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川 第21章 第 21 章 休整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卫承川腿上的枪伤愈合到可以承受常规训练和任务的程度。医疗翼的出院许可和真田部长签字的归队通知几乎是同时送到他手上的。调岗欧洲部的风声悄无声息地平息了，仿佛从未被提起过。

时间进入十一月份，他们接到了下一次任务的简报。地点在远东，和伊万的出生地很接近。情报部的信息显示，Trench将一处冷战时期废弃的军事掩体伪装成极地地质勘探站，而那里实质是一个秘密的研发中心，非法研究包括但不限于生化改造和神经植入，他们这次的目标就是获取核心实验数据。

任务评级很高，难度和危险等级是卫承川转正后接触到最高的那一个。因为潜入任务的属性限制，ARC最终决定只派他们两人前往。

伊万显然也对此次任务的风险心知肚明，在出发前和他对接了数次任务细节，关于地图与突破点、潜入时机与撤离计划、分工安排和紧急情况，等等。

几天后，他们按照计划抵达研发中心最近的城市。十一月份的远东地区，寒风早已带上了凛冬的肃杀气息，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灰扑扑的苏联式建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属于苦寒之地的苍凉。

安全屋里，伊万双手撑在一张木质长桌边缘，面前正摊着一张研究中心的模拟地图。

他指着地图上显示的“Y”型结构，“这个勘探站分成两个区域。B区，”伊万手指点向一侧，“Trench驻扎的大部分非研究人员、武装力量都在这里。安保中枢，电力、氧气循环和自动防御系统，都在这个区域。”

他又点向另一侧，“C区，实验室核心地区。存放核心服务器和实验体样本，是我们这次需要数据所在的物理位置。我会从这里，”伊万指着一个画了叉的点位，“突破进去。从潜入服务器到传输完数据，预计需要二十分钟。我们现在不能确定他们是否在终端设置了什么防护系统，会不会触发警报，所以你要在B区尽可能拦截可能派出的支援。记住，你的任务是瘫痪他们的通讯网络，如遇交火，尽量拖延，不要硬碰硬。”

卫承川点点头，“明白。”

“我这边任务完成后会告诉你，然后我们同步向研发中心后门外五百米隐蔽山体后撤，这条路线。那里有预先准备的车辆。这一段空地较多，撤离难度较大，注意找掩体。”

卫承川嗯了一声，伊万又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收起了桌上的地图。“距离行动开始还有七个小时。先原地休整。”

这处安全屋只有一张行军床，于是两人各自占据了床头床尾，和衣坐在上面，背靠着墙。

时间刚过八点，卫承川闭上眼睛努力清空头脑尝试睡一会儿，但不出意外的失败了。在这种高度紧张的任务前阶段很难有人能真正睡着，半小时后他决定放弃，选择睁开眼睛，借着月光看向自己身边的搭档。

朦胧的光线打在伊万侧脸上，卫承川能看到他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眼珠也在眼皮下转动着，双臂环绕着自己，显然也处于紧绷状态。

伊万也没能睡着。他对于这次任务有超乎寻常的紧张，卫承川意识到。

“还在想任务？”卫承川轻声问。

那眼睫颤抖的更厉害了几下，但伊万没有睁开眼，只是淡淡地回应，“嗯。”

“会顺利的。”卫承川道。

“……”伊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左手抬起来按住太阳穴，不轻不重的按揉着，“总是有些不安，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能预想到的已经都做了……”

卫承川看着伊万皱紧的眉头和放在额头上的手，想了一会儿，然后坐的离伊万更近了一点，说：“过来。”

“嗯？”伊万漂亮的异色瞳孔转向他。

“你不是头疼吗？”卫承川挑眉，理所当然地问，“我看你按了好一会儿了。”

伊万本能地想辩解“我没有”，又觉得自己的辩驳在事实面前会显得太苍白无力，毕竟他的太阳穴现在还在一跳一跳。他只是侧过头，避开搭档的视线，“没事。”

“过来吧。我从小偶尔就会头疼，特意学过按摩的穴位。你不是说要休整吗？那保持清醒的头脑算不算休整的一部分？”

又是这样。伊万想，卫承川总是知道怎么用正确的理由堵住他的嘴，就像几个月前不由分说地背着他走回宿舍一样。

僵硬了片刻，伊万的肩膀松懈下来，微微侧过身把后背露给卫承川，这已经是一个放松的姿势。

卫承川的嘴角勾起一点。他用自己温热干燥的双手轻轻搭上伊万的太阳穴，伊万的皮肤有些凉，太阳穴附近的血管在指尖下轻微搏动，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他能感觉到伊万身体极其细微的僵硬。

他自己算得上久病成医，确实学过一些穴位，指尖顺着一个方向缓缓推移，按摩的手法有力又不会造成疼痛。很快，他就感觉到伊万不再绷紧肌肉和他的手较劲，而是将头部的重量完全依靠在他的掌心。

“有好一些吗？”过了几分钟，卫承川在他耳后问，手里的动作没停。

“……嗯。”伊万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眼睛没有睁开。

又过了一会儿，卫承川能感觉到伊万在他的掌心下一点点松弛下来。

本来卫承川背靠在墙上，伊万坐在他身体前方一点的位置。

但渐渐的，伊万的后脑勺触及到了卫承川的胸膛。

他的呼吸均匀起来。

卫承川心口萦绕着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很复杂，一方面是因为他能够真正地帮助伊万疏解痛苦；一方面是因为伊万愿意全身心地信任他、枕着他的肩膀睡着。

这一刻太过宝贵，卫承川一边小心翼翼地移动自己，让伊万躺在更舒服的位置；一边又努力平复着自己过于剧烈的心跳，不想让这声音把伊万吵醒，打碎这如泡沫一般的美梦。

他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了伊万，享受着这在伊万清醒时绝无可能存在的亲昵距离。

借助昏暗的光线他能看到伊万肌肤上青色的血管。

心头一动，他歪过头，吻了吻他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