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回家的路上,裴瑄再次见到了长乐公主。
她带着幂离,在集市中闲逛,裴瑄注意到她并认出她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身边跟着的蹦蹦跳跳的少女,乃是裴璃。
他下了马车走过去,裴璃忙叫:“兄长!”
裴瑄拱手行礼,被李媗制止:“大人不必多礼,今日私服在外,不便引人注意。”
裴瑄点点头,问:“殿下今日出宫——”
“散散心。”李媗隔着幂离的薄纱看着裴瑄,裴瑄点头,又问裴璃:“你又是怎么出来的?”
裴璃心下发虚,李媗道:“是我带她出来的,我有一事想请教裴大人,袅袅说可以带我来等大人。”
裴瑄看着心虚的裴璃,没有揭穿她,看向李媗问:“殿下有何事?”
李媗接过吉祥递过来的书本:“我寻得一些异域古籍,找寻许多典籍查译,有些语句实在晦涩难懂,故此来请教裴大人。”
裴瑄接过来草草翻阅了一下,道:“殿下似乎已经查译得差不多了。”
李媗摇头:“仍有许多不得其解,还请裴大人帮忙。”
裴瑄把书递给李媗:“宫中藏书万千,殿下都不能查译,裴某怕是——”“兄长,你怎么这点忙都不给公主帮,公主上次还救了你呢!”裴璃瞪着眼睛看裴瑄,裴瑄立时恨不能拍一拍裴璃的脑瓜。
李媗已经接过书,淡淡笑道:“无妨,那就打扰裴大人了。”
她作势要走,裴璃一把夺过来,对李媗说:“南宫哥哥家亦有许多藏书,我届时帮公主去请南宫哥哥帮忙!”
李媗疑惑,看了裴瑄一眼,问裴璃:“南宫?”
“棋圣南宫悯的孙儿南宫聘是兄长好友,南宫家藏书万千,定能帮公主查译这本书。”
李媗看向裴瑄,裴瑄从容道:“我倒忘了,殿下大可以直接去问南宫聘。”
裴璃:“……”
“好,多谢裴大人。”李媗伸手向裴璃讨要那本书,裴璃不情不愿给了李媗,为自己没能帮到她而感到不开心。李媗同他们告辞离开,听到裴璃低声说裴瑄:“兄长你真是好没意思!”
裴瑄倒是没有回话,只注视着李媗离开的背影,良久才拉了裴璃上车,对裴璃说:“袅袅,下次再逃学,便是公主替你说情,我也定会罚你。”
裴璃耷拉了脑袋。
及至谷雨,春雨连绵不断。
休沐一日,裴瑄带裴璃去南宫家玩。
侍女们在听雨亭中以好茶招待:“公子有位客人在此,请裴大人和裴小娘子稍坐片刻。”
侍女退了下去,裴璃走到亭子边伸手去接屋檐落下的雨滴,裴瑄望着雨幕陷入沉思之中。
雨幕之中忽然有人撑伞前来,待走近来才认出来,是李媗的贴身婢女,吉祥。
“见过裴大人和小娘子。”吉祥进入亭中给他们行礼,将手中食盒放在桌面上:“公主今日出宫来南宫家求学,给裴小娘子带了宫中糕点,听闻小娘子恰好在此,特命奴婢送来。”
裴璃两眼放光:“公主真好!公主还在这里吗?我可以去见见她吗?”
吉祥福了福礼:“正要回去了,今日下雨不甚方便,改日再约小娘子游玩。”
“那好吧,多谢吉祥姐姐送来,请吉祥姐姐代为谢过公主。”裴璃声音软糯娇憨,叫人十分喜爱。
吉祥告辞,撑伞离开,裴瑄看了离去的吉祥一眼,眉头微不可察的轻蹙。
“恪之!”南宫聘的声音从雨幕里传来,裴璃连忙叫人:“南宫哥哥,原来今日你的客人是公主啊!”
南宫聘看了他们兄妹二人一眼,又看到了桌上精致的糕点盒,问:“你们认识长乐公主?”
裴璃一脸高深莫测:“我不光认识,我还知道她今日来是来请教一本异域古籍。”
南宫聘看向裴瑄,裴璃道:“南宫哥哥别看阿兄了,是我告知公主的。”
南宫聘问:“这么说来,你们与长乐公主早就认识了?”
裴璃点头,裴瑄却说:“不算认识,只是几面之缘。”
裴璃撇嘴道:“阿兄最是没意思了。”
她拿出盒中糕点与众人分享,叹道:“宫中糕点果然精致。”
裴瑄看了那桌上糕点一眼,似有所思,南宫聘道:“公主倒是知书达理,今日驾临府上,我还担心会像南阳郡主那般顽劣不堪呢!”
裴瑄想了想南阳郡主的顽劣,两者倒是没有什么可比性。
裴璃偏头问:“南阳郡主是何人?”
“是一个从你兄长到了洛都就在追他的人。”南宫聘笑得不怀好意,裴璃好奇不已,她今年才被裴瑄接来洛都,并不知晓此事。
“那阿兄到底喜欢怎样的女子呢?”裴璃吃着糕点问裴瑄,“我见长乐公主那般漂亮又温柔的,阿兄也不为所动,南宫哥哥说的那般活泼可爱的,阿兄也不接受,来洛都之前,舅母可还让我多多关心兄长婚姻大事呢!”
南宫聘以扇掩面,遮住脸上笑意:“你兄长,不喜欢人。”
吉祥回到了马车上回禀李媗送去的情景,如意问:“公主想见裴大人,为何不亲自去呢?”
李媗笑了笑,拨来车帘看了看车外雨幕,淡淡回答:“他不想见我。”
“裴小娘子倒是很喜欢公主呢!”
“袅袅么?我也挺喜欢她。”李媗微微笑着,马车在雨幕里走进宫城。
皇宫的愁绪也如这雨幕一般,漫天卷地。
皇家子嗣单薄,宫中唯有太子与长乐公主,几年前太子早逝,留下年幼的太孙却又身体不好,长年累月的在病中,圣上很是清楚,各路分封出去的皇家子弟都心怀鬼胎。前不久汾阳王造反被平定,这段时间倒是表面一派平和。
圣上身体又不太好,如此朝局之下,他启用了许多新科进士入朝,挟制住那些各有心思的老臣,朝局便分为了新旧两派。
晚间,李媗来拜见。
皇帝看着膝下唯一的女儿,竟颇有些恼恨从前没教她帝王之术,将她保护得太好了些,如今竟很是担心她未来之路。
“父皇眉头不展,是在担心玦儿的病情吗?”
皇帝叹了口气,李媗回道:“下午儿臣去看了玦儿,已经好了许多了,父皇少些忧心,要多多关切自己的身子。”
皇帝看着李媗,点点头,问:“媗儿近来在研究古籍?”
李媗点头:“今日出宫去请教了南宫家。”
皇帝点头:“多结交一些天下名士,是极好之事。”
李媗看着皇帝,他已两鬓白发,说着话又不自觉的咳嗽两声,李媗心中心疼,道:“父皇不必替儿臣忧心,儿臣自会照顾好自己的。”
皇帝摇摇头,叹道:“媗儿啊,父皇只恨当初没有教你,养成你这般温和的性子。”
从皇帝寝宫出来,雨已停,天空没有月亮,夜色黑暗。李媗好像也有点看不清前路在何方,只能看到眼前灯笼照着的路面,她心中忽然也一阵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