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逾应了一声,前往二楼更衣室挑了件七分袖的长衫和黑白色长裤换上。
头发被他用皮筋扎成个低马尾,额前碎发丝丝缕缕的搭在两鬓。
他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除了瘦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明眸皓齿,眼尾自带着淡淡的殷红,就连唇角也透露着淡粉。
爷爷骂了他这么多年,对于这张脸,老爷子唯一骂的也只是说脸大。
分毫不讲这张脸不漂亮。
林逾抬手,掌心处缓慢浮现出一张牌的虚影。
凝神之际,指尖微微发麻,那张塔罗牌也跟着有了实体,上面的牌面没变,还是命运之轮。
他收了牌推开门,韩今懒洋洋的靠在门框边上小憩。
听见门开了才睁开眼,看清林逾时他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呦?没想到你长的还不差。”
“谢谢,你长的挺差。”
比起陆斯砚,林逾对这个把他打晕带回来的男人更没有好感。
他越过韩今向外走去。
韩今被怼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隔了一会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挺有礼貌嘛,草鱼。”
“……”林逾脚步不停,嘴也没停,“比起土匪还是不遑多让。”
韩今:“……”遇上对手了。
玩笑的氛围淡去,他神色稍敛,语气添了几分认真,“林逾,如果你是异师,不要过度依赖于你的异能。”
林逾脚步微顿,回身望他。
“有说法?还是说你认为我知道自己的异能。”
“不知道。”韩今转身走向地下车库,声音沉了些,“所有异师动用异能,都会伴随副作用。但最麻烦的是绝大多数人自己察觉不到。”
察觉不到?林逾眼前闪过那张塔罗牌,“需要自己摸索,和异能一样?”
“对。”韩今说着,带人进入车库。
车库开阔敞亮,一排排豪车整齐陈列,从低调代步到顶配座驾一应俱全。
韩今拉开黑色轿车车门,侧首看向他,语气带着提醒,“上将心思敏锐,你别在他面前藏太多心思,吃亏的是你自己。”
车门重重合上。
林逾在原地静立两秒,弯腰坐进后排。
皮革座椅柔软深陷,他抬眼看向前方握上方向盘的韩今,轻声反问。
“既然他心思敏锐,为什么一直不确定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能力?”
韩今发动车子,闻言轻笑一声,随□□出一句秘辛:
“因为他倒霉,他可不信自己眼睛看不到的东西。”
林逾一愣,表情瞬间微妙:“……副作用是倒霉?这算什么异能副作用?”
“你以后见多就懂了。”
车子平稳驶离别墅,穿过上城宽阔整洁的街道,韩今淡淡叮嘱:“所以我再说一次,别依赖异能。越强的能力,代价越隐蔽。”
林逾沉吟片刻,抬眼,“想要摸透副作用,本就该多用异能试错,不是吗?”
“所以这本身就无解。”
轿车稳稳停在庄严恢弘的异师学院门前。
韩今侧头,吐出两个字,“下车。”
林逾推门下车,仰头注视着学院最前方高耸入云的巨大拱门。
这个时间段,学院还未纳入新生,但门口走动的学生早已络绎不绝。
他们三三两两并肩出入校园,有的女孩子还会将镜头对准门口拍照打卡。
“再拍一张!再拍一张!”
身穿碎花裙的女孩笑着,摆出一个又一个姿势,接到朋友拍好的指令后欢快的跑过去观看。
“哎呀,你怎么把我拍的这么难看!”
女孩皱着眉,巧笑着捶打对方。
林逾看着出神,他已经忘了多少年未见到这般纯粹无忧的少年模样。
他垂下眼,再次抬眼时眸中没了无用的怅惘,“现在这个时间没开学吧。”
“异师学院除了新生入学和新年,没有假期。”
韩今回了一句,掏出证件亮给门口看守,“帝国中将,韩今。”
看守反复核对后拉开闸机,低头致意,“中将请。”
林逾挑眉高看他一眼,“中将,挺厉害。”
“发现了?”韩今收回证件得意的笑,“现在你看见的这些人,是主城区普通人拼上半生都接触不到的圈层,怕了?”
林逾没说话,跟着他进入异师学院。
学院里,来往的学生变的更多,有的治疗系的异师正用自己的能力让凋零的花朵重焕生机。
突然,他的脚步停了。
带路的韩今听着身后没了动静,边吐槽边转头,“这些都是正常……”
话音戛然而止,周围学生的欢声笑语入耳,但韩今已然听不清。
他盯着林逾,这个他认为一点主城区知识都没有的年轻人眼神中露出一种近乎天真般残忍的温柔。
这个眼神他见过,在每一个荒凉的战场,每一次与散邦交手时,越过层层人影才能看到的那双掩藏在兜帽下的眸子。
被保护在散邦最后方的辅助师,一模一样。
“那你们这么保护我,是不是证明我手里的筹码更大。”
林逾单手环住自己的腰,另一只手有节奏的轻点着下巴,表情疑惑。
可那双眼里满是算计,他在算自己的价值。
林逾很聪明,聪明到会让人下意识忽略。
韩今心底猛地一沉,不再继续深究这个话题,连忙借势岔开,“想的真多,你连筹码都是上将给的,想知道为什么异师学院的学生没有假期吗?”
“为什么?”林逾好奇发问,诡异的气氛消散的无影无踪。
韩今迟疑的瞥他一眼,考量是否要套话,“因为异师学院背后的势力是帝国异师管理局。”
“异师学院出来的所有人都会被划分属性,统一管理。”
林逾别开脸,望向学院里欢笑的学生“你的意思就是说这些人可能会上战场?”
“不一定。”韩今正色的拍了下他的肩膀,“看属性,像刚刚那个能枯木逢生的要看他的能力是偏攻还是偏辅。”
“不过一般而言也是要当备选的,适合搞科研的不多。”
林逾点头,看向那个男生的眼神中带了些怜悯。
韩今带他漫步在学院的树荫下,这里光照不强,还算是凉爽。
校方的欢迎横幅早早的挂了起来,写着不负今朝,为帝国效力。
“过几日异师学院开学典礼,哦对了,你的记忆力怎么样。”韩今突然问道。
“记忆力?”林逾想了想,高中时自己学的是文科,帝国历史背的最快,“还算不错,没到转头就忘的地步,问这个做什么?”
“废话,你是被塞进来的。”
阳光透过树荫缝隙照在韩今脸上,他压低了声音恨铁不成钢的用手背拍着掌心:“不说记忆好难道说你能一打三吗?”
林逾犹豫两秒,似乎真的在评价自己是不是能一个打三个。
“未必不能。”
韩今都快被他气笑了,就他那大腿不如自己胳膊粗的人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还有那个手腕,他都怕碰一下给人家碰骨折了。
“行行行,你牛。”韩今不跟他争,“反正你就记住别人问你的异能,你就说你记忆力强。”
“行,你真墨迹。”
韩今瞪他一眼,继续说道:“学校生活就两年,你的任务就是找到你的异能,每天放学后站在校门口,等我或者上将来接你,听懂了吗?”
林逾比了个“OK”的手势,甩开他自己逛起校园。
韩今自然不可能让这么大个活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乱走,只能命苦的跟在他身后。
结果一个不注意,林逾不知道从哪搞了张介绍卡。
自己坐路边看上了。
韩今见人停住了,走到偏僻的角落给陆斯砚打去视频通话。
余光扫过林逾时,他还在那里专心的看着介绍卡,估摸短时间内不会动地方。
韩今轻缓了口气,通讯器投影出陆斯砚的脸。
他此时正坐在办公室里,皱着眉审核管理局送来的这届好苗子。
“说话。”
陆斯砚态度冷硬,显然是被工作闹得烦了。
韩今连忙将今日的所见所闻,以及自己的猜测尽数复述给陆斯砚。
他不确定那一眼是不是错觉,但他知道任何的蛛丝马迹都要如实上报。
“上将,我怀疑林逾的身世有问题。”
“身世?”陆斯砚眉头皱的更深。
他从桌上拿起林逾的调查表,上面清清楚楚。
林逾的爷爷早年入赘王家,生下一男一女,后因儿子求娶身份地位都相差太多的女人被王家赶出家门。
儿子跟了父亲住在山间自立门户,进入主城区后下落不明。
林逾的母亲也因生产大出血导致死亡。
至于女儿则跟了母亲,林逾刚放火烧死她。
“你怀疑他的父亲?”陆斯砚问。
“上将,异师的异能具有传承性,虽然概率低但不代表没这个可能。”
韩今辩解着,再加上林逾的父亲确实下落不明,这个概率性大了不少。
“直接进入散邦的人属性确实不会登录在资源库里。”
陆斯砚站起身,凳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看住他,别让他跑了。”
“收到,上将。”
韩今敬了个军礼,结束通讯,转头去找林逾。
方才少年坐着的路边,只剩下一张被遗落的介绍卡,人影早已不见。
他瞳孔骤然收缩,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失声低喝:“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