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听潮山脚下。
周烬一身休闲装站在周边唯一的一家咖啡馆里等咖啡,眼睛不时看向外面观察沈庭有没有出现。
咖啡馆里难得还有三四个客人,周烬原本没怎么关注,只是视线里站着的一个瘦高个子眼神里偷感极重,周烬想忽视他都很难。
“先生,您的咖啡好了。”
排在瘦高个子前面的人取了咖啡往外走,那瘦高个子没过一会儿也跟着走了出去。周烬坐在落地窗边,目光跟在瘦高个子身上看他在门外徘徊不动,而大约三四米外,又有几个刚到的爬山爱好者正准备上山。
“先生,您的两杯咖啡……”
店员未说尽的话留在身后,周烬一个起身从沙发上站起来,他一把推开店门,朝正蹲下身系鞋带的瘦高个子匆匆走过去。
“啪!”
周烬伸手拍在瘦高个子肩上,五指收力精准扣进他肩窝的骨头缝。瘦高个疼得肩膀一缩,整个身子立时歪向一边。
“啊——”
“你的钱包被他偷走了。”
周烬的声音和瘦高个憋不住的叫声同时响起,把刚刚从咖啡店里出来、正蹲在前面整理衣物的男人吓得一个闪身。男人先是吃惊地看看周烬,而后一把将放在脚边的包拽过来开始翻找。
“我的钱包真没了!”
男人大叫一声,引得周围几个人的目光都扎在瘦高个身上。瘦高个见躲不过去恼羞成怒,一只手从腰里拔出一把水果刀就要往周烬身上捅。
周围人见到刀惊呼出声,周烬神色未变,扣着瘦高个肩膀的那只手猝然加力,把他整个身子往自己身边带。瘦高个蹲在地上撑不住,重心一歪身体倾倒,握着刀的手本能地松开。
已然脱手的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周烬顺势扣住瘦高个的手腕,另一只手照着后颈重重一按,瘦高个整个人活像被抽走了脊椎似的,直直趴在了地上!
周烬制服住人,不假思索地抬眼寻找瘦高个的同伙预备应对。可想象中的攻击并没有发生,周烬目光落在几米外,一个和瘦高个同样装扮的小偷同样被制服在地,而按住那人的,正是刚刚赶到的沈庭。
两人等警察带走小偷之后才回到车上,周烬坐上沈庭的副驾驶关好车门,车厢里登时静下来。
“你的身手还是挺不错的。”沈庭忍不住道,“回部里只要半个月,你的成绩绝对不会比那些早进来的人差。”
“真的不考虑回来吗?”
沈庭再次发出邀请,周烬看了他一眼:“部里这么缺人吗?怎么你三番两次问我要不要回去?”
“缺人,更缺你这样的人才。”沈庭讲起这几年346部的发展,“你也知道,特勤346部是计划多年才秘密建立的,目的就是配合官方执行他们不方便出面,或者执行比较困难的行动。这么多年部队的一切都严格保密,对外,部里一直是普通部队身份,承担为部里选拔人才任务的菜鸟场也一样,所有人必须遵守保密协议,经过重重考核才能正式入选。”
“就是需要满足的条件多,这几年菜鸟场里能选上来的人越来越少,像你这样14岁一进去就用成绩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的更是没有。现在部里缺管事的教员,怎么样?要不要回来替我解解困?”
“你要是能把戚肆也抓回来,这功劳我肯定给你记上。”
“沈庭哥,我进菜鸟场的时候14岁,今年26。”周烬听完沈庭说完一大堆之后回他一句。
沈庭扬了扬眉毛:“部里没有年龄歧视。”
“……”周烬眉梢上扬,“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上次就说过,我身体素质即便再好,也追不上当年的自己。”周烬一只手搭在右膝上,“再说,泓覌是我父亲建立起来的,我回部里必然要分心,两边难兼顾,我不能让它落入别人手里被毁。”
“还有沈放……我消失五年,以后不想再因为出任务……离开他很久。”
“沈庭哥,我确实不能回去。”
沈庭见周烬解释得认真,半晌语气轻松道:“没事,我只是提个建议,不用放在心上。”
“戚肆呢,他想回来吗?”
周烬微微摇头:“他应该更没有这个想法。你也知道戚肆来到菜鸟场也是意外,他对亲情看得更重,现在好不容易和亲姐姐相认更不愿意离开。”
“何况他也不舍得他的土豆田。”
沈庭轻笑:“他还是这么喜欢种土豆。”
“是,估计是小时候没别的东西吃,所以对土豆格外情有独钟。”周烬半开玩笑地说,“他最近还在潜心研究新技术,研制新品种呢。”
“那等他研制出来了,记得给我看看。要是不错的话给部里拿点。”
周烬笑意加深:“一定代为转达。”
“你要给我的资料是什么?”沈庭转个话题。周烬将整理好的资料交到他手上,对他说:“前两天我和沈放回了澜城,我把泓覌总部里的这些资料全都整理了出来。这些都是周岳和周沛彦在泓覌经手过的项目资料,周沛彦被我逐出泓覌之后行踪难追,不过我已经拜托我父亲的朋友出面,让他尝试把周沛彦吸引到他公司任职,这样也更方便查他。”
“周岳目前还属于泓覌高层,只是他的东西要比周沛彦难查,所以能给你的线索不多。放心,查这些的时候都没有惊动他们。”
“如果再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我会随时和你联系。”
沈庭简略翻过一遍:“多谢,辛苦你。”
“不用说这些……你这是又要出任务了吗?”
沈庭叹口气:“国外多年前发生过一起失踪案,失踪人员较多,并且有三分之二是我国公民,这件案子两国联合调查多年一直没结果,目前也交到了部里要求协查。前几天得到新线索,我要去国外一趟。”
“行,我先走了,你注意安全。”
周烬从沈庭车上下来目送他开车消失在山路上,周烬四下看过一圈,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打电话叫樊让来接他。
“樊让,Gabriel(加百列)研究所的Eira有回复了吗?”
“还没有,周总。不过Eira下个月也要到望沧参加这次的国际学术会议,到时我们在会场应该会见到她。”
周烬看着手里关于加百列的资料道:“还是先尽力联系上Eira,表明我们希望合作建立联合实验室的诚意,如果实在有困难再想其他办法。”
“好的,周总。”
周烬看一会儿资料想起晚上不能回去吃饭,拿出手机给沈放发消息。正在办公室工作的沈放收到新消息瞟了一眼,眼神停在屏幕上。
众多对话框里周烬的新消息安稳停在第一行,而第二排,祁修的新消息也在提醒沈放查看。
沈放先回复过周烬才点开祁修发来的新消息:
“芷汀说晚上要请大家吃饭,我正在你公司附近,要不要接你一起过去?”
“我晚上有事不能去了,你自己过去吧。”
祁修回复得很快:“还要加班吗?感觉你经常加班,这么辛苦对身体不好。”
“不是,约了朋友。”
“那就好。祁妙今天还在和我说想见你,下次有机会再带她和你见面。”
“好啊,我也很想见见她,有机会可以带她出来。”
“好。”
聊天停在祁修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沈放没什么犹豫地退出界面。他看看时间,打算今天晚上继续加班,等周烬结束接他一起回家。
“嗡嗡。”
两个小时后,天色渐晚,空旷的办公室里沈放的手机响起提示音,沈放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新消息,沈放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这次同样是一张照片,拍下的是沈放上一次从欧阳诤工作室出来的画面。
一同发过来的还有一句话:
沈放,你猜他知道以后,还敢不敢碰你?
沈放双眼紧盯住屏幕,死捏住手机的手指节泛白,整个人宛若被空气冻住,一动不动。
那行字平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却像发疯似的长出无数黑色触手从屏幕里钻出来顺着沈放的手指往上爬,一圈一圈将沈放缠住、勒紧,慢慢渗进沈放的血液里凝固,将他钉死在原地。
沈放动不了,也喊不出,任由那些文字将他吞噬。
-
“你别喝了。”
沈放坐在沙发里,纤密的睫毛低垂,手里端着还未喝尽的酒杯。一旁的关淮牧不知劝过多少句之后伸出手抢过他手里的酒杯,手一扬打算叫服务生,只是沈放一抬眸,投出去的猎杀眼神便一下子擒住关淮牧。
“……”关淮牧默默收回手,借着KTV缭乱的灯光看着沈放极差的脸色,“我怕你喝醉。”
沈放再度垂下眼睛:“我有分寸。”
“少来,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喝多,每次你都说自己有分寸。”
“不会,等会儿要接周烬回家。”
“……”关淮牧狠狠翻了个白眼,身子一撤离沈放远远的,“我就不该问你。”
沈放没接话,自顾自又拿起一杯酒灌下一大口。关淮牧斜眼瞧人,还是没忍住道:“你莫名其妙把我叫出来,到底为什么事?”
“肯定不是为了工作,但因为周烬……你一会儿还要去接他回家,也不像有问题的样子啊。”
沈放盯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脑海里闪过无数纠缠在一起的画面。他慢慢转动手腕,目光落在被表链遮住的疤痕上,愈加深不见底。
“你的病又犯了?”关淮牧似是注意到沈放的目光严肃地问。
“没有。”半晌之后沈放才回答。
关淮牧不相信:“你说实话……”
“到时间了,走吧。”
沈放没让关淮牧继续问下去,拿起衣服就往外走。他脚步匆匆走出包厢,路过一个拐角时猝不及防地和一个男人撞在一起。
沈放脱口而出一句抱歉,男人明显喝过不少酒,歪歪扭扭的身子站稳后迷离的目光渐渐聚在他身上。男人仔细打量沈放一番,舔了下嘴唇道:
“小兄弟,撞了人,光是道歉可不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