”
“去你的吧。”
关山月没好气瞪她的不正经,摔门坐进驾驶位扣好安全带,唇角噙笑的一偏头,她蓦地僵愣——
身着和她同样红黑配色赛车服的傅危止正低头翻弄路书,隔着头盔,男人颔首低垂的眸光慵懒轻淡,明明随意至极,却让人忽视不掉藏在平日温润稳重下渐渐透露出的凌厉凛冽。
意外的…
关山月晃了晃脑袋,甩掉一瞬间几乎与傅危止重叠的来自很多年前和她一样拿捏方向盘掌控全场的那个男人模糊却令人难以忘怀的影子。
想什么呢。
她抿掉嘴角的微嘲,眸色重新归为平静,等待着斜上方计时板的一分钟倒计时。
-
两人开车赶往机场,接到一大家子时,已经到了下午一点多。
吃完饭送他们回酒店补觉,傅危止搀着一路和关阿公聊的意犹未尽傅松年刚让他稳当的坐在床边,老爷子喜悦未减的苍老面庞忽然闪过一丝神秘。
他戳了戳傅危止的胳膊,清明的眼睛又瞟到屋外路过的季砚,随后扬声喊说:
“砚小子,过来过来。”
“我,我啊?”
蓦然驻足的季砚不可思议的指了指自己。
他抬腿进屋贴心掩住门,转头和也不知老头子打算搞什么名堂的傅危止对视上,就听傅松年拄着拐杖感慨说:
“也没多大事,就是我和山月的爷爷啊,以前参军时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共友,他们家就住在凌江。以前交通不便又没联系方式的,上次见面还是在五十多年前火车站的退伍分别,来前我让人打听了下他的联系方式,没想到老头子也还健在,我和山月爷爷,就想着我们这些老头子年龄大了见一面也少一面,趁着这次来看比赛,顺便也过去和凌老头小聚一下。”
傅危止了然,也不绕弯子直接问:
“您想什么时候去?”
“择日不如撞日,我看明天天气就很好。”
一谈及好友,老爷子杀伐果决了一辈子的心难得多了些柔软,他掌心搓了搓拐杖,轻轻叹了口气道:
“凌老头一辈子爱热闹,可他老伴走的早,也没再续弦,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两个外孙,所以这次咱们来的人也多,就一块过去,热热闹闹的陪陪他,他看着也开心。”
“原来如此。”
季砚两手插兜,朝傅危止抬抬下巴提议说:
“这样吧,等会儿我去租车,明天你和山月什么时候忙完发消息给我,我们几个开车直接过去接你们,这样也方便。”
傅危止不语,敛眸应下。
-
凌江靠水,入夏后的热和京市烤人的干闷大相径庭。
尤其在载满了人的两车驶入这片依山傍水的小镇,正午穿过大片荷塘夹杂着细微花香的熏风钻入半开的车窗时,吹散了倚着季温婉小睡的关山月眉眼间微乎其微的困意。
季砚开的那辆奔驰稳稳停下,不到半秒车门倏地大开,季遇和挂着绷带的傅翊先后你追我赶的跳车,惹得搀扶着关阿奶的许嫣然眉心一紧,当即大喝道:
“你们两个慢点!小翊你自个儿注意一下,伤还没好全呢又开始作妖!”
两个同爱车的半大小子头挨着头凑一块琢磨起新发行的赛车模型。
傅翊扫了眼可观的价格,一边盘算着得空拿下,尚且灵活的右手一边又冲他妈摆了摆,语气无所谓道:
“妈,爷爷都说了过来就是让我们好好玩的,我平白无故又不会摔一跤,你们慢慢走吧,我和季遇先去前边探探路。”
倒是关阿奶慈祥的拍了拍忧心不减的许嫣然,安慰她说:
“小遇跟着呢,出不了什么事,凌老头的家也就在这附近,步行过去要不了十分钟。”
“许阿姨。”
季温婉眯眼笑笑,她一手拽过后面磨磨蹭蹭正往吊带裙上套衬衫的关山月,活泼道:
“我和山月陪他们俩先去,顺便看看镇上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等下午天气凉快点咱们可以出门转转。”
“哎——!傅傅傅…!”
挽了两圈袖子还大的关山月终于发觉到不对劲,周围长辈多她也不好意思明说,只是在被季温婉拽着往前跑前,面露微慌的朝傅危止伸了只手,随后结结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车里——
半晌后,两道一蓝一黄的倩影追上跑得更远的少年越行越远,不耐烦的季砚两手搭臂转着车钥匙,刚回头“啧”了声,就见傅危止从后座翻出个偏小的蓝色衬衫搭在小臂上,浅浅一笑对他道:
“可以锁车了,走吧。”
堂梨镇美在景,背靠妩媚青山,周围灰瓦白墙的小院小屋紧临穿镇而过的青浔河高低排布,正直菡萏盛开的六月,樵夫轻轻用桨剥开荷林,船篷煮茶缓缓升腾的雾气顿时被吹得四散,穿过石桥后便陷入只多不少前来游玩的喧嚣人群。
毕竟坐落在旅游业盛起的凌江,围成院子当民宿茶馆的每家每户多少能看出点商业化的痕迹。
等到先行而来的四人小队站在一个木牌题字为“如你所院”的二楼小院外,一道熟悉的人影穿堂而出,却在看见白裙蓝衣的关山月时生生僵住了脚步。
“蔷薇?”
一如几月前学校相遇的那次,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在双眸将那抹俏丽身影映入眼底时还是不敢相信的没底气。
“呦?凌序,是你啊?”
回答他的是终于从手机屏上抬起脑袋闻声讶然的傅翊,他嘴角溢了个玩味的笑,抬脚跨进门槛,打量满院子花花草草随意道:
“就说这两天怎么不见你在训练基地,原来跑这儿度假来了。”
凌序托着手里的木盘没回他。
他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关山月身上,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仿佛在用无声的审视逼迫她回他,哪怕只是一秒。
这种尴尬的氛围惹得季遇挠了挠头,他不清楚凌序和他二姐之间发生过什么,不过当初既然选择丢下音速转会幻影,期间肯定经历了不小的内部矛盾,于是少年杵了杵旁边的傅翊,贴近他问:
“我怎么觉得,凌前辈好像喜欢我二姐啊?”
“瞎说什么呢小屁孩!别给我小叔织绿帽子啊。”
傅翊拍头削他,压低声音说:
“不能有点单纯的朋友关系了?他俩要有情况,就凭我和他俩一块长大相处的这么多年能看不出来,清白着呢。”
身后,季温婉不轻不重撞了抿唇不语的关山月一下,她余光瞥看宛若一尊雕像的凌序,扯唇悄悄道:
“你和他是不是有过节来着?噢,小遇跟我提起过,雾岚山你俩对赌过,该不会上次输了不服气,还想和你约赛一场?”
关山月眨眨眼,唇瓣轻轻动了动,半天才发觉面对许久不见的凌序,她竟然已经话少的可怜。
正想着牵强出一个笑打招呼,里院忽的下了个长相清丽的中年女人,人没站稳声先到:
“小序,外公的朋友马上就到,不是让你去泡茶了吗?”
“哎?”
女人偏头看见了他们,很快露出一个客套礼貌的笑,招呼说:
“小朋友们,是来住宿吗?有没有提前预约过呀?”
“阿姨不是——”
季遇大大方方的摆手一笑,解释说:
“请问这里是凌爷爷的家吗?我们是他好友的孙子孙女,我们爷爷奶奶马上就到。”
“奥!奥——”
女人一滞的面庞登时露出个惊讶又喜悦的笑,她一边接过四人手上的礼品盒,一边连忙催促凌序说:
“愣着干嘛呀小序,快去泡茶,打电话问问你姐姐怎么还没回来,妈妈等着等着做饭招待客人呢。”
“嗯。”
凌序低低回了个字。
他默不作声闪身迈入茶室前,余光凝着朝正厅前去的蓝白背影蓦然回了头。
良久后,烹炉上烧水的茶壶咕嘟咕嘟跳动,微愣的凌序下意识去摸,指腹当即被烫的泛红。
五分钟后,关山月抓着膝盖上的裙子不知道第几次朝外看时,凌序端着飘香的茶壶款款而至,她鼓了鼓脸颊心道是傅危止他们不会迷路了吧,眼前的小桌突然多了个白瓷茶杯。
关山月本能寻着那只手去看,正好对上凌序疏离冷漠的侧脸,紧接着耳边便传来主位上老爷子的爽朗笑声:
“还生分呢小山月,四年前不都和凌序来过一次我这儿了吗,当时我要是知道你就是关寄青的孙女,还用等到今天和他见面啊。”
“噗——!”
闻言傅翊直接喷了水,不可置信瞪圆眼睛道:
“不儿,蔷薇,你啥时候来过的,咋不早说,我怎么不知道?!”
一旁的季遇仿佛窥破了什么天机似的,抱着茶杯和季温婉默默对视一眼,憋笑憋的肚子疼。
不想提起那段回忆的关山月瞪他了眼,尴尬的扯唇埋怨:
“你还好意思问,四年前我们来凌江比赛之前,凌序不问过咱们要不要来他老家玩,结果你、夏逸、路子琛倒好,跑别家俱乐部飙卡丁车去了,我和程立雪还能让人家凌序车票白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