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伊万终于收到复核通过的通知。回到自己在行动部大楼的办公室时,大量堆叠积攒的邮件、刻录光盘、内部消息几乎瞬间淹没了他。
他优先挑了一些等级较高保密严格的消息处理。在他休病假这月余,行动部部长奥古斯特·凯恩和其他分部的同事帮忙完成了部分紧急的工作,但仍然有很多事务需要他知悉或决定。事关亚洲分部特勤组上一季度和下一季度的行动分配、情报部关于Trench和其他ARC密切关注对象的整合资料、亚洲境内资产授权使用说明……伊万几乎一目十行地浏览那些机密文件,桌角的咖啡凉透了也没能喝上一口。
知名的工作机器一直持续运转到下午三点,终于低下头揉了会儿眉心。胸前刚刚愈合不久的伤口有点隐隐发痛,伊万坐直了一些,活动了下肩膀。
系统内部大部分需要紧急批复的事情他都处理过了,他用右手撑住额头,视线扫到右下角一个标红的人物图标,终于来得及查看人员关系这一栏。
他本以为会是人事部例行发送的外勤探员回归批件,果不其然在通知第一条看到了它。视线下移,伊万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
【搭档关系绑定通知对象:卫承川】
伊万整个人出现了罕见的停滞。
他甚至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身体微微前倾,再次确认那行字。
附件是《关于第54期特别行动组部门分配及搭档绑定通知》。文件拖到最下方的名单,在卫承川的带教搭档后果不其然地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日期是一天前,签字人员是奥古斯特·凯恩。
伊万闭上了眼睛,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老带新,他该想到的。这是ARC行动部的传统,刚转正的新人探员会分配一个有经验的特工作为搭档,然后是为期半年到一年的带教期。人选是基于系统自动匹配的,会根据双方各个维度的数据选择最契合的人。
一般来讲,在系统智能分配后,高级执行官作为分部负责人是有不为人知的调整的权力的。但他几天前还在休伤假,于是这份文档便直接呈到了部长手里。
望着那份已经签字、已经发送到相关人邮箱的通知文件,伊万有些无力。他其实还有进一步更换人选的权限,但那需要额外提交申请,且多少显得有些欲盖弥彰;而若不改动,自己努力维持的同事距离又不知道会如何发展下去。
好像他明明总是想清醒的拉开距离,命运却一步步把他们绑定在一起。最开始卫承川只是任务中的无关对象,然后是很有潜力的新人学员,现在又变成了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搭档。
太复杂的关系了,这样紧密的联结几乎让他感到头痛。
伊万的指节开始不规律地敲击办公桌,有些烦躁。
“叩叩。”
听见两声短促有力的敲门声,伊万向后靠了一下,把身子转向门口的方向,清了清嗓子:“进。”
看见那个正在他脑子里乱窜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伊万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卫承川。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不动神色的关闭了屏幕上显示的搭档通知,坐直了一些,语调是一如既往的平稳:“卫承川探员,有事吗?”
卫承川仍然穿着那身行动部制服,衬得他锐利又挺拔。他反手关上门,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手里拿了一份灰色文件夹。
“我看了我们的任务简报。”卫承川看到了伊万的异色眸子闪过一丝困惑,“你还不知道?”
伊万皱了皱眉,他其实隐约有点记忆今天早晨看到了一封任务通知,似乎被他随手丢进了待处理的绿色标签里,就点进下一封邮件了。
当时他还没有意识到是和这个人的第一次合作任务。
伊万呼出口气,轻声说:“你等下。”然后就开始滑动查找被他丢在一边的通知。
卫承川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他,“看这个吧。”
伊万停下指尖的动作,思考了一秒,接了过来。
手里是一份已经被标记过的任务文档。这是一场难度中等的短期潜行伪装任务,在东南亚,时间是一周后。手里的材料比情报部原始递交的版本要详细太多,任务对象行为侧写、潜入路径分析、撤离路线、监控死角、安保漏洞,桩桩件件罗列在上,有些遗失的细节会有小字批注补充。
伊万本身就是个对任务细节要求极高的人,他惯会在准备阶段就思考清楚每一种存在的可能性,对任务分析更是严谨到了几乎苛刻的程度——因为他知道在开始的时候做好万全的准备,关键时刻真的能救人一命。但此时,哪怕是评价标准远超于常人的他,也对这份分析报告挑不出毛病。
几个月前,这还是个会在格斗训练中因为愤怒而露出破绽、需要他手把手教怎么握刀的毛躁新生;而现在,他已经成长为一个懂得统筹全局,甚至开始反过来试图帮助他的猎手。
“还不错。”伊万不咸不淡的评价,把那个灰色文件夹收在自己一侧的抽屉里。“我之后会仔细看。任务前一天记得来找我一趟,我们再对一下细节。”
伊万的视线已经又回到了侧前方的屏幕上,部长刚给他发送了一条加密的文件,他看着标题就皱了皱眉头。略微侧头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年轻东方男人,“回去准备吧。”
这是在送客了,卫承川心里清楚。他站起身,似乎停顿了一秒,然后说:“伊万。”
“嗯?”伊万金蓝的异瞳看向他。
“我不知道你想不想听,但我很想说。”年轻人的声音低沉而喑哑,“看到我的搭档是你,我很高兴。”
伊万来不及收回视线,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瞳仁出现了细微的颤动。
很小的变化,但卫承川注意到了。
卫承川没有告诉伊万,看到搭档通知的时候,他的情绪远比高兴要复杂的多也激烈的多。震惊、喜悦、不可置信、患得患失。他一边因为能够真正意义上站在伊万身边而感到期待而满足,一边又控制不住猜测这场搭档关系伊万是否知情。他同意了吗?他想和自己做搭档吗?或者……有没有那么一丝可能性,就是他安排的呢?
在进伊万办公室之前,这种猜疑和不安一直在啃噬着他的心口。但真正看到伊万平静地接过他的任务报告,用行为印证这段关系的真实性,他突然觉得这些疑问都不重要了。
他能站在伊万身边了。
嘴角上扬了一点弧度,卫承川浑身都轻松了些许,按压办公室门把手的时候又想起来了什么,补充说:“注意休息,伊万教官。人不能只靠冷咖啡活着。”
十分钟后,伊万拿着某人托秘书送进来的、还温热的三明治,罕见地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