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晨星医疗,温欣雨办公室。
室内的空气凝重如铅,法务总监陈星梅与公关总监赵明汇报的声音谨慎而低沉,分析着眼前舆论危机的法律风险与公关应对的棘手之处。刘明浩副总的手机在桌面上持续振动,屏幕闪烁不停,显示着各路媒体的狂轰滥炸。
刘明浩歉意地点头示意,拿起手机走到窗边。当看到来电显示是“市科创局”的座机号码时,他神色一凛,迅速接通。
“您好,李处……是,我是刘明浩……嗯,是的,我们正在积极应对……啊?”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透出难以置信的惊喜,“您是说……局里一直在关注?……我们的专利池和技术路线图,领导们都看过了?……觉得非常有潜力,是重点扶持方向?”
他一边听着,一边向温欣雨投去激动的一瞥,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握紧了手机。“下午两点过来实地考察,了解实际困难并给予支持?……太好了!感谢领导,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挂断电话,刘明浩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快步走回桌前:“欣雨!好消息!科创局的李处长亲自来电,市里高度重视这次舆论背后反映出的不正当竞争苗头,更对我们晨星的技术积累和创新能力表示高度认可!他们认为这不仅是晨星一家的事,更关系到本土科创企业的生存环境和重点产业的发展安全。下午两点,考察组就到!”
这无疑是一剂最强效的强心针。官方在风暴眼形成的瞬间便主动介入、明确表态,其意义远超寻常的政策支持。它是一面盾牌,也是一种强大的背书。
温欣雨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略微松弛。她迅速做出决断,对陈星梅和赵明言简意赅:“法律上,依据事实准备声明,重点驳斥不实指控,保留追究诽谤责任的权利。公关上,暂不直接回应花边新闻,集中释放我们技术突破、获得重大订单以及官方关注的正向信息,引导舆论关注产业竞争本质。细节方案一小时内发我确认。先按此准备,具体等下午接待后再做调整。”
两人领命而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温欣雨和刘明浩,他们立刻着手梳理下午接待的重点:展示哪些核心技术成果、陈述哪些确凿的竞争遭遇、提出哪些具体的政策支持诉求……每一项都需精心准备。
**计划初定,温欣雨的手机再次响起。是江吉川。**
“欣雨。”听筒里传来他熟悉而沉稳的声音,背景音安静,显然是在特意寻得的私密空间,“你那边……现在怎么样?” 语气里是克制的关切。
“还在可控范围内。”温欣雨走到窗边,目光掠过楼下依旧繁忙的街景,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后的坚定,“刚开完会,布置了应对。官方刚刚表态支持,下午会来考察。”
“那就好。”江吉川似乎也松了口气,短暂的沉默后,他提到那个敏感话题,“那些照片……角度选取和发布时机都太刻意了,是典型的狙击手法。你和范小姐……在德国和桂林,想必经历了不少。”
“是。”温欣雨没有多言,但一个“是”字,已承载了太多未尽之意——在德国的煎熬、母亲离世的至痛、以及那些黑暗中悄然滋生又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德信陈总那边,我通过私人关系侧面解释了一下。”江吉川切入正题,提供切实的帮助,“他个人对晨星的技术实力和你的为人是信任的,但集团内部,尤其是风控和公关部门压力巨大。目前的合作项目会暂缓推进,他不会轻易终止,但需要你们拿出更有力的行动来对冲风险,给他内部斡旋的空间和时间。”
“谢谢,吉川。这份情我记下了。”温欣雨由衷感激。在这个人人可能避嫌的时刻,前任男友能如此理智且仗义地伸出援手,弥足珍贵。
“如果需要德信出具一些不涉及核心机密的、关于过往合作愉快与你们专业度的证明,我可以尝试协调。”江吉川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职业性的敏锐,“另外,我通过一些非公开渠道隐约感觉到,这次舆论攻势的资金流和推手脉络,比表面看到的王家更复杂,可能牵扯到更深的背景。你要格外小心。”
温欣雨心下一凛, “你也察觉到了?”
“只是模糊的感知,还在试图理清。有进一步消息我告诉你。”江吉川没有深谈,他知道分寸,“记住,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24小时。”
“谢谢你,吉川。真的。”温欣雨轻声道,心底泛起复杂的涟漪。这份来自过去的、干净坦荡的关怀,让她在冰冷的商战硝烟中感到一丝暖意,也更清晰地意识到,某些正在心底萌动的情感,已然不同。
刚结束与江吉川的通话,微信提示音响起。三姐温欣冬私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呆子,刚下课逮着空。别打岔,认真回答姐:你对那位范大小姐,到底是怎么个想法?甭拿什么合作伙伴、商业盟友糊弄我,你姐我火眼金睛。”
温欣雨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麻。怎么想的?连日来的高压、愤怒、屈辱,以及那个人不顾一切闯入风暴中心的姿态,早已将她固有的理智和边界冲击得摇摇欲坠。
漓江畔十指相扣的手,灵堂前克制却滚烫的指尖抚慰,那句隔着山海却重若千钧的“相信我,等我”……画面纷至沓来。愤怒与难堪之下,是否也潜藏着被窥见内心隐秘的慌乱,以及……对那个人身处更激烈旋涡的、无法抑制的担忧?
她还没想好如何回复三姐,办公室的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随即被推开。助理魏如薇神色有些古怪地探头进来:“温总,范林宣范总……到了。在前台。”
温欣雨心头猛地一跳。她怎么来了?不是在北京吗?
“请她……”温欣雨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高跟鞋声已由远及近,毫不掩饰地宣告着主人的到来。
范林宣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她一身剪裁极佳的米白色长风衣,衬得身姿越发挺拔修长。长发微卷,随意披散,脸上戴了一副遮住小半张脸的墨镜,红唇夺目。她手上甚至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散发出淡淡的桂花与甜点香气。
这副姿态,不像是来商议生死存亡的商业对策,倒像是……从容赴一场约会。
“温总,冒昧打扰。好久不见。”范林宣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清澈而锐利的眼睛,目光径直落在温欣雨身上,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安好。她的视线扫过温欣雨略显苍白的脸和眼底的淡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范总,你……”温欣雨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登场。
“刚在香港办事,离这里近,”范林宣走进来,将纸袋放在温欣雨办公桌一角,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地盘,“想了想,就过来看看。”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也看看你。”
这句话说得直接坦荡,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魏如薇赶紧悄无声息地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然而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门外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却激动的争执声:“秦总监,温总正在……”“我必须现在见她!”
门被猛地推开,全球世事部总监秦缘冲了进来,她脸色涨红,胸口起伏,手中紧握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社交媒体趋势报告。显然是情绪激动之下忘了规矩。
“温总!我……”秦缘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办公室里的范林宣。瞬间,她眼中的担忧和急切化为了**裸的敌意和愤怒,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范林宣。
“秦总监,有事?”温欣雨皱眉,试图稳住局面。“什么事这么急?”
秦缘却像是被点燃了引线,她指着范林宣,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温总!就是她!你还让她进来?外面传得满天飞的照片,那些‘亲密照’!都是什么时候拍的?德国!桂林!偏偏都是我们技术攻坚、你家里出事的关键节点!”
她转向范林宣,眼中充满不信任和指控:“范林宣!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利用温总的信任,接近她,套取我们晨星的技术机密和商业动向?现在好了,你们森峦和王家搞出来的烂摊子,还想把我们晨星彻底拖下水?那些照片是不是你们王家自导自演,用来抹黑温总、打击晨星的武器?你还借着这层关系,挖走那几个核心骨干!”
“秦缘!”温欣雨厉声喝止,但秦缘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积压的焦虑、对公司的忠诚、以及对温欣雨可能受到伤害的担忧,此刻全部爆发出来,“温总!您清醒一点!她是森峦的继承人,跟王家有婚约!她跟咱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她现在过来,谁知道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范林宣静静地听着秦缘的控诉,脸上没有明显的怒意,只是那双眼睛越发深邃,如同寒潭。等秦缘说完,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时,范林宣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秦总监,首先,我与王家的婚约已经解除,这件事很快就会公之于众。其次,”她向前迈了一步,气势无形中展开,“你说我利用温总,窃取晨星机密。请问,我范林宣,或者森峦,在此次舆论风波之前,可曾利用从温总或晨星处获得的任何所谓‘机密’,做出过一件损害晨星利益的事情?相反,在德国,是我动用私人关系为你们的CE认证加速打通关节;在桂林,是我以个人身份陪伴,而非商业间谍。”
她的目光转向温欣雨,变得复杂而专注:“至于那些照片,拍摄者和发布者的目的确实肮脏。但照片里的内容,是我与温总之间真实的互动。安慰、支持、乃至……”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超出寻常合作伙伴的关心。我不否认。”
秦缘愣住了,没想到对方承认得如此直接。
范林宣再次看向秦缘,语气锐利:“你怀疑我的动机,可以理解。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森峦,也不是为了对抗王家——那是我在另一条战线上的事。我站在这里,仅仅是因为,温欣雨在这里。”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舆论想用龌龊的猜测来定义我们?我偏要把它摆到明面上。从今天起,我追求温欣雨,是我范林宣个人的事,与森峦、晨星、王家、所有那些肮脏的商业算计都无关。你可以质疑我的成功率,但无法质疑我的诚意,更无权用莫须有的罪名玷污这份心意。”
她重新看向温欣雨,目光灼热而坦荡声音温柔了下来:“温欣雨,我说过,请相信我,等我。现在,我人就在这里。风暴或许还在继续,但我不想等了。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看清你的心,好不好?”
办公室内落针可闻。秦缘张着嘴,满腔的怒火和指控仿佛被堵在了喉咙里,对方不按常理出牌的直球,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温欣雨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耳廓。范林宣的话像惊雷,劈开了她连日来的混沌与防备。如此张扬,如此不顾一切,将最私密的情感置于风暴中心,作为对抗污浊的武器。
她看着范林宣,看着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无比认真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情绪复杂的秦缘。许久,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说道:
“秦总监,你的担忧我明白,但此事我自有分寸。眼下最重要的是下午的官方考察,这关系到晨星的未来。请你先回去,稳住事业部同事的情绪,确保欧洲订单的产能调配万无一失。”
秦缘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目光在温欣雨平静却坚定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狠狠瞪了范林宣一眼,终于咬牙挤出一句:“……是,温总。” 转身离开时,她的背影依然绷得很紧。
门再次关上。
世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温欣雨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还散发着暖意的纸袋,里面是她喜欢的桂花奶加茶和一块小巧的栗子蛋糕。她抬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范林宣,眼底深处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波澜,语气却故作平静:
“范总,你的‘追求’,开场未免太惊天动地了些。另外,下午市里领导来考察,我恐怕没时间……”
“我知道。”范林宣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自信的弧度,“我不打扰你准备。那些是给你补充能量的。我就在这里等着,等你忙完。” 她顿了顿,向前半步,声音压低,带上了一丝只有她们两人能懂的狡黠:“或者——你需要一个对森峦内部运作、王家惯用手段、乃至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都足够了解的‘特别顾问’?在领导问及相关不正当竞争的具体情况时,或许我能提供一些……‘来自对手内部的、一手的侧面参考’?”
温欣雨怔了怔,这确实是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随你。”她最终低声说,转过身去,掩饰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和失控的心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下午的接待材料上。
范林宣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以及更深沉的心疼。她果然没有再打扰,只是安静地退到办公室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处理事务,仿佛她本就该在这里。
范林宣那个范出来了 。越来越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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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七章 祸兮福所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