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月有归人 第20章 大婚

越国送亲队伍到达驿馆那天，天气十分晴朗，照得人暖洋洋的睁不开眼。

章宁率军出三里地相迎，与太子妃和二皇子妃一起将越国公主的仪仗亲自迎回驿馆。

这一日十分忙碌，亲卫军中所有女子都派给了越国公主，护卫其周全。除了阿璃，她跟在章宁身后，尽量不在越国人面前显眼。

晚宴，太子妃和二皇子妃亲自陪着越国公主。章宁因是男子，不便参加。而越国使臣也有礼部的人陪着，他便在驿馆外巡查。

驿馆周围虽然冷清，但也并无意外情况。章宁边走边同身侧的阿璃说话，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今日我特意观察，似乎并没有人特别注意你。”

阿璃轻微“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章宁继续说，“后日便是成婚典仪。入宫以后，情况可能更复杂。咱们要小心。”

阿璃低下头，“好。”

章宁忍不住转头看她，她整个人都在阴影中，即便是摇曳的火把，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他顿时心里有点堵。

“今日忙了一天，早点回去歇息吧。”他淡淡地说道。

阿璃闻言，向他行礼，然后头也不回朝自己的房间而去。章宁一个人在夜里走了许久，方才觉得心里没那么闷。

*

大婚很快到来。

当天丑时刚过，天还漆黑一团，门窗廊下结起长冰条。宫中女官唤醒越国公主，为其梳妆打扮。卯时，已穿戴好大婚礼服的越国公主，由越国使臣扶着登上马车。章宁护卫，太子妃和二皇子妃带领，朝城门的方向缓缓而去。

进了明德门，走到朱雀大街上，已是辰时中。冬日的上京城，天亮得晚。可寒风凛冽仍然抵挡不了民众们的热情。朱雀大街两侧已是人山人海，陆重明和裴仪布置的队列将大街围住。既不挡住民众观礼的视线，又能很好护卫越国队伍周全。

越国公主坐在华丽的婚辇车中，蒙着红盖头接受姜国京城百姓的热情。她静静地坐着，双手围着暖炉，只感受到北地的严寒，瞧不见上京城的繁华与热闹。

高声欢呼的人群中，或许也藏着蠢蠢欲动。可防卫森严的上京城是不可能在今天这样大好的日子出现意外。婚车缓缓向前，终于到了朱雀门。

一身吉服的祈珺早已等候在那里。虽然平日总是嬉笑玩闹，可在今日也端起了皇子的自持与稳重。尽管对越国公主的到来有诸多期待和惊喜，他仍是尽力克制情绪，不骄不躁。

祈珺站在婚辇车旁，气宇轩昂，远远看着前方越国的队伍越走越近。最终在离他两丈远的地方停下。

太子祈琛和礼部尚书韦之柏与越国使臣上前交涉仪式，都是必要而繁琐的流程。

祈珺的目光越过他们，轻轻落在后面的婚辇车上。里面的人遍身花团锦簇，华贵而喜庆。他瞧不出她的情绪，不知道她对这场联姻是欢喜还是抗拒。

但自己是欢喜的。他见过越国公主李沅沅的画像，隽秀清丽，娴静温柔，是他理想中的样子。想到理想中的人此刻近在眼前，祈珺嘴角忍不住上扬。

过了好一阵，前方的仪式总算完成。李沅沅的婚辇离他的婚辇越来越近，最终在他面前停下。他看见那团锦簇缓缓从辇车上下来，由越国使臣牵引，终于走到他身边。

祈珺使劲按下心里的激动，回以早就练好的笑容，不卑不亢，既不急切亦不怠慢。他拿起红绸的一头，李沅沅拿起另一头，两人并排而行，一步一步朝宫中走去。

这一天都是繁琐的大婚仪式。大婚后，五皇子和五皇子妃仍然住在宫里。等明年春，五皇子会带着皇妃南下越国，算是公主回门。从越国回来后，他们才会住进王府。

对于章宁而言，亲卫军的护卫主要在宫里。越国使臣和礼官住在宫外的鸿胪寺，由陆重明负责。裴仪负责城中增加的越国人，他们大多数是跟着越国送亲队伍来上京游玩或求学的百姓。

幸运的是，声势浩大的大婚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大婚三日后，上京城又下了一场雪。

“瑞雪兆丰年。”陛下看着漫天飞雪，身边的秦公公适时奉承，“陛下，姜越两国联姻乃是吉兆，上天护佑我大姜国。”

祈珺想到李沅沅来自南方，甚少见到北地的大雪。于是带她去宫苑玩雪。亲卫队也跟着前往。

下午时，雪小了很多，地上堆起厚厚的积雪，最是玩雪好时候。祈珺亲自堆了两个雪人，用树枝在雪人身上写了字，一个是“珺”，另一个是“沅”。

阿璃依旧站在章宁身后。她看向李沅沅，觉得自己之前一定见过她。但记忆中的她，多愁善感，眉宇间仿佛有化不开的愁绪。现在的她，举止依然娴静，却仿佛活泼了一些，更有生气。

她的腰间坠着一条玉佩，是当日祈珺给她和章宁瞧过的，比翼双飞。祈珺身上也坠了同样的玉佩。两人在雪地里嬉闹着，成亲才不过三日，好像已经很熟稔了。

五皇子本就是爱玩闹的性子，看来他对李沅沅很好。这桩婚事也算完满。阿璃心里这般想着，却忽然眼前一暗，有身影在前面挡住视线。

她略略一惊，便要向后退，却被章宁轻轻扶住。他的手只是略略在她腰间一扶，很快又放开。

“哎呀，表哥，快来一起打雪仗嘛。”祈珺朝这边大喊，边说边蹲在地上用双手捏雪球。

章宁抖落玄色大氅上的残雪，朝他摆了摆手。

阿璃这才看清原来是祈珺捏了雪球扔章宁，却偏歪扔向了自己。刚刚是章宁出手帮她挡落。她想起刚刚腰间那一扶，脸上开始泛红。好在，冰天雪地里，谁也没有注意到她。

可是，刚刚那一挡，却尽数落在了德妃娘娘眼里。

她知道今日儿子带着公主去玩雪。为了彰显婆婆对新儿媳妇的关心，她特意去小厨房亲自熬了红枣姜茶，送来给他们驱寒。

眼见儿子儿媳玩得正起劲，德妃娘娘十分识趣地没有打扰。她看见了章宁也在一旁，便思忖，要不要把意兰也叫过来。

刚一动念头，她就看见章宁那一挡，甚至那一扶。

他身后那个女子，背对着她，德妃没瞧见样貌。但琮儿倒是提起过，亲卫军中有位特院来的女子，如今被钟太医认作远方侄女。

特院的女子。德妃立即想到一年多前，江南总督进献的那位美女。绝色倾城，极为擅舞。被皇后所不容，设计贬去了特院。

她环顾场中，亲卫军中其他女子都不能算是绝色，那么便是这一位了。

德妃太阳穴突突地跳。刚才章宁对她的呵护可不是上司对下属那么简单，否则她也不会如此上心。看来章宁与她关系不一般。

原本等珺儿大婚一了，她就要着手撮合章宁与意兰。没想到珺儿告诉她，章宁也会与他们同去越国。好吧，那就只能等他们回来。她原本觉得夜长梦多，要不要找借口让意兰也跟同着去，两人好在途中培养感情。

可如今看来，还未等到去越国，她的如意算盘就要落空。虽然那个女子身份远远不及意兰尊贵，但感情一事，最是难测。

“娘娘，姜茶要现在送过去吗？”身边的侍女红榴见她陷入沉思，忍不住提醒。

德妃收回心思，目光重新放在儿子儿媳身上，嘴角噙笑，“送过去吧，本宫就不过去了。”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满脸慈爱的神情，只是眼里始终冷冰冰。

宫苑里，章宁终是敌不过祈珺连环雪团攻击的邀请，想着越国公主在侧，不好太过拂祈珺面子，加入了打雪仗。

说是打雪仗，更多的还是陪祈珺和李沅沅玩。章宁下手极为有分寸，防守为主，甚少攻击。只在祈珺靠近时冷不丁用手中藏着的雪迅速塞进他的背领，令他浑身一激灵。

祈珺吃了好几次亏，誓要报仇。可章宁防得太紧，他打不过。

眼见阿璃在一旁站得笔直，祈珺眼珠一转，一边假意朝阿璃处躲避，一边捧起一大捧雪。到了阿璃面前，他反手就将手里的雪朝她扔去。

阿璃未防此招，当头被扔了满脸满身的雪。祈珺高兴极了，哈哈大笑，甚至笑得捂着肚子在雪地里翻滚。

章宁见状心中就是一急，连忙起身想过去瞧阿璃。

阿璃伸手将头脸上的雪抹掉，蹲在地上迅速捏好一个雪球，立即朝祈珺身上扔去。祈珺吃痛哎呀叫了一声，便要挣扎着站起来。

阿璃却偏偏不让他站起来，飞身扑过去按住他，只把地上的雪都朝他身上捧去，把他团团盖住。章宁见她无事，放下心来，伸手按住祈珺，不让他挣扎，好方便阿璃堆雪。

祈珺被两人联手对付，自是不甘，急得大喊：“沅沅，沅沅快救我。”

不远处，李沅沅兴高采烈看着这一幕，却并没有打算要救他。她捂嘴直笑，眼睛弯弯的，如月牙一般，满脸都是笑意。祈珺看呆了，竟然不挣扎，嘿嘿直笑，对着阿璃和章宁道：“你们瞧她笑得多好看。快快，再把我埋深一点，让她更开心，嘿嘿。”

毕竟是大雪，章宁也不敢往他身上堆太多的雪。闹了一会儿便将他拉出来。

祈珺拉着李沅沅的小手，朝宫苑旁的茶室而去。各自换了一身衣裳，便坐下慢慢喝姜茶。

“你若喜欢，以后每年我都带你玩雪。去城外山上的雪场，还可以滑雪。”祈珺捧着姜茶，对李沅沅柔声说，眼里尽是爱意。

李沅沅低头笑着，“好。”

祈珺嘿嘿傻笑，看见章宁在一旁，立即撅着嘴，“咱们一起对付宁表哥，他老是欺负我。”

章宁面无表情看着他，冷哼了一声。

茶室里早已烧着银丝炭，祈珺拉着李沅沅的手烤，“冷不冷？我让她们多灌两个汤婆子进来。”李沅沅轻轻点点头。

室内暖和，章宁不着痕迹将阿璃往里面拉了拉。

李沅沅抬起头，见到他身后的阿璃，便好奇道：“原以为只有南地的女子长得秀气，而北地女子眉眼更为深邃大气。如今见了钟姑娘，才知道原来北地也有这样五官清秀的女子，更兼挺拔的轮廓。倒是有一种融合南北的绝美。”

阿璃低头淡淡道：“五皇妃过誉了。”

章宁闻言，心中一动。听李沅沅的意思，似乎并不认识阿璃。他略略放下心来，这几日阿璃虽未在李沅沅跟前侍卫，但也算是见着了面。他留心观察，李沅沅在看到阿璃的时候，略略有惊讶，却不多。今日赏雪，他原本就是要试探清楚。现在看来，李沅沅的惊讶大约是因为阿璃的貌美。

“钟璃是钟太医的侄女，也是永诚侯夫人的堂妹。她会身手，所以特意让她来护卫公主安全。”章宁沉声道。

李沅沅点点头，“多谢钟姑娘。我听说永诚侯夫人在城中开设医馆，并亲自坐诊。当真是了不起。”

祈珺笑道：“等天气好，我带你去上京城中转转，也瞧瞧她家的千金阁。”

李沅沅笑了起来，高兴地点点头。又看向阿璃，“你们钟家姐妹真了不起。我瞧着你也十分亲切，似乎见过你一般。”

阿璃仍是淡淡笑着，“公主觉得亲切，想来是与我姐妹有缘。”

“唔，也对。”她想了想，认真道，“我所随行中，有越国医官。有空可与姜国医者交流。若是能研讨出一些济世药方，便是造福世人的佳话了。”

祈珺十分高兴，“那自然是好。”

“不过，”李沅沅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祈珺忙道，“怎么了？”

李沅沅垂了垂眼，将那丝忧虑消散于无形，“没什么。不过是医者间的交流，没什么大碍。”

闲聊了一会儿，眼见天色不早了。众人簇拥着祈珺和李沅沅回宫。

“看来公主并不认识你。”宫苑的角落，章宁低声对阿璃说，“我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下了。”

阿璃点点头，“但我记得她，我一定见过她。只是她没有见过我。”

“那就说明，越国中见过你的人很少。”章宁长长出一口气，这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

【小剧场】

祈珺：我也算是为博娘子笑，大雪戏诸侯。

章宁：戏你自己还差不多。

阿璃：下次你再惹我试试。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