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逾听着入迷,追问道:“普通异师查不出来,那高阶呢,高阶是不是可以?”
韩今摇摇头,神情放空,像是陷入了一段难以启齿的回忆,“不,没等到那个时候,高阶异师的出现打破了社会原有的平衡。”
他压低身子注视着林逾的眼睛,两道流光霎时交汇,他沉声问道:“见过石子落入水中的样子吗?”
林逾紧抿着唇,望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灰蒙,开口:“你的意思是高阶异师的出现让全世界的人开始关注异能吗?”
“有这个可能性,你很聪明,但不完全。”
韩今伸出一根手指竖在胸前,另一个手指碰到第一根手指后立刻远离,“水波纹,所有的一切都呈现出水纹的状态扩散,以高阶异师为圆心,社交圈子为半径全面爆发。”
“人们认为世界已然改变,放弃了原有的生活,千百年封建王朝的余威唤醒了人们心中潜在的**,那就是万人之上,天下之主。”
“大战随即爆发,生灵涂炭,那是史上最大最乱也是最没有防护措施的战争,后世称之为‘落月之战’。”
此时,门开了。
陆斯砚带着一身风尘走进来,视线落在少年柔顺的长发上,嗓音带着些疲惫的沙哑,“在讲解?讲到哪了。”
韩今识趣的起身退到一旁,“落月之战,准备讲上下城区的分立。”
“我知道了。”陆斯砚脱下外套扔到椅子上,胸口的徽章磕在椅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剩下的我来,你去训练场巡视一圈,找找有没有值得培养的异师。”
“明白。”韩今瞥了眼林逾,转身出去。
林逾看着陆斯砚挨着自己坐下,不着痕迹的避开可能发生的肢体接触, “陆上将,落月之战……下城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断层,主城区一致投票决定。”陆斯砚沉声回道:“那场战争导致了科技停滞,文化受限,虽然压制住了,但也只是维持着诡异的和平。”
他闭着眼捏了下眉心,缓慢揉开眉宇间的戾气,“为了保护子民的安全,维持现状,当年的高层议事院全票通过城区分立制度。”
“即为优先扶持主城区发展,众多下城区按战争爆发前的旧制度延续,主城区的人未经允许禁止私自前往下城区。”
林逾想了想,也确实如此。
他刚到上城时就被告知不要将上城区的文化带到下城区,看来是这个原因了。
“我知道了,所以你把我抓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有散邦,那是个什么东西。”
林逾回归正题,一双眼直勾勾盯着面前俊美的有些过分的男人。
“测试。”陆斯砚言简意赅的吐出两个字。
测试?林逾的胳膊不自觉颤抖起来,眼底的暗色几乎盖住了情绪。
陆斯砚像是看出了林逾的不自在,开口解释,“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他起身拉开床头柜最下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块类似手表的通讯器递给林逾,“这里面有你想知道的所有东西,至于散邦……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
林逾接过通讯器打量起来,外表看去和普通手表没有区别。
就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电子表,表盘下方有一个凹进去的圆点。
林逾试着点了一下,手表屏幕瞬间亮起,在空中投射处一块水蓝色的大屏。
“这是……”林逾伸手划过屏幕,什么也没碰到。
“虚拟投影。”陆斯砚解释道:“相当于下城区的手机投放。”
他轻点两下圆点,屏幕熄灭。
林逾压抑住眼底的震撼,平静的看着他,“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身为上将,你应该没有随地捡人的癖好吧。”
“确实没有。”陆斯砚挑眉看着他,“韩今没跟你说过请你过来的原因?”
“请?”林逾想起韩今那副强取豪夺的做派,冷笑一声,“当然没有。”
陆斯砚沉默几秒开口,“高阶异师的瞳孔会出现异能能力外溢的情况,每一种颜色资源库都有记载,但你眼中的颜色在资源库里没有。”
“没有?”林逾皱眉看着他,刚刚的回忆里父亲来了上城,自己的能力与父亲一致,怎么可能没有记载。
“对,资源库里没有。”陆斯砚抬手让人拿来一块镜子对准林逾。
镜子里,林逾面容干净,脸颊微微凹陷,长发规整的散在脑后,睡衣下瘦弱的锁骨清晰可见。
可重点不是这个,而是眼睛。
林逾着重看了眼自己的眼底,那里果真呈现出一抹诡异的妖蓝,若是在没有光亮的地方几乎看不见。
“所以呢?”林逾推开镜子,冷眼瞧着他,“你想说什么。”
陆斯砚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去,语气里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林逾,你的能力已经觉醒,一个未被收录的能力你知道有多难得吗?”
“不、知、道。”林逾同样起身,看着陆斯砚一字一顿,周身的气场不比他差多少。
“陆上将,这是你需要考虑的事,不是我。”
林逾自小深谙一个道理,当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时,他就有权利提出任何条件,哪怕不合理。
因为风险不在他需要考虑的范围内。
陆斯砚明显也明白这一点,他双手环胸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说说你的条件。”
林逾眼珠一转,坏笑道:“你也知道,我是从下城区来的,我杀人了,你给我摆平。”
陆斯砚闻言脸色一变,语气却没什么变化,“杀人了?我的手还不能光明正大的去碰下城区。”
“那就免谈,毕竟对我而言,我不清楚我的能力,但不妨碍我活,你觉得呢?”林逾歪着头,无惧无畏的看着他。
他在赌,赌陆斯砚真的会为了他的能力选择帮他。
当然,他赌对了。
“好,我可以答应你,但我也有一个条件。”陆斯砚沉声道。
“我不听。”
陆斯砚:“?”
林逾拒绝的果断,打了陆斯砚一个措手不及。
陆斯砚沉下脸,浓重的杀气一阵接着一阵往他身上拍,“林逾,礼尚往来的道理你不懂?”
“不懂。”林逾站在原地,腰板挺的笔直,甚至还不要命的往前凑了几步,指尖抵住他的胸口,“我只知道,当你有求于我的时候,就是我得寸进尺的时候。”
陆斯砚黑着脸,拳头捏的咔咔作响,“好,你好得很。”
陆斯砚甩下一句话后愤然离去,把林逾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林逾安静的站着,等到周遭彻底没了脚步声才腿软的坐到地上拍胸口,“吓死我了。”
他抹了把额头冒出的虚汗爬回床上,不顾砰砰乱跳的心脏,专心研究起手腕上的通讯器。
里面只有一个紧急联系人,是陆斯砚。
自己刚把他气走。
林逾挠挠头,干笑一声,忽略那股浅淡的尴尬感继续研究。
大概三小时后,林逾感觉胃里泛起酸苦才发觉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
他摸了摸肚子透过窗户向外看去,太阳高高地悬挂在天边,入眼可见的地方都有侍者把守。
想逃基本是不可能了。
林逾低声叹了口气,正要拨通陆斯砚的电话,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现在下楼,吃饭。”
说完这句话,电话就被单方面挂断。
林逾冷哼一声,穿着睡衣下楼。
楼下,陆斯砚身着宽松的衬衫,正翘着二郎腿背对着他坐在餐桌前看文件。
林逾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红的蓝的,各式各样的标注,看的他眼花缭乱。
他悄无声息的站在陆斯砚身后跟着一起看。
也许是在自己家的缘故,陆斯砚并没有时刻保持警惕,反而是全身心投入到文件的审理工作。
林逾在他身后看了一会,有些地方实在看不懂,又好奇的想看。
到最后实在是没忍住,“这些标注是什么?”
陆斯砚的手一抖,文件掉在桌面上。
他猛地回头,眼中错愕一闪而过又迅速恢复平静,“过来吃饭。”
林逾坐到他的对面,撑着脸百无聊赖的看着他,“喂,那些标注是什么?”
“异师资源库里的分类。”
陆斯砚把文件推到他面前,问了他一句话,“想去上学吗?”
“上学?”林逾低下头,视线定格在文件第一页的巨大标题上。
异师学院入学邀请函——陆斯砚上将特批。
“为什么?”林逾抬头望着他,“我不认为我能让你做到这个地步。”
“无所谓。”陆斯砚指尖点着落款结尾处的地方,眼中是深思熟虑后的深沉,“你的异能很强,我总有一天会知道,但你不能落入别人手里。”
“是吗。”林逾垂下眼,轻声开口,“你一直在说我的能力很强,请问你判断强弱的标准是什么?破坏性强?”
“有一方面因素。”陆斯砚不否定这确实是依据的一种,“但判断异师能力强弱的最终原因是导向性。”
“导向性……”林逾不假思索的说道:“因果,破坏,毁灭,覆盖面。”
此话一出,周遭的声音静的落针可闻。
陆斯砚放下交叠的双腿,暗中坐直,“看来你对异师也并非一无所知。”
“不知道,脑袋里突然就有了这么一段话。”
陆斯砚记下这句话,再次递给他一份协议,“我的条件很简单,配合我找到你的异能,效忠帝国,我满足你的所有要求。”
“不怕我没有道德投靠敌营?”林逾说着,手已经握着笔落下自己的名字。
他现在进一步是未知的前路,退一步就是流浪街头,看似给了他选择,实际上只有一条路。
“不怕,我有能力把你抓回来。”
“那就拭目以待了。”林逾把文件连同钢笔一起推回去,“陆斯砚,陆上将,所以你叫我下来吃饭,饭呢?”
“急什么。”陆斯砚漫不经心的检查林逾的落款,在看到结尾处林逾的亲笔签名时,他终于善心大发的让人端来了饭菜。
林逾呵呵一声,顿感陆斯砚现在丑恶至极。
不达目的连饭都不给他吃,怎么不喝水呛死他。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诅咒起了效果,陆斯砚喝水呛到了。
“咳咳咳!”陆斯砚放下水杯咳嗽,林逾装看不见,自顾自夹肉。
好吃……
林逾吃了两口,放下碗筷起身,“我想出去逛逛。”
“可以,把衣服换了,让韩今跟你去。”
陆斯砚抽出纸巾擦手,一边给他指了方向,二楼更衣室。
“好,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