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节,洛水河畔热闹非凡。
城中男女皆在河畔踏春,有情男女者互赠香草,少男少女采兰草佩之,春景明媚。
河畔桃林处有个亭子,有位华服女子在亭中坐着,一双纤纤玉手随意搭在栏杆上。少女生得极是好看,鹅蛋小脸,皮肤细白如雪,尤其那一双眼睛,如明如月,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傲气,偏是这般贵气,叫人看一眼都挪不开目光。
这般看起来就金娇玉贵的女子,眉宇间却带着解不开的忧愁,仿佛经历了什么难过的事,叫人看着都恨不能去为她排解心中愁苦。
“公主,桃林之中春色正好,奴婢陪您去走走吧!”侍女吉祥蹲身在少女面前,柔声劝说着,“陛下特许了公主出宫散心,公主不要难过了。”
这亭中好看的女子正是当朝圣上之嫡女,长乐公主李媗。
李媗蹙着眉头,看着远处说笑的少男少女们,心中忽有无限哀愁涌上心头。
“公主!公主!”吉祥在耳边又叫她两声,她好像才回过神来,吉祥低声道:“奴婢求您了,您以前不是最爱出宫了?去看看花看看景吧!”
如意也在一旁劝说着,李媗终于起身,声音淡淡,如散入春风的薄雾:“去走走吧!”
她慢步走着,身边有侍女亦步亦趋跟着,身后还有装成了普通人家家丁的侍卫保护,即便有人想来结交,也难以上前。
走到一树桃花前,她伸手搭上一支桃花,忽然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娇俏有趣,她转头朝那边说话的人看过去——
“兄长做的香草包最是好看!”说话的女孩声音软糯,一脸认真看着那正在系香包的男子,男子把香包递给她,笑道:“那下次还偷偷跑出来吗?”
女孩子有些窘迫,嗔怪:“我若是早知道兄长会带我出来,哪里会偷偷跑出来!”
两人转身,李媗看到那人,呼吸猛然一滞,手中的桃花惊落在地,她低低呼了一声:“裴郎!”
偏偏就是那么巧,她注视着他的时候有人朝他放了暗箭,那箭几乎近在她眼前,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拔出身边侍卫的刀扔向那箭,那刀于空中横劈过去,斩断了那支箭,斜斜插进了脚下的泥土之中。
有两名侍卫立刻去追人去了。
被救的人惊讶的看向她,她身后的侍卫极有见识,上前行了一礼:“见过裴大人。”
李媗看着眼前人,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来,她问:“裴大人?”
裴瑄已经认出了她,拱手行礼:“在下裴瑄,见过公主殿下。”
原来是新科状元裴瑄,她有所耳闻,未曾见过,原来他长这副模样。
李媗看着他的眉眼,一直蹙着的眉头松动慢慢松动开来,她浅浅一笑:“裴大人好!”
“殿下多礼了!”裴瑄说着,他身旁的女孩好奇的看着李媗,夸赞道:“公主好漂亮啊!”
李媗笑了笑,目光始终落在裴瑄的脸上,看得裴瑄有些不自在:“殿下在看什么?”
李媗这才收回目光,随口道:“有些好奇裴大人怎么会遭人刺杀?”
裴瑄笑了笑,不以为然:“这样的事多了,不过方才多谢殿下,殿下真是好胆识!”
李媗笑了笑,又看向了裴瑄的脸,良久才收回目光,道:“我没有什么胆识的,碰巧而已。”
她看向他身旁女孩手里的香包,笑问:“裴大人做的香包吗?很是别致!”
女孩连忙递给她:“公主若是喜欢就送给公主吧!兄长回家再给我做一个!”
“让公主见笑了,小妹性子活泼,公主莫要见笑。”裴瑄脸上有淡淡的笑意,李媗看着他,忽然心情开阔了许多。
“不会,小妹甚是可爱。”李媗赞赏那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女孩,女孩笑:“多谢公主夸奖,我叫裴璃,小字袅袅,公主可唤我袅袅。”
“袅袅?真好听。”李媗夸赞,裴璃笑弯了眼睛,她第一次见公主,就见到了个这么温柔又漂亮的公主,看来别人说的公主都蛮横无理并不对!
裴璃把香包送给李媗,李媗拿起来看,系带之处露出的草叶搭配别致,的确很好看。
“那就多谢袅袅和裴大人。”李媗看着裴瑄,裴瑄笑容依旧,李媗问:“裴大人状元及第,一直都在洛都吗?”
“是。”裴瑄脸上表情淡淡,“殿下可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李媗摇摇头,看着裴瑄,又很快挪开了目光:“只是好奇一问。”
李媗又问:“裴大人可有什么至亲兄弟吗?”
裴瑄看向李媗,并未回答。
李媗忽然笑了笑,带了些对于自己出言唐突的歉意行礼:“冒犯了裴大人,还请裴大人不要怪罪。”
“不会。”裴瑄答着,“殿下是微服出游?”
“嗯,父皇许我出游踏青。”李媗答着。
“那祝殿下兴尽而归。”裴瑄如是说着,“方才多谢殿下出手,在下要先行告辞了。”
“好。”李媗看着他行礼,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直到他离开,她才恋恋不舍收回自己的目光。
“兄长,公主好漂亮啊!”裴璃在马车上对裴瑄说,裴瑄笑了笑,微微皱眉,公主何故一直在盯着他?若是他没记错,她应当从未见过他才是。
“袅袅也很漂亮。”裴瑄敷衍裴璃,裴璃撇嘴:“兄长也太不诚心了些!”言罢又撑着头说,“兄长将来会不会娶个公主呢?”
“不会。”裴瑄拿手指弹了裴璃的脑门一下:“别胡思乱想,我已为你请了夫子,过几日开始做功课。”
裴璃哀嚎:“兄长,我能不能不学!”
裴瑄刚回到裴府,家里管家就说有人绑了行刺杀的人来,管家不明情况,只将人暂时关到了柴房。
“好,我知道了。”裴瑄应着,让侍女带裴璃回房间,他带人去了柴房。
那人被五花大绑捆得十分严实,必然是长乐公主侍卫所为了。
裴瑄看了看那个辨识度并不高的人,对他说:“你倒是执着,但杀了我也不起作用了,汾阳王府快些想办法自保才是真的。”
他看到那个人眼中的执拗,裴瑄道:“处置汾阳王早就是必然之事,王爷树大招风,陛下杀鸡儆猴只能如此,你若的确忠心护主,此时应该立刻赶往汾阳,力保小世子逃出生天。”
那人眉头紧皱,好像在思考他的话,裴瑄拿了堵住他嘴的绢布,问:“考虑好了?”
他犹疑点头,裴瑄起身拿护卫的刀破开他身上的绳索,他站起身,那人拱手向他行礼,却在须臾之间拔出袖中匕首刺向裴瑄,裴瑄冷笑一声,手中长刀已没入他的心脏。
那人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裴瑄拔出刀,拿绢布擦去刀上血迹,眉目之间不为所动,淡淡道:“当真是一群蠢货。”他转而吩咐侍卫,“去一趟汾阳,把小世子带回来,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