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整。
市科创局考察组的车队准时抵达。李处长下车时,他与迎上来的刘明浩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闪过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那是多年战友重逢时特有的光亮。
考察全程高效而深入。温欣雨的汇报条理清晰,当展示到关键元器件被恶意断供的证据链时,李处长神情专注,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参观完核心实验室后,在会议室总结阶段,李处长当场明确了三条支持措施:一是由科创局牵头成立“重点科创企业护航专班”,二是协调本地商业银行提供优惠利率和专项信贷,三是将晨星纳入“高新技术企业快速通道”。每一句话都如定海神针,让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逐渐松弛。
送别考察组时,李处长特意落在最后。他走到温欣雨面前,神色郑重:“欣雨,请代我转告老连长,说李胜利向老连长问好。”
温欣雨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原来这位李处长,也是父亲当年在部队时的老部下,。
李处长转向温欣雨身旁的刘明浩,用力拍拍他的肩膀:“明浩,在老部队你就最擅长打硬仗、啃硬骨头。现在带企业,这股劲儿没丢!好好干,需要协调的随时找我——不是以处长身份,是以老班长的身份。”
没等温欣雨多问,李处长已转身上车。车队缓缓驶离,留下若有所思的温欣雨和眼神明亮的刘明浩。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变化以惊人的速度发生。**
周一上午,三家本地银行负责人主动来访,重新评估授信方案,给出的贷款利率比市场基准低15%,并承诺“不抽贷、不断贷、不压贷”。
周一下午,之前态度摇摆的两家关键供应商主动致电,表示已接到相关部门的“供应链稳定保障”问询,承诺将优先、足量保障晨星的需求。
周二,德信陈总亲自飞来S市,与温欣雨长谈两小时。“欣雨,现在局面明朗了。”他笑容轻松,“有市里这么明确的背书,集团里那些反对声音自然就消停了。我们的合作不仅继续,还要加深——德信愿意牵头,帮你们对接东南亚的医疗渠道。”
公司资金链问题彻底得到解决,压在温欣雨心头最重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至于那些曾经喧嚣的八卦传闻,在“市重点护航科创企业”的光环下,迅速失去了传播土壤。偶尔还有自媒体想翻炒冷饭,评论区很快就会被“关注技术突破”“支持本土创新”的声浪淹没。
然而,另一场风暴正在别处酝酿。
森峦集团的股价持续下行,短短一周内跌幅超过18%。范林宣在集团内部的处境微妙——副总裁的头衔还在,但实际权力已被架空,尤其是智能医疗板块,总经理职位已被王楷取代。
范林宣没有回北京,也没有去S市的森峦分部。她选择留在香港,在沈静的协助下,以新成立的“启明资本”为平台,与斯罗所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资本对抗。这场战争关乎的不仅是森峦的控制权,更是整个智能医疗赛道未来谁主沉浮。
有趣的是,范森峦——范林宣的父亲,森峦集团的董事长——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怒和顽固后,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虽然因为婚约破裂的事与王家彻底翻脸,但王家如此狠辣的手段,还是让他悄悄做起了防护。只是他至今没有召回女儿,不知是拉不下面子,还是在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这条信息,是范林宣的母亲林红莲悄悄透露给女儿的。
范林宣乐得不回北京。她也不去S市的森峦分部。
她干脆光明正大地往返于香港与S市两地。每天傍晚五点三十分,她会准时出现在晨星医疗楼层,径直走向温欣雨的办公室。前台和员工们从一开始的惊讶、窃窃私语,到现在的习以为常,甚至有人会笑着和她打招呼:“范总,又来找温总啊?”
只有秦缘,每次见到范林宣,眼神里依然带着明显的抗拒和疏离。那份复杂的情绪里,有对温欣雨被“抢走”的不甘,有对范林宣身份背景的不信任,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好在德国展会临近,她过两天就要带队出发,眼不见为净。
温欣雨的心情则更为复杂。
一开始,她对范林宣这种强势“入侵”自己生活和工作的行为感到哭笑不得,甚至有些抗拒。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现自己竟然渐渐习惯了——习惯了每天傍晚那个准时出现的身影,习惯了办公室里突然多出的雪松香气,习惯了那些看似随意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的情报分享。
她甚至开始期待。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丝慌乱。过去多天了,三姐发来的那条信息她还没有回复——“呆子,认真回答姐:你对那位范大小姐,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者说,她不敢深想那个答案。
傍晚六点四十分,温欣雨走出电梯。
暮色已将海平面染成金红色,远处香港的轮廓在渐暗的天色中若隐若现。她刚走到大楼门口,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江吉川发来的信息,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看到新闻了。晨星稳住就好。我在去慕尼黑的航班上,下周回国。保重。”
温欣雨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江吉川从来不是会主动关注八卦新闻的人,这句话里的关切虽然克制,却依然清晰可感。她正要回复,一辆红色跑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范林宣戴着墨镜的侧脸。今天她穿了件酒红色的丝绒西装,衬得肤色越发白皙,与跑车的颜色相得益彰。
“上车。”范林宣说,语气是惯常的不容拒绝。
温欣雨犹豫了一瞬,快速在手机上打出:“你也保重。旅途顺利。”发送给江吉川,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子驶入暮色中的街道。温欣雨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入包中。她没有问要去哪里,范林宣也没有说。两人之间有种奇异的默契——不需要过多言语,就像过去两周里她们逐渐建立起的某种联结。
**车子沿着滨海大道缓缓行驶。**
左侧是连绵的山峦剪影,右侧是广阔无垠的海面。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线,只在天际留下一抹燃烧后的暗红。海的对面,香港林立的高楼开始亮起灯火,像散落在海面上的钻石。
“我们去哪?”温欣雨终于打破沉默,声音在海风灌入车窗的呼啸声中显得很轻。
“到了你就知道。”范林宣回答得简短,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海湾公园的观景平台停下。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整个海湾,视野极佳。此刻平台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灯塔规律闪烁的光。
两人下车,并肩靠在栏杆上。海风强劲,带着深秋的凉意穿透衣物。范林宣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温欣雨肩上。外套还带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
“你不冷吗?”温欣雨问,手指无意识地拢了拢外套。
“还好。”范林宣笑了笑,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
深蓝色的夜空上挂着疏朗的星,一弯新月悬在远山之上。海风渐歇,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细微的浪涛声。
然后,就在温欣雨以为范林宣只是带她来看海时,远处海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光点。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数十个光点从海面上升起,排列成整齐的阵列,在夜空中缓缓移动。是无人机,闪烁着柔和的白色光芒,像一群被驯服的萤火虫。
温欣雨惊讶地睁大眼睛:“你带我来看无人机表演?是什么活动?怎么没看新闻预告?”
“我也是才知道,就带你来放松放松了。”范林宣笑答,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无人机群开始变换队形。它们先是组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然后缓缓重组——居然是晨星的LOGO,那个由听诊器和心电图波纹组合而成的标志,在夜空中清晰呈现。
温欣雨屏住了呼吸。这个标志在空中悬浮了整整十秒,光芒柔和而坚定。
然后,无人机群再次变换。这一次,它们在夜空中拼出了清晰的汉字,每一个字都由数十架无人机的光点组成:
**温**
**欣**
**雨**
**做**
**我**
**女**
**朋**
**友**
**吧**
九个汉字,在夜空中静静悬浮,光芒照亮了温欣雨错愕的脸。
她的心脏在那一刻停跳了一拍。
范林宣转过身,面对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温欣雨能看清她眼中倒映的无人机光芒,还有那光芒之下毫不掩饰的期待和紧张——这个在董事会面前都游刃有余、在资本战场上冷静果决的人,此刻握着栏杆的手指微微发白。
“温欣雨,”范林宣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做我女朋友吧?”
同时,她伸出手,掌心托着一个小巧的丝绒礼盒。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条铂金银杏叶项链——那条她在德国就买下、在桂林就想送出、却因为种种原因始终没有送出的项链。
银杏叶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叶脉清晰如真实的叶片。
温欣雨的视线从夜空中的文字,缓缓移到范林宣的脸上,再落到那条项链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能感觉到一种汹涌的情感正在冲破所有理智的堤防。
海浪声在耳边回响,远处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光。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清晰可感。
然后,温欣雨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伸出手,不是去接项链,也不是去握范林宣的手,而是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感受到对方因为这个触碰而微微一颤。
“你总是这样……”温欣雨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海风淹没,“不给人留退路。”
“因为我不想退。”范林宣的声音清亮起来,带着压抑的激动。她的手覆上温欣雨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掌心温热,微微颤抖。
这个细微的颤抖,让温欣雨的心软成了一片。
她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吻了上去。
这个吻开始时很轻,带着试探和羞涩。但范林宣在短暂的怔愣后,立刻做出了回应——她一只手环住温欣雨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加重。
那不是温柔的试探,而是炽热的确认。范林宣的唇比想象中柔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她的舌尖轻轻撬开温欣雨的唇齿,带着薄荷的清凉和灼人的温度,瞬间席卷了温欣雨所有的感官。
温欣雨能尝到她唇间残留的咖啡苦香,能感受到她逐渐加快的心跳,能闻到她身上越来越清晰的雪松气息。这个吻里有太多东西——有在德国在桂林的所有回忆,还有此刻夜空中依然闪烁的“温欣雨做我女朋友吧”。
她生涩地回应着,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范林宣衬衫的前襟。这个动作仿佛鼓励了对方,范林宣的吻变得更加深入,更加缠绵,更加……充满占有欲。
不知过了多久,范林宣缓缓退开,额头轻抵着温欣雨的额头。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这算是……”范林宣的声音低哑,带着未平复的喘息,“答应了吗?”
温欣雨睁开眼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月光下,范林宣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期待。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拿起礼盒里的银杏叶项链。铂金的链条在她指尖泛着冷光,银杏叶的纹路细腻精致。
“帮我戴上。”温欣雨轻声说,转过身。
范林宣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试了两次才成功扣上项链的搭扣。冰凉的铂金贴上温欣雨的皮肤,很快被体温温暖。银杏叶垂在她的锁骨下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范林宣从背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手臂环住她的腰。这个姿势让两人紧密相贴,温欣雨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暖和心跳。
“生日快乐,虽然迟了几天。”范林宣在她耳边轻声说,“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在。”
温欣雨这才想起,自己的生日就在上周。在连轴转的工作和层出不穷的危机中,她几乎忘记了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
“我想知道的事,总会知道。”范林宣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就像我知道你喜欢银杏叶,知道你慕尼黑没去成的遗憾,知道你现在……是我的了。”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温欣雨没有反驳。她只是抬起手,覆上范林宣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对方的手背。
夜空中的无人机开始缓缓降落,光芒逐渐熄灭。九个汉字逐一消散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但温欣雨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在她不知道的远方,飞往慕尼黑的航班上。
江吉川关掉了平板上关于范林宣和温欣雨的新闻推送。他望向舷窗外漆黑的云层,想起刚才发给温欣雨的那条信息。
“保重。”
两个字,克制得体的关心,是他一贯的风格。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海湾公园的观景平台上,海风渐冷。
范林宣为温欣雨拢了拢披在她肩上的外套。“回去吧,别着凉了。”
“嗯。”温欣雨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触碰着锁骨下的银杏叶。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很安静。但这份安静不再尴尬,而是一种舒适的、不需要言语填充的默契。红灯时,范林宣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温欣雨放在腿上的手。
温欣雨的手指微微一动,然后翻转手掌,与她的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