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快回家 第160章 换命

“白教授，我想要你啊。”黑衣人故意拉长调子，意味深长地说。

白听晓眼里迸出寒意：“什么意思？”

“白教授，我十分真心地邀请你，加入我们。”黑衣人变了调的语气里竟然露出一丝诚意，“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你做梦。”白听晓厌恶地说，“快点给我们解药和孩子。”

黑衣人轻啧了一下：“真可惜，我是很欣赏您的才华的。既然如此，那么我换个问题。”

“白教授，请问您放着定位器的保险箱密码……是多少？”

白听晓身形僵住，沈放也不禁拧眉，他没有想到这个黑衣人竟然知道这么多，居然已经找到了白听晓在望沧的房子。

“各位，我不是在和你们交易。”黑衣人坐在暗处，脑袋歪了歪，“我劝你们快点，不然，可不光是康年安和莫念诚那两个小孩要死了。”

“这家旅馆不错，我很喜欢。我在这里放了些炸弹，如果你们觉得黄泉路上寂寞，我可以帮你们。”

站在一旁的戚肆听罢忍不住想出手，周烬一抬手拦住人，黑衣人一笑：“别动。我这个人不怕死，可是很怕不尽兴。”

“如果你们惹我不开心，我会让这周围的人都来看一看。”黑衣人往前凑了一下，那张浓黑如鬼魅的面具仿佛露出笑：

“你们猜，炸弹爆炸的时候，能不能让他们看清自己炸成灰是什么样子？”

沈放拳头不禁握紧，难以遏制的火气燃烧，牢牢盯着那张面具。对面的黑衣人靠在沙发里，见没有人说话冷声催促：“如果没人配合，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沈放偏头看白听晓，她微微垂着眼睛，一向平整的衣角被她攥得满是衣褶。几秒后，她松了手，从齿缝间吐出一串数字：“100407。”

话音落下，白听晓深吸一口气，紧紧闭上双眼。黑衣人缓慢地坐起身子：“有意思，我猜是白教授被带到那里的日子？”

白听晓没有理会黑衣人，再抬起头时目光淬冰：“把引爆器和解药给我们。”

“放心，我是个有诚信的人。”

黑衣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引爆器，随意地扔向沈放。沈放接过来攥在手里：“解药。”

“解药当然也在这里。”黑衣人退到窗口，站在月光之下，“我还可以告诉你们，除了引爆器，暂停炸弹计时的方法也在这个屋子里。不过能不能找得到，就看你们自己了。”

“你什么意思！”戚肆低吼一声。

“当然是字面意思。”黑衣人慢吞吞地解释，“直接给你们，有点无聊。”

“解药，还有解除炸弹引信的装置，都在这个旅馆里，你们可以尽情地找。不过我提醒你们，倒计时还有二十分钟。”

“祝你们，都能活着回来。”

黑衣人一一看过几个人，下一秒他放开身后的绳索，纵身一跃直接翻出窗户。沈放追上去，却只望见一片一片化不开的黑色。沈放目光一暗，收回视线看着几个人。

周烬已经上手开始检查莫念福身上的炸药，他看了一圈，脸色难看地说：“念福离不开这张椅子。”

沈放立刻蹲下身检查莫念福身上缠绕的各种导线，周烬继续说：“线全部连在一起，他一动，炸弹会瞬间引爆。”

“那只能去找解除装置了。”

沈放严肃地说，接着转向白听晓：“白教授，我们分头行动，你去找年安，尽最大可能疏散周围的居民。我们三个找解药，排查炸弹位置。”

“不行，这太……”

“白教授，周围有居民，我们不知道炸弹的威力，是一定要摸清情况的。”周烬接着解释，“如果能拆，我们就拆掉。”

白听晓没再纠结，目光坚定地点头：“你们一定小心，要先保证自己安全。”

“明白。”沈放说。

白听晓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外跑。沈放蹲下身，看着眼前汗如雨下、惊恐万分的莫念福：“念福，我们是你哥哥派来救你的。不要害怕，不要动，在这里等我们，我们一定会带你出去。”

莫念福咬着嘴唇一下下点头：“我……我知道了。”

沈放站直身子，看着周烬和戚肆：“事不宜迟，一人一层楼，快速摸一遍。”

三个人立时往外跑，沈放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第三层楼，一个房间挨着一个房间搜。炸弹倒计时的声音穿过空气，在他耳边隆隆作响，他咬紧牙关，不放过每一处角落，终于在一间房间的柜子里发现一个炸弹。

炸弹是最普通的一种，只要剪断导线就能拆毁。沈放虽有些不敢相信，但还是翻出一把剪刀上手拆弹。

咔嚓。

倒计时的数字暂停，沈放看着不变的数字心里稍稍安定，转身开始寻找第二个炸弹。

“放哥，周烬，怎么样？”

三个人大概搜过一圈后碰头，戚肆晃晃手里的剪刀：“都是一般的炸弹，我拆了两个。”

“我拆了一个。”周烬反馈。

“我也只拆掉一个。”沈放说，“解药和解除装置呢？”

周烬和戚肆都没有说话，沈放抿了一下嘴唇，手腕的疤生出许久没有过的痛：“还有五分钟，继续找。”

“哥，剩一分钟的时候，必须出来。”周烬看着沈放，无比认真地说，“不能逞强。”

沈放眼神发暗，低低地说：“知道。”

“继续找吧。”

沈放留下一句，匆匆又跑到三楼。他眉头紧锁，脚步渐渐发乱，有些无措地翻找每一个抽屉和柜子。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却怎么也找不到想要的东西，心脏像是快要跳出喉咙。突然，一股血腥味钻进他的鼻腔，沈放顿时停住动作，忍着一股反胃的恶心，朝最后一间尾房走去。

沈放慢慢走到尾房门口，不出意外地，再度看到月光下漆黑的面具。

“沈放，收获如何？”面具之下发出冰冷油腻的声音。

“你是故意的。”沈放不带感情地说，隐隐的血腥味刺激得他腕上的疤突突跳着疼。

“当然。”黑衣人手一抬，将一支灌了药水的注射器放到两人的桌子中间，“解药在这儿。”

“你想让我做什么？”

黑衣人重新站直身体：“不急，先看看你的手机。”

沈放眉心轻动，拿出手机点开，看见一条新的消息。

是魏书临那所福利院的照片，照片上是正在上课的孩子和老师，而每一间教室的隐蔽处，都藏着一个炸弹。

沈放捏紧手机：“你想干什么？”

黑衣人笑了下，走到沈放眼前，将一支遥控器递到他手里：“今天我开心，我们玩个游戏。”

“你来决定，是让在二楼的这个小孩和这周围的人去死，还是让福利院的孩子去死。”

“沈、放。”

沈放一瞬屏住呼吸，将遥控器握在手里，指节捏得泛白。

“还有三分钟。”黑衣人含着兴奋说，“我提醒你，如果倒计时结束前不选择，你们所有人，都不能活。”

沈放手上越攥越紧，牙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两分三十秒。”

沈放眼前闪过一片亮光，大脑不受控制地发白。

“两分钟。”

无数的记忆顺着血液四处乱涌，沈放指尖发颤。

“一分钟。”

“五十秒。”

……

滴——

沈放啪地一下放下遥控器，努力克制呼吸，哑着声音说：“我选了。”

黑衣人极为满意地笑起来：“好，非常好。”

“我替福利院的孩子们，谢谢你。”黑衣人凑到沈放跟前，像是透过面具仔细欣赏沈放的表情，“也希望白白送死的人，不要恨你。”

“沈放，来和我分享一下你的感受吧？”黑衣人逼近沈放，“决定人的生死，什么感觉？”

沈放垂手站着，视线一动不动，竭力保持冷静。

黑衣人自顾自地往下说：“你是不是在想，白听晓可以去救人，本来这附近人就少，选择炸旅馆，比让福利院几十个人去送死要好？”

“那个小孩，就算救不了也只有一个。”

“死就死了。”

沈放指尖陷进掌心，他淡淡道：“没有。”

“是吗？”黑衣人轻笑一声，重新逼近沈放，“沈放，你听到他求救了吗？”

“比当年你求人来救你的时候，惨吗？”

沈放眼睫猛烈地抖动了一下，深处的记忆被彻底挖出来。

“他在等你救他，可惜，你却亲手把他送上路了。”

“不过，这确实是我想要的。”

“希望下一次，你能表现得更好。”

黑衣人的话音慢慢消散，他也消失在沈放眼前。沈放抬眸，看着和当年那间仓库一样幽暗的房间，一抬手拿起解药和柜子上的玻璃杯，转身冲出房间。

啪嚓！

杯子在地上四分五裂，沈放拿起一块玻璃死死握紧手里。刺痛骤然顺着掌心爬进身体，沈放紧闭双眼，在钻心的疼痛里极力收拢飘散的意识。

片刻，沈放重新睁开眼，扔掉沾上血迹的碎片，没有任何犹豫地跑下楼梯。

发晕的视线在地面乱晃，沈放稳住脚步，全力冲向二楼去救莫念福。他冲到二楼走廊上，视线牢牢锁住莫念福的房间，掌心一片黏腻。

终于离房间只剩两步远，沈放想要一个跨步进门，突然，巨大的爆炸声在耳边炸响，沈放一瞬间失去听力。旋即，一股热浪从门口冲进来，伴着无数的碎屑和木块从房间里乱飞，将沈放直接从窗口推了出去！

嘭！嘭！嘭！

连声的爆炸不停，沈放整个人重重拍在地上，胸腔里的空气仿佛挤压殆尽。他倒在地上，发麻的脑袋昏昏沉沉，紧闭的嘴里满是铁锈的味道，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一层一层泛上来。

呛人的烟雾在渐亮的天际一团一团漫开，沈放缓慢睁开眼睛，瞥见那栋被炸坏半边楼的旅馆，睫毛不受控地颤动。他握紧拳头，翻起身想要站起来，一抬眼，便看见了焦黑的地面上散落的衣物。

沈放认了两秒，胃里猛然一抽，一阵干呕从身体深处吐出来。他被迫低着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身体里仿佛灌进了刚刚摔破的玻璃碎片，每动一下，都在从里往外割。沈放艰难睁开眼睛，恍然瞥见躺在地上的周烬和戚肆，强撑着想要过去。

沈放踉踉跄跄地往前挪，蓦地，白听晓焦急的喊声从身后追上来，沈放回头，见白听晓抱着康年安过来，满眼担心：

“沈放……还好吗……”

闷闷的声音传进沈放耳朵，沈放只能零星听清几个字。他摊开手掌，露出他用身体护着的解药，递给白听晓。

白听晓看见解药，立刻准备放下已经意识不清的康年安给他注射。沈放也要蹲下身，下一刹，却瞥见白听晓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身后。沈放看着白听晓的眼神，迟疑一秒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可白听晓比他更快，一把拉过他的胳膊，用自己的身体将他完全挡住！

沈放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两抹血色将白听晓纯白的布料一点点吞下去，透出噬人的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