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媗终于安静睡在书房卧榻之上,面上潮红慢慢褪去,裴瑄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看着她那张微肿的嘴唇,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颇有些不解。
不解于她为什么要叫自己裴郎,她有这么喜欢他吗?不解于自己为什么突然吻上她,还不肯放手。
天色已晚,李媗现在的模样,今日回宫是不太可能了。
他走出书房告知了公主的侍女,让她们派人回去告知皇帝一声,就说公主今日与裴璃醉酒,歇在裴府。
因裴瑄书房不让外人进来,吉祥等人没法照顾公主,只能等公主醒了再说。
李媗在半夜醒来,身体骨头都是醉酒后的酸疼,裴瑄在书桌静坐看书,见她醒来,他声音冷冷:“今日这酒可好喝?”
李媗虽然有些头痛不已,但依稀记得某些片段,譬如唇舌相接,譬如咬他。
“不,不好喝!”她低着头。
裴瑄走过来捏起她的下巴,他想看看她清醒的时候对他是怎样的态度,李媗果然目光躲闪,似乎想忘记发生的一切,他目光晦暗,却还是问她:“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李媗的下巴在他虎口处因为摆头的动作而蹭动,裴瑄心中有些发痒,道:“南阳郡主李玉宸给你酒中加了东西。”
李媗有些不敢相信:“她一个女儿家,怎会做出如此恶劣之事?”
裴瑄冷笑:“当初推你入太液池不算恶劣?”
李媗沉默。
裴瑄放开钳制她下巴的手,李媗默默揉了揉下巴,裴瑄道:“下旬你或许不会来上课了,我最后一次作为你的老师给你留一个任务。”
李媗看向裴瑄,裴瑄眼中之色深沉:“以牙还牙。”
李媗微微抿唇:“若是她没人救,那——”
裴瑄深吸一口气,有种恨铁不成钢:“李媗,今日若不是我碰巧发现,你才是没人救的那个人!”
“你的善良应该对善良之人,你已原谅过她一次,但一个人不该得到你第二次原谅!”
李媗似懂非懂,裴瑄不再多言,道:“你的婢女还守在门外。”
李媗起身:“她们怎么不进来?”
裴瑄深看了她一眼:“我的书房不是想进就能进来的。”
譬如进他书房翻找的那人,有来无回了。
“哦!”李媗走出去之前说了句,“那我岂不是享受了特殊待遇?”
裴瑄:“……”
李媗次日早回宫,皇帝今日事务尤其繁忙,午后才得以来问李媗昨日醉酒之事。
自然是与众人对好口供,未曾将遇刺一事说出去半个字。
好像连李媗的侍卫都对裴瑄很是放心,裴瑄说此事不宜声张,他们果然就帮助隐瞒。
也如裴瑄所料,皇帝果然让李媗暂时休息,不必再去裴府请教学业。
皇帝走前问李媗:“媗儿,你向裴瑄求学多日,你如何看待裴瑄这个人?”
“裴大人学识渊博,聪明机敏,又能为父皇排忧解难,自然是难得的栋梁之才。”
皇帝笑了笑,问:“媗儿对他没有其他的看法?”
李媗想了想,摇了摇头。
皇帝又问:“媗儿今年十六了,父皇前几日梦到你母后,她同我说起你的婚事,媗儿自己可有什么想法吗?”
李媗摇头,皇帝叹气:“媗儿,你皇兄早逝,玦儿年幼,父皇近年来身体大不如前,各路诸侯又虎视眈眈,朝局多变,父皇实在担忧你。”
李媗笑道:“父皇万寿无疆,天下长治久安,不必担心儿臣的。”
皇帝叹气,又问起裴瑄教了她些什么,听闻那些问题,和她稚嫩的回答,皇帝再次叹气:“我若知道是如今的局面,早该让你学习此道。”
可惜,从前只想过公主的用处,没想过公主也是自己的血脉。
皇帝深深叹息曾经的浅薄,如今,还能想起保一保她,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皇帝回自己寝殿时忽然想起上午叫裴瑄时裴瑄说的话:“若能叫藩王相斗,削弱藩王势力,自能保朝局安稳。”
他又说:“公主婚事未定,将来战争一起,必然会是朝局争斗的棋子。”
“裴卿,若朕将公主赐婚于你,你可愿护她周全?”
“臣与公主有师生之谊,恐怕不妥——”
“没什么不妥,你只要回答我,可愿护她周全?”
“臣愿意。”
不几日,齐国公府组织了一场蹴鞠比赛,许多青年才俊参与,是一场绝佳的相亲盛宴。
蹴鞠比赛一连几日,裴瑄的比赛在第二日。
裴璃早早邀了李媗来给裴瑄助威,李媗自然也来了。
她此来还有一个目的,裴瑄留给她的任务她还没完成呢!
她本还有些歉疚之心,岂料与裴璃刚到赛场,同时到来的李玉宸便趾高气昂占了最佳位置,还骂了先一步来占位打扫的吉祥一顿。
李媗看着高台上的李玉宸,觉得裴瑄说得很有道理,她不配得到她的再三原谅。
她和裴璃坐在另一边看比赛,待裴瑄上场,李玉宸带头鼓掌,气氛那叫一个热烈。
这种时候最易下些黑手了。
她把找裴瑄拿到的药放到了李玉宸的酒壶之中——她今日兴致高,已经喝了一壶了,这是第二壶。
吉祥做这一切做得心安理得,因为李媗把上次醉酒之事全盘告诉了她,吉祥快要恨死李玉宸了。
吉祥过来耳语李媗已办好,李媗看了那端酒过去的婢女一眼,看着她倒给李玉宸,李玉宸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
李媗心情甚好,看着裴瑄进球鼓掌都鼓得大声了些。
裴瑄好似朝她这边看了一眼,隔得远,不知是看的谁家的观赛台,李玉宸激动大喊:“裴大人!裴大人!”
裴瑄不知道听没听到,很快又投入到比赛中。
不一会儿,李玉宸好像有些不舒服了,她的婢女们将她扶下去休息,李媗知道当是药劲起了,她可不管后面会发生什么了,继续盯着场上比赛,不多时,比赛结束,裴瑄这队获胜,众人都觉得,彩头当属裴瑄。
裴瑄接过那根缠丝牡丹的金钗,走到李媗和裴璃的坐席前,众人都以为他要送给自己小妹了,却听他在台下朗声道:“臣愿以今日之彩头,求娶长乐公主,若得公主,必珍之重之,携手相伴,终老一生。”
远处蹴鞠场上他的同伴眼睛都快掉出来了:“裴兄他是疯了吗?”
“那可是陛下唯一的长乐公主啊!”
站在李媗身边的裴璃也惊呆了,她捂着嘴巴半晌不敢相信,反应过来之后皆是惊喜——她的兄长终于长心了!
李媗愣了愣之后是有些不知所措,哪知全场呆愣的时候,皇帝忽然走了出来。
李媗连忙去迎,众人皆跪拜行礼。
皇帝笑道:“裴卿今日表现甚是出彩啊!”
裴瑄笑着谢过皇帝的夸奖,皇帝又道:“你要求娶我儿,竟要趁朕不在,裴卿,如此可不地道。”
裴瑄今日不过是与皇帝做一场戏,他道:“臣想先知公主心意,再向陛下求娶。”
皇帝看了李媗一眼,李媗看着这两人,心里头明白了,她的父皇从上次问她就已决意为她二人赐婚了。
好在,她对此没什么不满意,故作偏头娇羞了一番,于是,赐婚的圣旨顺理成章下来了。
众人大惊:原来求娶公主这么简单!
满场欢喜的时候,忽然有人来喊:“那边,那边——”
似乎发生了什么叫他说不出口。
正遣人到处找李玉宸的南阳王妃闻言心头一紧,她方才与齐国公夫人坐在一块儿,听闻圣驾行礼时就到处不见李玉宸,这才派人去找的,哪知这人回来如此慌张!
“慌什么慌!”南阳王妃呵斥住来人,向皇帝告罪:“请陛下恕罪。”
她来不及多说就去找李玉宸,人群中忽然有人说了句:“到底发生了什么,去看一看吧!”
这一去可就不得了了,南阳郡主与几名男子躺在那从前为不能吹风的一位贵人建造的装了许多层纱帘的避风亭中,一阵风带起纱帘,各家夫人都捂了自己女儿的眼睛。
南阳王妃崩溃尖叫。
皇帝皱眉:“此等行径,实在有伤风化,南阳王妃还需好好管教女儿。”
李媗心口微微有些发颤,她明明只下了药,那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她看了裴瑄一样,裴瑄表情漠然,一边捂着裴璃的眼睛,一边回头看了李媗一眼,挡住了李媗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