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那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妤渡哦了一声,看似信了她的说辞,实则缓慢贴近桉曳耳边继续低声调侃。
“我,我哪里紧张了?”桉曳虚张声势,视线飘忽着,耳朵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躲一躲。
试图避开那温热的气息。
她的目光到处漂移,扫过天上、天边的月亮,树木、扎根的土地,躺椅、唯独不敢看椅旁的妤渡。
妤渡将她那假装忙碌的动作尽收眼底,想再多说几句,又怕把人逗过头了她就不理自己了,于是她不再揪着这点不放,温声顺着她的意思哄一句,“好的,你没紧张。”
两人在这边自顾自地说着悄悄话,几乎快要忘记旁边还有一只梦魇。
而一旁的梦魇满脸写着不爽,蹙着眉,看到两人的小动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不丁开口,“说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她再一次问出她们打照面时的问题,但这次语气发生了改变,梦魇再不能保持云淡风轻,置身事外的姿态,而是从上位者被拉到同等的地位,被问询,被剖析。
但是她也可以拒绝回应,妤渡她们还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从一个不愿开口的人嘴里翘出话来。
同时她也清楚地知道,妤渡先前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问失踪又是问茨沫的,其实不过是在借此告诉她,她们要是想挖出真相,自有千千万万种方式,而这样直接跑过来问她,不过是为了卖她一个好,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们要被糊弄。
妤渡她们想知道的东西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弄清楚为什么梦魇族群销声匿迹了这么久,而她却突然出现在这里,在一个人类城镇里。那她的其余族人又在哪里,会不会也隐藏在人类当中,对人类有没有恶意。
梦魇边听着她们的问题,她的脸色也跟着恢复。事实上,妤渡她们想知道的东西没有什么是她不能说的。
她先前的气恼主要出自被调查、被冒犯的不悦,在她高高在上、自以为可以玩弄两人于股掌之间的时候,她们却已经把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这种被摆了一道的感觉令她不爽。
这个世界上能看见她的人很少,而唯一一个能看见她的人类更是对她千依百顺,她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吃瘪那人还陪在她身边的时候呢,那个人见她在别人那吃瘪更是会使尽浑身解数来哄她开心,从那往前或往后的时间里她又何曾受过这种气?
想到这,梦魇眉心又微不可查地皱起,她狐疑地扫了眼妤渡。
妤渡真的是她吗?虽然她身上有自己气息,可是为什么她的灵魂会这般陌生呢?
她不是。
梦魇的心沉了一下,漫长又无望的等待何时才能看到曙光呢?
妤渡从小就接受这女巫和血族两方面的教导,被教得十分有礼貌,跟长者对话时从不会走神,而梦魇那一眼自然逃不出妤渡的注视。
妤渡正好有意将气氛缓和,不想把一场友好的对话弄得像审讯一般,当然,也可能是她和桉曳单方面认为的友好。
于是她莞尔,小小地开了个玩笑,“您这般看着我莫不是在谋划着如何报复我?”
梦魇脑子还没回过神,嘴先作出反应,她刺道,“对付你这样的小崽还需要谋划?我动动手指就能把两个你从这里丢出去。”
“是是是,您大人有大量。”妤渡从善如流,哄一个是哄,哄两个也是哄。
梦魇哼一声,顺着妤渡递的台阶将气撒了出来,也将心底的沉重再度藏好。
她眼不见为净地重新躺下,懒洋洋开口,“你要是想找我的同类的话,那你找错人了,鬼知道她们是死还是活,在闹市亦或是山野?”
她一睁眼周围就孤零零只有她一只梦魇,人类还看不见她,她从哪知道其她同类现在在哪里呢?至于她为什么在这,那是她的**,这俩管得着吗?再说了,她想呆在哪就在哪,这是她的自由。
梦魇心里是这般想着,但是她却没有用这样犀利且尖锐的回答,生怕又引发一次交锋,再这样下去恐怕她今晚就要被气到没得觉睡了。
“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你们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梦魇对她们这种明知故问的行为颇为无语,两人连茨沫都查到了,又怎么会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呢?
还没等两人回话,梦魇先回答了,前面那句话不过是她的吐槽罢了。
梦魇睫毛颤了颤,眼帘掀起,瞳色深浅不一的双眼充满柔情望向天边的一轮月,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轻到仿佛被风吹一吹就散了,“因为这里有对我很重要的人。”
妤渡和桉曳此时都不太敢呼吸,怔愣地看着梦魇,虽然她们有所猜测,但她们从未想过梦魇投入的情感会这般深厚。
她们之间只有这短短的一次见面,桉曳还未来得及仔细打量梦魇,这番注视下倒是让她发现了些许异常,她右手指腹轻轻点上自己的眼睛,小心翼翼开口,“您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按茉斐的说法和她在书上了解到的内容来说,梦魇的双瞳应当是纯粹的黑才对,为什么她会是深浅不一的颜色?
梦魇沉沉舒了一口气,淡淡道:“这与你们并没有关系,威胁不到你们关心的东西。”
“你们该离开了。”话音未落,只见梦魇交叠搭在腹部的手指动了动,两人顿时又回到了界线之外。
被丢出来的桉曳眨眨眼,墨绿的眼瞳盈满无辜,怎么感觉这梦魇一直在针对她?
“走吧,我们先回去。”妤渡掩住笑意,出声打断了桉曳的思考。
“好。”
月光洒落一地,微风拂过,枝梢簌簌,两人并肩踏上返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