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死寂之海的影像,如同一根淬毒的冰刺,瞬间扎入冯泽的意识深处。
然而,他那双纯金的瞳孔中没有丝毫动摇。
对于一座渴望生命、渴望完整的城市而言,任何水源,无论多么致命,都是必须征服的目标。
他的目光从遥远的北方收回,落向脚下这片刚刚完成闭环的四环工事中心。
那里,是整座厚土金城的阵眼,也是他与这座城邦的共鸣奇点。
“所有人,撤出核心区。”他声音不大,却裹挟着地鸣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祁旻森正要开口,却被冯泽一个不容置喙的眼神制止。
他只能死死攥着那只被冯泽握住的手,感受着那股冰冷而霸道的金系元气修复着自己的伤口,眼底的偏执与担忧几乎要凝成实质。
冯泽松开手,反手抽出背后的暗金战刃。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纯粹地,将战刃狠狠刺入脚下的阵眼!
预想中地动山摇的裂变并未发生。
战刃入地,悄无声息,仿佛刺入了一块柔软的胶质。
但下一瞬,一股肉眼不可见的超高频震动,以战刃为中心,轰然扩散!
“咔!咔嚓嚓——!”
方圆百米内,因地脉喷泉而凝结的薄冰,在这股震波下,被瞬间震成了最细腻的粉末!
紧接着,一股带着浓烈硫磺气息的惨白色浓烟,从战刃刺入的裂缝中猛地喷涌而出,其温度之高,竟将冯泽手腕上那枚特制的冷银护腕,烫出了一圈焦黑的烙印!
伴随热烟而来的,是极致的寒意!
这股寒流并非来自地表,而是被地心热量逼出的、积压在地层深处亿万年的绝对零度气旋!
冷热对冲,新边陲的天空仿佛被撕裂。
刚刚还因矿泉喷涌而湿润温暖的空气,瞬间被抽干所有温度。
“不好!三环的暖季谷!”老工头脸色煞白,嘶吼着冲向不远处的温室区。
只见那片刚刚泛起绿意的珍贵田垄,在寒流侵袭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黄,结上一层致命的白霜。
老工头双目赤红,不假思索地指挥手下:“快!点燃那些废弃的工业油脂!给温室加温!”
然而,凡人的智慧在天地异变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熊熊的火焰刚刚升起,温室内部的温度骤然拔高。
而外部,却是滴水成冰的极寒。
那用特种高分子材料搭建的温室顶棚,在冷热极值的双重夹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嘭”的一声,发生了最彻底的脆断式塌陷!
无数燃烧的横梁与破碎的棚顶,朝着惊慌失措的工者们当头砸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温室废墟前。
是冯泽。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坠落的火雨,只是闭上了眼。
身为地鸣掌控者,他的意识瞬间沉入地底,清晰地“看”到了那股炽热的岩浆支流在地层下的精确走向。
“散开。”
他淡漠地吐出两个字,推开挡在身前的老工头,独自一人,步入了那片随时可能被岩浆吞噬的塌陷废墟。
他伸出右手,对着散落一地的废弃金属板虚虚一握。
“铮——!”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
数吨重的金属废料被一股无形巨力强行扭曲、重组,在半空中拉伸、盘绕,竟在短短数秒内,被硬生生塑造成了三道直径超过一米、闪烁着暗金光泽的巨大螺旋导流管!
“去!”
冯泽手臂一挥,三道导流管如三条金属巨龙,精准无比地、强行插入了那三个不断喷吐着硫磺浓烟的孔洞!
“轰——!”
滚烫的蒸汽找到了宣泄口,顺着管道直冲天际,在极寒的空中化作三道连接天地的白色气柱。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但冯-泽的身体却猛地一晃,他猛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刚刚在塑造导流管时,为了维持绝对的精准,他离喷烟孔太近,吸入了大量携带金属颗粒的高温蒸汽。
他本就受过重创的肺部,遭受了毁灭性的二次灼伤!
“噗——!”
一口混杂着焦黑肺泡碎片的鲜血咳出,溅在那滚烫的导流管壁上,竟连一丝水汽都未曾蒸发,便瞬间化为了黑色的焦炭!
人群中,伪装成抬杠工的霍离,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
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冯泽身上,悄无声f息地靠近熔炉地基,指尖一弹,一缕比发丝还细、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火苗,无声地渗入了脚下的地层裂缝。
那缕火苗,是他身为焚寂者的本源之火!
原本在导流管压制下趋于稳定的地火,在受到这股同源王级意志的诱导后,瞬间狂暴!
地底深处,岩浆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竟开始违背物理规律,如一条被激怒的火龙,朝着上方疯狂逆冲,试图将那三根冰冷的金属导流管彻底熔断!
导流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变软,管壁上甚至开始滴落熔化的铁水,眼看就要被彻底摧毁!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末日降临的瞬间,冯泽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动作。
他上前一步,竟直接伸出那只刚刚塑造了奇迹的右手,一把握住了那根已经开始熔化的导流管!
“滋啦——!”
皮肉烧焦的声音令人牙酸,但冯泽脸上却没有一丝痛苦。
他的黄金瞳中,倒映着那即将喷薄而出的地心之火,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绝对掌控的光芒。
“金,不止于固态。”
他低语着,掌心的金系本源之力轰然爆发!
那根即将熔断的导流管,在他手中彻底液化,化作无数条比蛛丝更纤细的、流淌着暗光的熔金融丝!
这些金丝仿佛拥有生命,顺着岩浆逆冲的轨迹,疯狂地向着火穴深处蔓延、渗透,在瞬息之间,于地心深处编织成了一张巨大无匹的感应网络!
流金态,开启!
就在这张流金网络彻底成型的瞬间,冯泽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意识仿佛被接入了一个浩瀚无垠的古老数据库。
无数驳杂混乱的信息洪流中,一串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加密电讯信号,如同黑夜中的萤火,骤然闪烁跳动。
那是一串来自八年前,早该随着旗舰“先行者号”一同沉入尘海、彻底消失的……求救信标!
冯泽那双纯金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
下一秒,他的视线撕裂了空间,穿过混乱的人群,带着比地心岩浆更炽热的杀意,和比万载玄冰更刺骨的寒冷,死死锁定在了角落里那个因为惊骇而表情微微扭曲的、不起眼的抬杠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