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瑄走过来,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望向自己:“那我是谁?”
“你是裴瑄,是我的夫君。”
裴瑄对这回答似乎并不满意,他悠悠说着:“殿下欺我在先,殿下知道的,臣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殿下既然知错,以后可定要谨言慎行啊!”
李媗看着他,他离开床边,好像不打算再提起这件事,让人把碗筷拿出去之后,他去桌上拿了个瓷瓶,走到李媗身边坐下来:“转过去,把衣服脱了!”
“你干什么?我,我不舒服!”李媗哑着声音拒绝。
裴瑄看着她,李媗皱着眉头,忽然注意到他手上拿的好像是药瓶。
她微微低头,转过身去脱下衣服,她后背有许多他啃咬伤的痕迹,她皮肤又细腻脆弱,那一个个惹眼的红印,看起来惹人心疼。
裴瑄轻轻给她上药,上完药,给她穿好衣服,又拉过她的手,手上昨天抢刀之时被划伤了很大一条口子,伤口是早上裴瑄帮她包扎的,拆开上药重新包扎,他忽然问:“这么舍不得我划伤这张脸?”
李媗看他:“我没有在意这张脸!”
“那你爱我什么?”
“我——”李媗哑然,裴瑄漠然笑了声,眼睛里又是一片冷冽之色:“李媗,今日朝堂之上,裴羿与程相同路,对我所有决定提出质疑,你知道是何原因吗?”
李媗摇头。
裴瑄冷笑道:“因为,他想迫使你我和离,再迎娶你。”
“……”李媗想说什么,却好像说不出来什么,裴瑄已经起身,走出房间前对李媗说:“但我想把这个选择权交给你,你若是选他,我同你和离,你若是选我,我们仍如从前。”
他走出去,替她掩上了房门。
他记起下朝之后裴羿对他放的狠话:“裴瑄,你既然已经知道长乐愿意嫁给你不过是因你有几分像我,如今我既回来,你也该物归原主,同她和离。”
裴瑄淡淡笑:“殿下不是物件,怎由得谁想要就要?”
“殿下与我乃是天子赐婚明媒正娶,她是因何原因嫁给我的我不在意,裴将军只需要知道,她如今生是我裴瑄的妻,死也是我裴瑄的鬼。”
他这一生,最痛恨被人欺瞒,凡是负他之人早已成为孤魂野鬼,可李媗,他没舍得。
偏偏她那么实诚,问她爱他什么,她连一句诓他的话都不肯说出来。
他想起南宫聘曾问过他的:“你不是要让这世道乱起来么?若是娶了公主,恐就要为她考量一二了。”
他说:“我能让这世道乱起来,定也有安天下之法,这天下棋局如何变化,当由我说了算!”
此夜,他书房的灯没有熄,她房间的灯却早早灭了。
皇帝的身体仍然不好,李媗身体好些了便去皇宫看望皇帝。
在书房门口的长廊里等着皇帝议事之时,没想到先等来的是从书房出来的裴羿。
李媗远远看见就已背过身去躲避,但裴羿却特意来打招呼:“公主。”
李媗只好面向他,疏离而客气打了声招呼:“裴将军。”
“公主已和我如此生分了?”裴羿不解问,“你我从前心意相通,我会求得陛下让你和裴瑄和离,风风光光地迎娶你。”
李媗闻言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心底生出些漠然的笑意来,她面色如常,对裴羿说:“裴将军,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我缘分如此,不必勉强。”
“我偏要勉强呢?”
李媗看着他,他的面容一如从前,剑眉星目仪表堂堂,她的确一度以为他们会携手共度此生。
“你嫁给他,难道不是因为他长得像我吗,媗媗,你心中有我,我定不会负你,你且安心等着,我定要将你娶回家。”
裴羿颇有种不管不顾,李媗道:“将军慎言,河东裴氏百年世家,一向明哲保身,若将军因我之故陷入朝局纷争,那便是我的过错了。”
李媗行了女儿家的礼,与他错身离开,裴羿喊道:“公主,我不会放弃的。”
李媗没有停下脚步。
李媗走到连廊尽头,才发现裴瑄站在那里,他不知道是何时站在这里的,脸色虽然波澜不惊,但看得出来不算开心。
他看着那方还看着李媗的裴羿,抓了李媗的手腕,俯身贴在她耳边低声问:“殿下对裴将军也有过错?”
两人这般举止看起来极为亲密,只有李媗知道,他好像又要发疯了。
“我只是让他不要这样做。”李媗低声说着,
“不要哪样做?”裴瑄嘴唇已经贴到了她的耳朵上,那边裴羿看得目眦欲裂,转头愤愤离去,裴瑄还在低声问李媗,“为他担心?让他不要做这等事毁了自己声誉?媗媗真是会为裴将军着想啊!”
他忽然咬上李媗的耳垂,李媗吃痛,裴瑄已轻轻放开她,李媗摸着被他咬出牙印的耳垂,轻声道:“我没有这般想法。”
裴瑄只冷笑一声,转身往皇帝的书房走去。
李媗在外面等了许久,宫人出来告知她,今日不必等了,皇帝与裴大人有要事相商。
李媗独自出宫,回家之时看到了南宫聘的车驾,南宫聘下车向她行礼,邀她一叙。
李媗和他一起走进茶楼雅室。
“殿下可知我与恪之多少年的交情吗?”
恪之是裴瑄的字,李媗知道的。
李媗摇摇头,她对裴瑄其实并不算很了解的。
“应算得上是娘胎里就认识的交情。”南宫聘给李媗倒茶推到她面前,“只是可惜,恪之没有我的命好,他虽出身河东裴氏,却只是旁支末族。”
南宫聘给李媗讲了裴瑄的过往,南宫聘的母亲与裴瑄的母亲孕时结识,做过几个月的邻居,互相之间很是欣赏,是以交换信物,若是异性则结为夫妻,若是同性便结为姐妹兄弟。
裴瑄十岁那年带着信物找到南宫家。在此之前,他父母不知何故相继离世,家中只有他和年幼的妹妹,他的一大家族惨遭匪徒洗劫又被放火烧了个一干二净,活下来的只有恰好被舅舅家接去玩的裴璃和去买书不在家的他。
他不得已来投靠南宫家,南宫夫人心疼这个孩子,把他和南宫聘视如己出。
他在南宫家读书识字,与南宫聘成为至交好友,人生本可以顺顺当当了,可南宫夫人遭遇了不测——他们当时在书院读书,南宫夫人去看望他们回家途中被山匪杀害。
“我与恪之之所以情深厚谊,是因为我的杀母之仇是恪之帮我报的。”
他甚至不敢回忆当年情景,只道:“后来,我祖父为他取字恪之,取克制之意,也告知他一切事情皆要恪守规矩。”
“他多年来一直谨遵教诲,没有做任何逾矩之举,但他非池中之物,后来离开了南宫家,不
知音信多年,直到科举来到洛都,才又重新联系。”
“恪之此人,自幼就固执,谁对他好他拼死也要相报,殿下应当也看到了吧?”
李媗默默喝茶,初初认识他时,只觉得他清冷孤傲,拒人于千里之外,后来求学于他,他虽然说话有些讨厌,也没那么难相处,成婚之后,他对她温柔小意。
她想,若是有人把她当成别人的替身,她一定会决绝而去,可他没有,他只是生气得恨不得杀了她,但最终却给了她自由选择的权利。
“我以为恪之今生不会娶妻,所以他娶公主时我很是诧异,我一直想告诉公主关于恪之的事,可又觉得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前日与恪之饮酒,他仿佛心情不好,却不肯告知所为何事,若非见到裴将军,我也实难想透。”
南宫聘放下茶盏看着李媗:“殿下若是这样的心思,那我为恪之不值。”
“恪之也许不会爱人,但他努力照顾袅袅,也努力保全殿下,殿下若是有心,应该不难察觉。”
南宫聘后面是如何告辞离开的李媗已经记不大清,她让吉祥去买了壶酒坐在茶楼里自酌自饮,她想起和裴羿的时光,又一遍遍回忆和裴瑄的相识。
南宫聘这样文雅之人说的那番话,相当于只差没指着她鼻子骂她负心薄幸了,裴瑄有这样一个好朋友,也算是人间值得了。
李媗漠然地笑了下,一杯一杯的喝酒,直到喝的酒壶倒不出酒来,她叫吉祥:“吉祥,再去买壶酒来!”
有人开门进来,李媗眼神飘忽,那模糊的人影让她难以辨认,她问:“你是裴羿还是裴瑄?”
她听到来人冷冷一声:“这酒不错,喝了人也不必认识了。”
李媗笑了声:“裴瑄!你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