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行。”梦魇这才舍得分一点目光给桉曳,她语气惊异地回绝了桉曳那句阴阳怪气的的讽刺。
梦魇眼帘低垂,视线凝在地上,藏住眼中的一瞬波动,只回答桉曳话中最后一个问题,自然地将有没有人教过她尊重这个问题带过。
桉曳像是抓到她话里的漏洞一般,正要与她展开一番激烈辩驳的时候,梦魇的怀里忽然多出来一只黑猫。
梦魇极其顺手地开始揉起它毛茸茸的肚皮,看看桉曳,又垂眸扫了眼黑猫,为难道:“小黑是它,我不能再叫小黑了。”
于是桉曳未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进退不得。
没等两人再次开口,梦魇反而先善解人意地笑笑,“不逗你咯,知道她叫妤渡了。”
呵,真当她听不懂两个小孩明晃晃又暗戳戳的话里话外的意思了吗,她才懒得跟小孩一般计较,喊个名字罢了。
梦魇怀中由黑雾凝聚成的小猫忽然膨胀,失去形状,最后重新归于一团,在梦魇的身后凝出一张躺椅。
梦魇悠然躺上躺椅,长腿交叠,骄矜地扬了扬头,下颌点着妤渡两人的方向,“说说看,你们想问我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都可以吗?”见对方这么配合,桉曳也不再揪着称呼这个点不放,反倒有些惊讶。
“先说说看。”梦魇没有给出准确回复,依旧矜贵地扬了扬下颌。
梦魇舒舒服服地躺着,丝毫没有给妤渡她们安排座椅的意思,两人索性走到梦魇的躺椅附近并肩盘腿坐在地上,妤渡先将近期的事情作为引子抛出来。
“我们想知道您跟小镇上失踪的那三个人之间有什么牵扯吗?您为什么要将她们掳走呢?”
“想掳走就掳走啊,需要什么原因吗?”梦魇眼眸清澈,偏头看向妤渡,理所应当地说道。
妤渡并不意外会得到这样的回应,她就没奢望过对方能从一开始就好好配合她们,她只是借这个问题来套一下梦魇的态度罢了,下面才是她的重点。
妤渡故作不解,像一个好学的学生向梦魇讨教,“可是在我了解到的信息里,这次的人员失踪是镇子上的第一起,在过去几年间,您从未做过对她们不利的事情,反倒像是一直在庇护镇子里的人啊,这是为什么呢?”
桉曳在一旁默默点头,没错没错,她们下午去找了洛乌曼一趟,既是为了了解失踪案的详情,又在闲谈间问出她们镇子上从未出现过像这样的失踪事件。
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引得妤渡连连侧目,妤渡看着她的侧脸失神,唇角不知何时已然勾起,漾开一个柔情的笑容。
梦魇双手交叠垫在脑海,闲适地阖眼,听着妤渡的话忍不住嗤笑,到底还是年纪小啊,她连眼帘都懒得掀起,轻飘飘地指出妤渡话里的漏洞。
“首先,你怎么保证我已经在这里呆了好几年了,这不能是我第一次来到这,好奇然后掳人吗?其次,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在庇护山下那群人?”
妤渡没有被梦魇的话扰乱思路,反倒是对方的反应与她预料当中的大差不差,而这样的反应正是她想要的。
“我们一踏过那条界线您就出现了,想必这座山应该已经完全被您掌控了,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们下午进过山里吧。”
“您要不要猜猜我们发现了什么?”
两人下午确实进了山里,梦魇也的确发现了,可是她们这找找那看看的,她还以为她们迷路了呢。而且这里有什么好发现的,又能发现什么?
梦魇的心悬起,装作不在意开口,“发现什么了?”
见对方依旧不配合的样子,妤渡温笑,“我们不妨都坦诚一点。”
“我们下午从警官手里要来了一份山形图,发现有几处地形特别容易形成山洪,而其中一处恰好对着山下还未搬走的那户人家所在的区域。”
“易有山洪形成的那些山脉脚下的居民或早或晚的都已经从山脚下搬离,往镇子里面迁移了,可偏偏还有一户未搬走,这是为什么呢?”
梦魇合着的眼皮轻颤,还是不搭话。
妤渡接着说下去,“巧的是她独居那里这么多年,暴雨天气遇到的不少,可却从未有过一次山洪侵袭。”
“我们了解了一下过往五十年的自然灾害发生情况,发现她那里将近二十年未曾发生过山洪,这样的频率和以往并不相符,这很异常。”
“于是我们把那几处都走了个遍,其她地方都没有什么异常,而我们却在那里发现了您的能量波动,不过很微弱,大概是因为时间已经很久远了。”
随着妤渡的话逐步展开,梦魇的眼皮颤动也越来越剧烈,妤渡见状轻笑,“所以我说,我们不妨都坦诚一点。”
梦魇猛地睁开眼,淡然的神色不复存在,手撑着扶手坐起,气急败坏道:“你是狗吗?这都能发现?!”
一旁的桉曳自妤渡开始讲述她们掌握的信息时就一直盯着她看,看她薄唇开开合合,道出一句句温润而暗含压迫的语句,又因为大段大段地讲话,她的唇瓣稍稍变得干燥,略微可见几道微浅皱褶。
桉曳无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唇瓣。
直到听到梦魇的骂声,她都还有些没回过神,听她气急的语气只知道她在骂自己,下意识接道:“怎么还骂人呢?”
恼羞成怒的梦魇无差别攻击,狠狠地白了桉曳一眼,而桉曳此时目光仍落在妤渡身上,压根没注意到梦魇那锐利得快凝出实质的眼神。
妤渡眉心微蹙,心底涌出一丝不悦,她不喜欢梦魇用这种眼神看桉曳。
妤渡出声将梦魇的注意拉回来,“您好好考虑一下是否要坦诚一些。”
然后她偏头看向桉曳,两人目光相触时,桉曳表情仍是一片空白,看起来呆呆的。
妤渡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她眨眨眼,坏心思地凑近桉曳,湿热的呼吸打在她脸侧,“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桉曳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抬起手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