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冷面看着男人,男人见沈放不说话更加来了兴致,扯了扯衬衫领子:“这俊俏的小模样,看着真是让我心疼。这样吧,不如你陪我喝两杯,我就不计较了。”
沈放翻了个白眼,关淮牧此时从包厢里出来,注意到眼神令人作呕的油腻男人:“这是谁啊?”
“不用理会,走吧。”沈放道。
“哎!你站住!别给脸不要脸!”油腻男脸色一变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沈放突然感觉到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胳膊,一股恶心感顿时再度从胃里涌起。他手上猝然蓄力向下果断一撤,抓着沈放胳膊的油腻男来不及反应,只“嗯”了一声整个人便被迫朝前趴下去。不过他人还未来得及害怕,沈放便紧接着抬起左腿,用膝盖直直撞向男人胸口!
“梆!!”
油腻男整个人咣当砸在墙上,呲牙咧嘴地动弹不得。沈放冷目瞟一眼自己的大衣,直接将衣服脱下来扔进垃圾桶。
“你TaMa的找死是不是?!”油腻男缓过劲来指着沈放骂,不远处包厢的门被推开,从里面冲出来几个男的一下围在油腻男身边,叽叽喳喳吵过几句之后也开始骂沈放,甚至有两个叫嚣着也要过来打人。
沈放眯了下眼睛,慢慢看向对面一群人,眼睁睁听着对面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最终消失。
“沈放。”
关淮牧的声音打断沈放下沉的思绪,沈放霎时清醒过来松开握紧的拳头。他转过头,看着关淮牧略显担心的双眼。
“没必要。”
关淮牧添上一句,他的手指动了动没有抬起来。沈放注意到关淮牧的动作,不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听关淮牧的建议没有再教训那些人。
“你们这就想走?!”
那群人里传出一个叫嚣的动静。沈放停住脚步,抬眸看着已经赶过来的KTV经理,老板小跑着到沈放面前,弓起的腰又低下去不少:“沈总。”
“他们几个,故意生事。”沈放言简意赅道。
“你TaMa说谁呢?!”
油腻男喊了一句,经理听到这话吓得脸色一变,招手叫服务生:“来人,把他们清出去。”
“沈总,您放心,我保证他们永远不会出现在这里。”
沈放敛眸,抬步匆匆往外走,一直到大门口才刹住脚步。沈放站在台阶上,任由四面的凉风吹进身体。他盯着浓黑的夜深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心里的那股烦躁。
关淮牧赶上来,对沈放道:“没事吧?”
“没事。”
“那群人经理已经赶出去了,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沈放声音低沉:“为首的那个人,姓皮,是一家物流公司的老板。他手脚早就不干净,留着也没用。”
“不如早点消失。”
关淮牧点点头,他咽了下口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沈放皱眉:“你想说什么?”
关淮牧视线看向沈放的手腕,犹豫道:“你要不要去找欧阳诤?”
“去过,他说没事。”沈放脑海里再度闪过那条短信,“我应该……只是自己担心。”
“担心什么?”
“……没什么。”
沈放声音平平,只是眼神忽地重重压下去,他的脑子白了一瞬,呼吸骤而变浅,仿佛胸膛被人挤着让他有些上不来气。沈放暗自攥紧拳头,努力把汹涌而来的画面,一点一点吞回去。
“那是……芷汀吗?”
关淮牧疑惑道,沈放迟钝地抬起头,顺着关淮牧目光看过去发现在马路边的两个女生。其中一个看起来正在安抚另一个女生,而被安抚的女生正蹲靠在长椅边,乌黑的长发散乱,但的的确确是余芷汀。
关淮牧和沈放走过去,关淮牧试着叫一声余芷汀的名字,蹲着的余芷汀听到有人叫名字动了动脑袋,一张小巧的瓜子脸被路灯映亮,露出她已经哭肿的双眼和满脸泪痕。
关淮牧惊讶地问:“芷汀,你这是怎么了?”
说话的一直是关淮牧,可余芷汀却自始至终没有看过他,满是血丝的眼睛执拗地盯着沈放不肯移开。
沈放看清了余芷汀的情绪,他没有多言,对余芷汀身边的朋友道:“你们要去哪里?我让司机送你们。”
“不用!!!”
余芷汀猛然发出一声大吼令所有人闭嘴,她双手撑在长椅上想要起来,关淮牧和朋友好心想扶她却都被一手推开。余芷汀踩着高跟鞋费力地站直身体,往日如水般流光的长裙此刻像被揉皱的废纸。
余芷汀踉跄着冲到沈放面前,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她的脸上粘着几缕发丝,放大的双眼里将落未落的泪水在打转。她咬着牙关道:“沈放,你能送我礼物,却连最后见我一次都不肯吗?”
沈放面上未变,只努力克制情绪道:“芷汀,我之前去看望过伯父伯母,他们的意思也和我一样,觉得不该在这个时候多见你。”
“不过还是要祝福你。”
“芷汀,新婚快乐。”
余芷汀眼里的泪终于落下来,她慢慢地提起唇角:“你见过我丈夫了吗?觉得他怎么样?”
“还没有机会正式见过。不过我听伯父伯母说那人人品不错,而且他愿意护着你,还在意我的出现,大约是喜欢你的。”沈放没接触过那个人,只能凭借仅有的几次他和余芷汀一起出现的画面推测,“况且,我相信你的判断。如果不是你愿意,没人能左右你。”
“可这个位置应该是你的!”余芷汀激动道,完全没有了往常的模样。
“芷汀,我说过,我不喜欢你。”
余芷汀眨了眨眼睛,眼睫上挂着的泪珠碎开,笑意愈重:“是啊,你不喜欢我……你喜欢男人。”
“而且,只认准了那个男人。”
沈放眉头轻动,严肃地看着余芷汀:“芷汀,你喝醉了。”
“我安排司机送你和你朋友回家,不然你丈夫也要担心。”
沈放准备拿手机,余芷汀却宛如受到刺激一般拦住沈放,用力拽着他的胳膊哭诉:“沈放……你怎么能就这么送我一个礼物,就把我等你的这么多年一笔勾销?!”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你就是看不见我?”
“我不喜欢那个男人你看不出来吗?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余芷汀疯了似的拉住沈放胳膊质问,痛苦的哭声在深夜的街头回荡,有几个路人闻声好奇地朝他们看过来,而沈放一直站在原地没有碰过余芷汀,不曾安慰,也没有阻拦。
关淮牧实在看不下去还是拉开余芷汀,把人扶到长椅上坐下。余芷汀靠在朋友怀里哭声未停,只是埋在嗓子里变成了小声的呜咽。
沈放压下一口气,指尖重新陷进掌心:“芷汀,或许你最初是真的喜欢我,但这么多年过去,你的骄傲早就不允许你放下这段感情。所以,你可以问问自己,对我的喜欢到底有没有变质。”
“当年你主动提出取消婚约出国,和我说你已经放下了确实在我意料之外,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有意照顾你父母。你回国以后我也一直当你是朋友,从没有超出界限,我的态度一直都很明确。”
“如果你还要提曾经,那当年我明确拒绝你之后,你依然不解释,让我父母误会我们的关系,你的追求者因为你暗示我们是男女朋友上门骚扰、动手打人害得周烬住院,在我家举办聚会时以我女朋友身份自居……”
“这些,难道你忘了吗?”
余芷汀的哭声在沈放说完之后渐渐消失,她无力地靠着朋友,头埋进阴影里不让人看见。好半天才听到她冰凉的语调:“当年我以为我们可以在一起的……”
“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是看不见我。”
沈放眉心紧锁,大脑里开始涌起一片片混沌,全身努力绷紧维持住面上的平静,他只道:“快回家吧。”
余芷汀慢慢站起身走到沈放面前,脸上挂着笑,声音颤抖:“下个月,我会和他在国外结婚,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谢谢你的新婚礼物。”
“再见。”
余芷汀越说越轻,最后只剩下一抹笑意留给沈放,她摇晃着转身打算离开,沈放脑子里的雪花此刻已漫到眼前,他隔着迷蒙看了关淮牧一眼,关淮牧明白过来拦住余芷汀:“芷汀,你先坐下休息一会儿,我派人来接你。”
余芷汀摆手不想留下,甚至连朋友的搀扶也不愿意,三个人来回推拉缠在一起,沈放后背满是冷汗,两只脚上的力气越来越轻。恍惚间他无力地伸出手,下一瞬便被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猛地向后推了一把。
“沈放!”
沈放耳朵里传进一个轻呼,随即一股莫名的温热环抱住他,沈放的两只胳膊像是被滚烫的铁链铐住似的动弹不得。他后背倏地整个发麻,胳膊上的两条铁链像是蛇一样缠绕住他卯足劲往身体里钻。沈放被箍得越来越紧上不来气,胃里也像是长出了铁,一寸一寸钻出肺腑往上顶,逼得他喉咙吐出几个字:
“别、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