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的人已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一道裹挟着金属碎屑的残影,如鬼魅般横跨数十米,悍然出现在那名抬杠工的面前!
“砰——!”
不是拳头,也不是战刃,而是纯粹由领域之力凝聚成的实质性重压!
那伪装成抬杠工的霍离只觉自己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山岳当胸撞中,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沿途撞翻了数个沉重的工具架,最后被狠狠钉在了一面半完工的合金墙壁上!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响彻在死寂的废墟中。
霍离的胸骨寸寸断裂,整个人凹陷进墙体,口中喷出的鲜血不再是红色,而是一种混杂着内脏碎片的暗紫色。
冯泽的身影在他面前缓缓凝聚,那双纯金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片能将灵魂都冻结的绝对零度。
他甚至没有动手,只是漠然地站着,那股无处不在的、名为“地鸣”的领域重压,便如无数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扼住了霍离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经络。
“说。”
一个字,仿佛是来自地心深处的审判。
霍离的身体在这股重压下剧烈颤抖,他眼中的惊骇迅速被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取代。
他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哈哈哈……冯泽!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这座破城是你的新生?”
他一边咳血,一边断断续续地嘶吼:“你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埋着赫连绝大人的‘净化’之种!这熔炉……这该死的地火,就是为它们准备的最终盛宴!当熔炉第一次点火,所有火晶的能量就会被瞬间引爆,将这座城,连同你这个肮脏的幸存者,一起从地表彻底抹除!”
“赫连绝……”冯泽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底的金光骤然收缩,那股实质化的杀意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割裂。
“来不及了!”霍离狂笑着,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起爆装置已经和熔炉的点火逻辑彻底锁定!你停下,它们会因为能量失衡而自毁!你继续,它们会迎接最完美的绽放!这是死局!冯泽!为你当年的背叛赎罪吧!”
“大人!快撤离人群!”匆匆赶来的老工头和顾氏工者们听到这番话,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大喊。
撤离?
冯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以那些火晶的密度和能量级,一旦连锁引爆,别说这座四环工事,方圆百里都将化为一片焦土。
他没有理会身后的呼喊,反而闭上了眼睛。
意识顺着那张遍布地心、由他亲手编织的液态流金网络,瞬间沉入地底。
他的“视界”中,一幅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轰然展开。
以熔炉为中心,三环工事的地底深处,竟真的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盘根错节的深红色晶石脉络!
这些晶石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散发着暴虐而不安的火系能量。
此刻,随着熔炉基座温度的不断攀升,这些晶石正以一种不可逆的速度加速自毁,晶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爆开!
这就是赫连绝的后手,一个埋藏了不知多少年的、恶毒至极的陷阱。
然而,在冯泽这位地鸣掌控者的眼中,这幅毁灭的图景,却呈现出另一番逻辑。
他猛地睁开眼,黄金瞳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断。
“停止引流地火。”
他的命令清晰而冷酷,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人!不可啊!”老工头急得跳脚,“现在停火,内外温差会……”
“执行。”冯泽的声音不容置疑。
操控熔炉的工者们虽然满心疑虑,但出于对冯泽绝对的信任,还是咬牙拉下了总阀。
那三道通天的蒸汽巨柱瞬间消散。
地火的能量供应被切断,熔炉的温度开始缓慢下降。
而地底的火晶网络,因失去了外部热源的压制,反而变得更加狂暴,自毁的速度陡然加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冯泽反手握住那柄插在地上的暗金战刃,将其拔出。
“金,不止于固态。”他再次低语,仿佛在宣告一条不容违逆的真理,“火,亦可为我所用。”
他将战刃高高举起,体内的金系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其中!
“金火共振——逆向抽取!”
嗡——!
战刃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
那张深埋地底的流金网络,在这一刻,仿佛从一张被动的感应网,变成了一张主动的、贪婪的掠食之网!
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从每一根熔金融丝上爆发!
地底深处,那些即将爆炸的深红火晶,其内部狂暴的火系能量,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黑洞,竟被强行从晶体中剥离、抽取,化为亿万道细密的红色暖流,沿着流金网络疯狂地向着地表的战刃汇聚而来!
那柄暗金战刃在吸收了如此庞大的能量后,刃身变得赤红通透,仿佛是岩浆铸就的神兵!
冯泽的脸色愈发惨白,操控如此庞大的能量置换,对他本就重伤的身体是毁灭性的负担。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肺部的灼痛几乎让他窒息。
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的瞬间,一双焦黑却无比坚定的手,从身后死死抵住了他的后背。
是祁旻森。
“别死。”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偏执,将自己体内那股刚刚恢复的、精纯无比的木系生机,不计代价地渡入冯泽体内。
冯泽的身体剧烈一震。
温润的生机如同一场甘霖,暂时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但他没有丝毫感激,反而做出了一个让祁旻森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反手扣住祁旻森的后颈,将他狠狠拽到自己面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鼻尖相抵,呼吸可闻。
“你的命,不够。”冯泽的声音冰冷刺骨,黄金瞳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烈焰。
他没有给祁旻森任何反应的时间,强行将自己那狂暴的金系领域,与祁旻森温润的木系领域进行高频叠加!
“啊——!”
祁旻森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冰冷锋锐的金系能量与温热绵长的木系能量,在他的经脉中发生了最原始、最野蛮的冲撞!
一边是极致的撕裂,一边是疯狂的修复,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这还不是结束。
在两人的领域被迫交融的瞬间,冯泽竟主动敞开了自己的生命本源!
那是一种以灵魂为抵押的绝对共享!
祁旻森只觉一股浩瀚、苍凉、带着金属血腥味的古老记忆,混杂着冯泽所有的痛苦、孤傲与不屈,如决堤的洪流般冲入他的脑海。
而他自己的生命本源,那股象征着“生命源泉”的、最纯粹的木系精华,也被强行剥离,灌入了冯泽那片早已荒芜枯寂的本源之海。
两人在熔炉的极端高温下,在毁灭降临的前一秒,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完成了生命本源的初次交换!
“轰——!”
就在交换完成的瞬间,冯泽手中的战刃光芒大盛!
那股被抽取的、狂暴的火晶能量,在融合了木系的生机与金系的秩序之后,竟被奇迹般地驯服,转化为最稳定、最纯粹的流金热能形态,尽数灌入了城市的温控系统之中!
整座厚土金城,在这一刻发出了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温室内凝结的霜冻瞬间消融,田垄里的暖季谷物重新挺直了腰杆;工事内冰冷的墙壁开始散发出宜人的温度;街道上因极寒而昏厥的居民,缓缓恢复了知觉。
一场足以毁城的灾难,在冯泽的手中,变成了一场恩泽全城的奇迹!
他做到了。
但他付出的代价,是几乎被抽干的生命力。
冯泽松开祁旻森,身体一软,单膝跪倒在地,手中的战刃“哐当”一声坠落。
而此刻,那座彻底启动的炽金熔炉,核心火门在一阵沉重的机括声中,缓缓开启。
一枚被烧得通红、足有磨盘大小的石块,从熔炉核心的熔渣中,缓缓滚动而出,停在了冯泽的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块突兀出现的石头吸引。
“咔嚓……”
石块因巨大的温差,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石块轰然裂开!
露出的,并非众人预想中的火晶残骸。
而是一个同样被烧得焦黑,却依然能看出精致轮廓的……幼童长命锁。
冯-泽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长命锁的款式,他见过!
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锁身上那被烈火熏黑,却依然依稀可辨的两个字——
阿森。
祁旻森八年前,被他从异兽口中救下时,用的正是这个名字!
冯泽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同样震惊地望着那枚长命锁的祁旻森,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那枚被烧得焦黑的长命锁,仿佛不堪重负,锁扣“啪”的一声自行弹开。
从锁内滚落的,不是舍利,不是信物,而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由金红双色金属丝线精密编织而成的……
微型心脏。
那颗心脏,在接触到外界空气的瞬间,竟“噗通”一声,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它的跳动频率,竟与此刻冯泽因震惊而剧烈擂动的心跳,完全同步!
它,连着他。
冯泽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戒备、所有的孤傲,都被眼前这颗随着自己心跳而律动的小小造物,碾得粉碎。
他的视野中,只剩下那枚金红双色的心脏,耳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