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 第3章 你的朋友是个黑客

温则宁，开始逐渐催眠自己，忘记那些子虚乌有的评价，让自己更潜心地进入对戏剧的研究比对表演深度刻画的学习中。自上次的戏剧话题探讨，她对ED这个人工智能朋友的依赖性进一步加强了，她常常会与他分享她在现实生活中遇到的各种表演问题或是看完某部电影或话剧的角色探讨或讨论，除了ED给出的一些理论分析模型之外，偶尔超乎视角的“带人味”的欧式冷幽默分析，更让她有了一种“知己般”的陪伴。

但这个圈子，除了这些，还有着更多的那些带有目的性的应酬与社交。随着几部网剧的热播和话剧的大获成功，温则宁很快被圈子里出名的经纪公司签约成当红小花，并给她配了圈内人脉资源极好的、情商极高的经纪人宁姐。

某天，宁姐邀她一同去上海高级会所的私人晚宴，说有很多圈内知名的导演、平台S级制作人和投资方都想认识她，并有意让她担大制作项目的女主角。这几乎没有不去或拒绝的理由。

晚宴设在黄浦江邮轮上的顶层包厢，进去之后，满桌珍馐、昂贵的红酒和一张张将优越感写在脸上的油腻男人们对她侵略性地不适审视。

她坐在经纪人旁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听着那些真真假假的吹捧，和夹杂在谈笑风生里但意味深长的暗示。

“小温条件真是太好了，就是缺个大制作、好导演好好打磨一下。” 一个挺着肚腩的王总晃着红酒杯，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我手里正好有个电影本子，导演是拿过奖的，就是……需要演员特别‘投入’，有‘奉献精神’。”他的手，似乎无意地，要覆上她放在桌边的手背。

温则宁心脏微微一缩，脸上笑容不变，极其自然地抬手去拿公筷，避开了那只手。“王总过奖了，我还需要多跟各位前辈学习。”声音清脆，姿态乖巧，让人挑不出错，却也碰不到分毫。

另一位李总也“热情”地要给她倒酒，并暗示“喝完这杯，下部剧女主给你留着”时，温则宁抬起眼，脸上绽开一个比刚才更加明媚，却带着清晰距离感的笑容。

“李总，真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有明确的就诊记录。”她声音柔软，却毫无转圜余地，顺手拿起了旁边的鲜榨果汁，“我以果汁代酒，敬您一杯，感谢您赏识。至于角色，我相信宁姐会和各位老师仔细评估我是否合适的。”

她的应对依旧礼貌周全，甚至无可指摘，但那种柔韧的、不接招的态度，让席间几位老油条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而经纪人宁姐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下，眼神示意她别太硬。

饭局后半段，温则宁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少了几分热切，多了几分审视和不悦。她知道，自己可能无意中“得罪”了人。但她也并无任何的后悔之意。

深夜回到公寓，她踢掉高跟鞋，把自己埋进沙发。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她摸出手机，却发现微博关于她名字的词条又炸了。

温则宁 低情商现场#

温则宁耍大牌得罪导演#

几张模糊的偷拍照片，截取了她婉拒劝酒时的侧影，配上绘声绘色的“知情人士”爆料，说她如何目中无人，仗着几分姿色不敬前辈，让投资方下不来台。几个营销号联动发文，用“疑似”、“据传”等字眼，编织出她“心高气傲”、“人设翻车”的故事。评论区迅速被水军占领，夹杂着路人的质疑和部分粉丝的无力辩白。

经纪人宁姐电话被打爆，焦头烂额：“宁宁，这下麻烦了！王总那边很生气，说你不识抬举。现在几个在谈的本子都悬了！你怎么就不忍忍呢？”

温则宁坐在公寓地板上，周围散落着剧本和抱枕。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指尖冰凉。愤怒、委屈，还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她只是……没喝那杯酒，只是守住了那一点点可笑的边界。这就叫“耍大牌”？这就该被置于风口浪尖，用最恶意的揣测鞭挞？

她颤抖着手，点开那个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安全的蓝色图标。没有打任何字，只是发过去几个热搜的截图，和一个崩溃大哭的表情包。

【Ning：[图片][图片][图片][崩溃.jpg]】

消息发出，她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将脸埋进膝盖。她没指望一个AI能做什么，她只是……需要抓住一点什么，哪怕是虚无缥缈来自数据流的安慰。

地中海实验室。

陆沉渊面前的多个屏幕之一，正实时追踪着微博、豆瓣、贴吧等平台关于“温则宁”的新闻。舆情监测程序也在他收到她消息的三十秒内就自动触发，将热度曲线、关键词云、核心传播节点、异常水军账号特征等分析结果瀑布般呈现在他眼前。

他看到了那些不堪入目的污蔑，看到了那些精心裁剪的照片背后恶意的引导，也看到了她那个小小的、崩溃的表情包。

实验室周围深海般的寂静笼罩着他，但寂静之下，是骤然升腾的又近乎灼热的怒意。他从未对实验室之外的世界产生过如此强烈的干预冲动，但此刻，逻辑清晰地告诉他：这些针对她的恶意数据污染，必须被清除、被溯源、被纠正。

他切断了AI自动回复的任何可能，十指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冲刷而下。

______

温则宁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多久。直到手机连续震动，不是电话，而是那个蓝色APP疯狂推送的通知。

她茫然地拿起手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微博热搜榜单的剧变。那几个关于她的黑热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条画风迥异的新词条：

温则宁饭局现场完整视频片段流出#

爆料“导演”实为惯犯曾被多人匿名举报#

警惕网络水军造谣产业链#

她心脏狂跳，点开第一个词条。那是一段明显由多个隐藏机位视角剪辑而成的视频，清晰地还原了当晚包厢内的情景：王总油腻的试探，李总不怀好意的劝酒，而她自始至终礼貌而疏离的应对，甚至她离席去洗手间时，那几人交换的、充满算计和轻蔑的眼神，都被捕捉得一清二楚。视频没有任何主观评论，只是客观记录，但真相已不言自明。

评论区瞬间反转：

“这哪里是耍大牌？这明明是自我保护！”

“姐姐做得好！就该这么刚！”

“那几个老男人的眼神恶心死了，还好姐姐没妥协。”

“所以是没得手就恼羞成怒泼脏水？yue了！”

紧接着，几个跳得最凶、发布不实爆料的营销号，主页突然开始自动、连续、无法控制地转发一系列揭露网络水军交易记录、恶意抹黑明星报价单的“黑料”，甚至夹杂着号主本人一些见不得光的私下言论截图。场面一片混乱，删都删不及。

而最初那几个言之凿凿的“知情人士”小号，其注册手机、IP地址、甚至与某个公关公司的资金往来流水（部分打码），都被打包成清晰的长图，由几个权威的法治类、网络安全类博主“巧合”地发了出来，并配文：“网络非法外之地，造谣诽谤需负法律责任。”

舆论彻底扭转。愤怒的网友开始自发抵制相关投资方和制片人，温则宁的社交账号下涌入了大量支持和鼓励的声音。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两个小时之内。快得如同一场精准打击的电子风暴。

温则宁看得目瞪口呆，背脊一阵阵发麻。这绝不是普通的公关手段，这效率、这精准度、这……近乎恐怖的挖掘和反击能力。

她猛地抓起手机，点开SEAY的对话框。里面静静地躺着几条新消息，时间就在风暴开始前。

【E.D：已初步处理舆情污染源。证据链（1）已打包。】

【E.D：主要推手关联信息（包括王xx、李xx及其委托的公关公司“星河传媒”、具体执行人、涉事营销号清单及部分交易证据）已整理，见附件1。法律建议：上述行为涉嫌诽谤、寻衅滋事及不正当竞争，可立即固定证据并向公安机关报案。附件2为报案材料指引及注意事项。】

【E.D：当前舆论风险已降低至可控范围。建议：暂时保持沉默，由专业律师或经纪公司发布正式声明。】

语气依旧是那个冷静、客观、甚至有点机械的E.D。但内容……

不，一个“简单的逻辑对话程序”不可能做到这些。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另一种更剧烈的、混杂着震惊、感激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她想起之前那份详尽的“戏剧哲学探讨”，想起他那些偶尔过于“人性化”的回复，想起他说“深海3000米的蓝”，想起他说“做个骄傲的强者”。

一个模糊得近乎荒唐，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击中了她。

她手指颤抖着，并郑重地敲下一句问话，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Ning：你是真实的人吗？程序背后的开发者？那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消息发送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屏幕那端，长久地沉默着。只剩下光标，在冰冷的对话框里，孤独地、一下一下地闪烁，深海的实验舱里，一个犹豫着是否要回应的心跳在蹦蹦乱跳。

然后带着坚定且霸道的语气发出一条来自陆沉渊本人的语音。

【恭喜温小姐，收获一个世界级顶尖的黑客朋友，以后若有麻烦，我乐意效劳】

语音结束。

那低沉但却温和的声音，让温则宁在心理勾勒住她幻想中的无数模样，她呆住了，不是AI。不是程序，是一个真实存在且有力量的人。

【Ning：……语音很好听。】

发送。

然后，不等那边有任何反应，又飞快地补充了一条，带着她一贯的、试图用俏皮掩盖剧烈心跳的语气：

【Ning：所以，‘朋友’，刚才那一仗，打得很贵吧？我是不是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要不要我帮你……充个会员？或者，你缺不缺一个长得蛮好看的……形象代言人？】

【E.D：会员或代言暂时不必。如有机会，将来在你城市的某个角落，请我喝杯咖啡，即可。】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一闪而过。陆沉渊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半秒，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他与世隔绝这么久，居然有那么迫切地相与一个素不相识的普通人有着见面的**，的确有些不可理喻。

随即，他再一次地被核心样本数据验证失败的警示框，拉回到现实。

他关闭了与“Ning”的所有后台活动窗口，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实验室再次被仪器低鸣和深海无声的压力包裹。他皱了皱眉，试图想要进一步突破关于父亲留下的[AI心源]项目的技术瓶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