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落韦将熬好的药递给沈择音,扶着他缓缓坐下。许慕言关切地问道:“这病难道就无法治愈吗?”
奚落韦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目前尚无有效的医治之法。”
许慕言陷入思索,又问道:“他的病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奚落韦思索片刻,还未作答,沈择音便直接开口道:“我自幼便有此病。”
许慕言听闻,心中暗自揣测:莫不是皇后在太子妃孕期暗中下药,才致使沈择音患上这肺病?陈慧娴善毒,也许陈慧娴可以医治。
沈择音缓缓起身,寻觅到一个厚重如账本般的物件,手持着它,步履沉稳地走到许慕言面前。他神情肃穆,缓缓开口道:“当年太子府被焚一事,我握有人证与物证。人证便是我自己,而物证就藏于这本账本之中。”
其实,在太子府燃起大火的那日,沈择音悄然尾随在皇后身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府邸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沈择音满心惶恐,唯恐被皇后察觉,于是悄然折返。
许慕言感同身受,深知沈择音此刻的举动,宛如亲手揭开那深埋心底、尚未愈合的伤痛。
沈择音接着说道:“爹娘在世之时,便用心积攒人脉,还有舅父与外祖父。这本账本,乃是外祖父留给我娘的遗物。当时,皇后妄图将其付之一炬,所幸被我藏了起来。”
许慕言满心怜惜,对沈择音的遭遇感同身受,小心翼翼地将账本妥善收藏起来。
这账本,承载着沈择音的勇气与抗争,此次举动,既是沈择音生平首次的勇敢对抗,亦是最后一次的奋力反击。
随后,沈择音猛地一阵咳嗽,身躯微微颤抖。奚落韦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他,拿出一方手帕,轻柔地为沈择音擦拭嘴角。待手帕移开时,上面已然沾满了殷红的血迹。
沈择音望着手帕上触目惊心的血迹,神色平静,似已对这般景象习以为常。见状,奚落韦缓缓松开了搀扶着沈择音的手。
奚落韦转身离去,脚步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线之中,只余下沈择音与许慕言二人。
许慕言轻步上前,细心地为沈择音斟了一盏茶。而后,沈择音缓缓张开嘴,将口中的淤血吐出。
许慕言眸光满是关切,轻声宽慰道:“莫要忧心,如今你并非孤身一人,有我们陪在你身旁。过两日便是上元佳节,届时,我定不会让那些伤害你的人好过的。”
话犹未竟,耳畔便传来贺远洲的声音。许慕言反应迅疾,即刻戴上帷帽,旋即伸手拦住欲起身离去的沈择音,温声说道:“你且在此处稍作休憩,我来应对。”
沈择音顺从地坐下,恰好与沈丘壑打了个照面。只见沈丘壑携带着补品前来探望许慕言,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我听闻你与人打架了,可还好?有无受伤?”
许慕言随意回答:“我并无大碍,不过反倒是他们受了伤。”
沈丘壑听闻许慕言安然无恙,便放下心来,顺手将补品递给了旁边的士兵。
沈丘壑抬眸望向营帐,见一人端坐其中,从衣着辨认出正是沈择音。
沈丘壑目光掠过沈择音,佯装未见,转头对许慕言说道:“这几日我皆悉心照料靖国太子,故而无暇前来探望你、与你相聚。”
言罢,又赶忙解释,“我并未为难他们,始终尽心竭力地照拂着他们。”
沈丘壑再度伸出手,轻轻拉住许慕言的手,语调轻柔且带着几分蛊惑:“走,我带你去个地方,一个很好玩漂亮的地方。”
被带至人迹罕至之处,许慕言迅即抽出短刀,寒刃闪烁间,抵住沈丘壑的脖颈。沈丘壑伫立不动,竟还迎着刀刃微微前移,许慕言纹丝未动。
沈丘壑淡然开口:“想杀我?”
言罢,缓缓握住许慕言手中的刀把,又道,“还是我自己来吧,血污溅出恐脏了姑娘的眼睛。”
沈丘壑再度开口,语调中带着几分怅惘:“其实,我早已知晓你乃是靖国女帝,我们之间,实无可能。薛庭烨与贺远洲夜间所为,我装作无事。无妨,我也已意识到,祈国时日无多,国运已然断绝。我明白,你们皆对我心怀厌恶。不过,近来我真的在一直在努力改变,那些姑娘们皆已被我遣散。我正努力变好,变成为一名合格的储君。可是,众人依旧对我满怀惧意、嫌恶,我能怎么办?”
许慕言柳眉微蹙,目光中满是不屑,冷冷道:“你以为,仅仅凭借些许改变,便能摇身一变成为好人?在我眼中,坏人便是坏人,纵有一时之变,其本质亦难改矣。”
沈丘壑瞬间崩溃,内心的防线彻底崩塌。沈丘壑透过帷帽,想要看清许慕言的模样,自知自己不配。
在疯狂与绝望的驱使下,沈丘壑决然地割向自己的喉咙。
许慕言冷眼旁观,神色冷漠,目光如霜,静静凝视着沈丘壑,直至沈丘壑的身体缓缓倒下,鲜血汩汩流出,生命在这冰天雪地中渐渐消逝。
待沈丘壑气绝身亡,许慕言缓缓走上前去,轻轻取下帷帽,将其盖在沈丘壑的脸上。
随后,她伫立原地,任由凛冽的风雪呼啸而过,似要将这一切的血腥与悲戚悄然掩盖。
她迈着沉稳的步伐,默默走回营帐。踏入营帐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与正端坐的沈择音交汇。
沈择音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心中泛起一丝疑惑:怎会如此迅速归来,且未戴帷帽?
许慕言径直走到沈择音面前,在其身旁落座,而后从容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她神色平静,语调淡然地说道:“他死了。”
沈择音闻言,手中握着的茶杯停在半空中,惊愕之色瞬间浮现于脸上。
待稍稍回过神来,沈择音急忙问道:“你杀了他?”
许慕言轻啜着茶,缓缓摇头:“没有……是他自己……”
沈择音顿时明白,沈丘壑已然自尽。
沈择音霍然起身,神色坚毅道:“在哪?我来处理善后。”
许慕言抬手,轻轻指了一个方向。沈择音当即将茶杯放下,匆匆往外走去。
奚落韦瞧见沈择音这般行色匆匆,似有要事在身,便也紧随其后一同前往。
待寻到沈丘壑时,他的身体已然僵硬,那顶帷帽也消失不见。沈择音环顾四周,目光审慎,稍作思想后,决然道:“就在此处埋。”
说罢,沈择音与奚落韦各自抄起铁锹,在这寂静的夜里,开始挖掘土坑,准备将沈丘壑掩埋。
夜深如墨,两人返回营地。沈择音目送奚落韦进入营帐休憩后,略作沉吟,又转身折回。
沈择音此番回去,是为了寻找许慕言的帷帽。毕竟,这帷帽若被有心之人发现,恐会惹出诸多事端。
在这冰天雪地中,沈择音脚步踉跄地寻觅着许慕言的帷帽。寒夜的冷风如刀割般划过脸颊,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择音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声,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沈择音喘不上气来。
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袭来,沈择音忍不住弯下腰,一口鲜血夹杂着雪花从口中吐出,洒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身体的虚弱让沈择音的双腿发软,一个踉跄,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
冰冷的积雪瞬间浸透了沈择音的衣衫,寒意迅速蔓延至全身,但她顾不上这些,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在雪地里搜寻。
沈择音的目光在雪地中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角落。就在沈择音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前方一棵枯树的树杈上,一顶帷帽在寒风中轻轻飘动。沈择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沈择音一眼便认出,那正是许慕言的帷帽。
沈择音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帷帽走去。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与命运做最后的抗争。
终于,沈择音走到了树旁,伸手取下了那顶帷帽。紧紧地将帷帽抱在怀中。
然而,命运似乎并未打算轻易放过沈择音。在返程的途中,沈择音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凛冽的寒风搅乱了沈择音的方向感,四周皆是一片银白的世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孤独的身影。
沈择音努力回忆着来时的路,可脑海中却一片混乱,每一个方向看起来都似曾相识,却又都不确定。
沈择音试图凭借记忆中的地标来辨别方向,然而在这被白雪覆盖的世界里,所有的地标都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沈择音的脚步变得越发慌乱,沈择音一直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徘徊着,每走一步都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沈择音的双腿已经麻木,每挪动一下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寒冷和疲惫不断侵蚀着沈择音的意志,沈择音如同雪原中失途的倦鸟,寒风裹挟着绝望,几乎要将沈择音吞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沈择音的体力也在不断消耗。沈择音开始感到绝望。
终于,在无尽的迷茫和挣扎中,沈择音隐约看到了远处一点微弱的光亮,那光亮在黑暗中闪烁着,仿佛是希望的灯塔。
沈择音心中一喜,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那光亮走去。随着距离的拉近,沈择音终于看清了那是营地的营帐。沈择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营帐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