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承川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了熟悉的ARC医疗翼。
意识回归的同时痛觉也回归了,右腿钻心的疼让那染血的记忆再次浮现在脑海——他中枪后被围追堵截,以为会死在那里时但伊万再一次救走了他……
伊万!卫承川猛的睁大眼睛,环视了一周床边却没看到任何人。
伊万在哪里?
最终的记忆停留在他失血过多昏过去前,那双罕见的流露出恐惧与惊慌的异色瞳。
他的心率开始不正常的波动,值班的护士听见滴滴滴的报警声赶忙推门进来。
“醒了?”护士开始调节输液阀,同时阻止了卫承川想要坐起来的动作。
“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艰难的看向陌生的护士,声音很沙哑。
“昨天半夜,伊万探员送你回来的。”
“……他人呢?”卫承川忐忑的开口。
护士摇摇头,“不知道,我从手术室出来就没见到他了。”
卫承川的心脏一点点冷却下去。他想起伊万提高音调的“停下”和压抑怒火的“上车”。伊万应该……很生他的气。
是他自己不顾实际情况和前辈劝阻一意孤行,在没有足够能力全身而退时就贸然行动,差点命丧当场。他知道组织默认的准则,在搭档几乎陷入必死的困境时,另一方应该做的是保全自己,减少损失。
可伊万还是来了。
明知道可能会和他一起死在这里,但还是在听见他动手的下一秒就决定来救这个冲动惹麻烦的混蛋。
卫承川有些绝望的闭上眼睛。
伊万想必对他很失望,才会把他送到医疗翼之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想见他。他要见他。
他费劲地用手肘撑起自己,腿部的伤口被牵扯,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你要干什么?”护士小姐见这个执拗的病人竟然不听劝阻,还要起身,又伸手想要阻止。
“我要去找他。”卫承川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
“找谁?”护士眉毛拧起,“你刚手术没多久,现在不能——”
卫承川强硬的摇头,翻身下床的动作没停。护士哪里能抗衡他的力量,见真的阻拦不住,正要喊其他工作人员进来把这狂躁的病人按下去打针镇静,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你小子倒是活力满满。”是他熟悉的声音,带着点阴阳怪气,“又准备闯新的祸了?”
卫承川身体一僵,抬头看见了杜邦的脸。
“……杜邦。”他的手指抓紧了床单。
“辛苦你了,护士小姐,这里我来看着就好了。”杜邦又露出他的标志性笑容,甚至贴心地给女士开门。
护士离开后,杜邦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翘着二郎腿看平板上显示的报告。
“伊万呢?”卫承川皱眉紧盯着他,为什么伊万没过来,反而是他来了?
“违背组织规定,擅自行动,贸然出击。”杜邦把平板仍在一边,抬眼看他却不回答他的问题,“年纪不大,本事不小。”
“……”事后追责的结果卫承川早就预料到了,但他不知道杜邦是以什么身份审判他。他只是执着的问:“伊万在哪里?”
杜邦摇摇头,“他不想见你。”
卫承川的血液一寸寸凉下去,他甚至感到一阵阵眩晕。又想挣扎着起身,杜邦却把那份任务报告扔到他腿上,“自己看。”
显示屏上呈现的正是这次的任务总结。卫承川掠过基本信息往下滑,看到最底部的意外事故分析时整个人僵住了。
那上面呈现出了被修正的真相:报告显示是科兹洛夫率先发现了卫承川的身份,卫承川反击后逃亡时中枪。
把一起冲动的复仇美化为了程序正义的自卫。
不难想到这是谁做的。
“卫承川,你知道如果伊万如实上报你会怎样。停职察看都是轻的,像你这样冒失冲动的新人大概率会被直接踢出行动部。”杜邦顿了一下,“现在伊万还需要处理你冲动行事造成的一堆烂摊子。他对你真的是仁至义尽了。”
“……我要见他。”
“都说了他不想见你。”杜邦不耐烦地说,“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儿?”
卫承川皱眉看着他,看上去很像警惕心极重的小狼。
“伊万准备将你调到欧洲部。”
冰冷的判决,卫承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伊万想解除他们的搭档关系,甚至不愿意将他留在自己的部门。
“……不。我不同意。”他的声音听起来干涩的不像是自己的,却执着的要命。
“你以为我愿意?”杜邦几乎想翻个白眼给他,“要不是伊万来找我……”
话没说完,杜邦发现这蠢小子又准备挣扎着下床了。
“你给我躺那!”毕竟是常年与暴力相伴的高级执行官,杜邦的火气也被这小子挑起来了。“你准备干什么?去找他?都说了人家不想见你,更何况他现在正忙着给你擦屁股也没时间!”
“我得见他。我要见他!”卫承川好像只能重复这样一个句子,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行了!你冷静冷静。”杜邦强硬地把他按回病床上,“你知不知道这回真是把伊万气着了?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这么大火气。知道你小子要复仇,但怎么就不能听听人家的劝?”
卫承川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没有答话。
“如果你这次没有偶遇那个人,伊万也会帮你找到他,你知不知道?”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卫承川却愣住了。“……你说什么?”
杜邦看着他愣住的表情,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继续说道:“六月份伊万出外勤任务重伤昏迷,你记得吧?你以为什么样的任务能让他受那样的伤?以他的能力和谨慎程度,原本应该平稳的撤离才对。”
他向前倾身,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卫承川:“他是在数据库里多滞留了那要命的八分钟才错过撤离窗口,就为了破解调取一个三级清道夫——维克多·科兹洛夫的详细档案、行踪规律和可能关联的落脚点!这名字陌生吗?那是Trench北方基地的人,是你一直在找的仇人!”
卫承川的呼吸骤然停止了,仿佛胸口被重锤狠狠击中。
杜邦重重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与恼火:“他知道你一门心思想复仇,但冒然把这个人的信息给你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这需要规划、需要后援,需要策划好怎么亲手复仇又不把自己搭进去!你和他认识时间也不短了,你还不了解他吗?他要是真的想帮你,会帮你把障碍都扫清,危险都探明,再亲手把刀递给你。”
“可是你呢?”杜邦的视线锐利如冰,“你看见人,脑子一热,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差点把自己变成一具尸体!甚至差点把他的命也一起搭进去!”
卫承川僵在原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了帮他复仇,伊万不顾自身安全也要调出仇人的档案;为了救他,伊万不得不单人摩托闯入重围,在敌人环伺中抢人,甚至还要事后动用权限,为他篡改报告,掩盖过失。
“我……”卫承川的声音干裂嘶哑,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我不知道……他从来没说过……”
“他当然不会说!”杜邦打断他,“他那个人,没有万全的把握,不会轻易向别人透露一个字。他习惯了把什么都自己扛着。可卫承川,你不能一直这么理所当然地享受他的庇护,再把他的规划和付出踩在脚下!”
病房里陷入死寂,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杜邦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火气稍稍降了些,但语气依旧严厉:“现在明白了?伊万不是不帮你,不是阻止你复仇,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以最小的代价,帮你达成目的。可你呢?你哪怕有一秒钟,想过要听他的指令吗?”
“所以,他现在不想见你,太正常了。”杜邦站起身,“不只是生气,更是失望。你好好在这里养伤,也好好琢磨琢磨都做了什么。”
杜邦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调去欧洲部的事,要等部长审批。你自己想想。”
门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