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烬看着态度异常强硬的戚肆,眉头动了一下:“戚肆,没事。”
“什么叫没事?!”戚肆切了一声扭过头,故意不掩声音蛐蛐,“总说没事,回来就半死不活的……”
周烬微微皱眉:“戚肆,你以前不这样。”
周烬一句话彻底点着戚肆的火气:“什么意思?!觉得我唠叨,我拖你的后腿是吧?!”
“数你光荣,了不起!”
戚肆一巴掌拍在门板上,又担心声音太大赶紧扶住,转过头不看周烬。周烬抿着嘴巴没有吭声,沈放看了周烬一眼,两个人都沉默下来。蹲在一旁的白听晓垂着头,低声说:“周烬,沈放,你们不是说救援还有一个小时就可以到吗?不如再等一等?”
“念诚的弟弟在他们手里,肯定是想要做筹码引你们出去。他想用他换你们,应该不会轻易下手。”白听晓无力地看向剩下的两个孩子,“而且,你们都走了,我担心自己护不住他们。”
“万一……万一真的有什么事情,我们都要死在这儿。”
沈放听白听晓这样说,思忖片刻,再抬头看向周烬时,见他也同样看过来。沈放心知他的想法,赞同道:“好,如果一个小时以后,沈庭哥还没有到,我们也得想办法让你们离开,我们去救人。”
戚肆听了这话,无言从大门口走开,到已经没了呼吸的莫念诚身边替他整理衣物。沈放无声看着,片刻后,也走上前和他一起整理。
“戚肆,吃点东西。”
暂时安顿好莫念诚后,沈放走到靠在角落里的戚肆身边说。戚肆低着头:“放哥,我不饿。”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怕你等会儿打架体力跟不上。”沈放换个方式劝人。
戚肆迟疑地接过东西,抬眼看看沈放,有些烦躁地瘪了下嘴巴:“放哥,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不是不去……”
“知道。”沈放打断他,“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白教授说得有道理,他们不安全。”
戚肆落下目光,拆开沈放递给他的食物吃了一口,眼神渐渐飘远,随口叹道:“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所以胆子也小了。”
“喝点水。”
戚肆话音刚落,周烬就走过来将一瓶水递到他眼前。戚肆克制地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接过来。
“对不起。”周烬沉声说。
“噗——咳咳——”
戚肆刚喝进去的水喷了出来,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周烬。周烬表情没什么变化,只说:“我的话不是那个意思。”
戚肆咽了口口水,像是见了鬼一样默默后退半步,后背小心翼翼地抵住墙:“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嗯。”
周烬轻点头。沈放瞥一眼戚肆不知所措的样子,浅浅勾了下唇。戚肆眼神来回乱转,最后放弃地说:“你们两个别总盯着我,像看犯人似的,我没事。”
沈放见了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屋子。他进屋子里看了一圈,发现康年安不在,转头去找人。却在另一间屋子里看见缩在阴影里的康年安。
沈放走上前,看着康年安两只手不停在身上抓,他蹲下身:“年安,怎么了?”
康年安埋在胳膊里的脑袋抬起来,舔了下嘴唇:“沈放哥哥,我没事,就是身上有点痒而已。”
沈放没太在意,看着康年安,认真说:“年安,这次回去,你想不想到沈放哥哥和周烬哥哥家里住几天?”
康年安眸光颤了一下,呆呆地看着沈放。
沈放继续道:“沈放哥哥的爷爷奶奶很喜欢你,想见你很久了,你想不想见见他们?”
“只是几天而已,如果你不舒服可以随时离开。”
康年安眨眨眼睛,抠着自己的双手:“真的吗?……很喜欢我?”
“是。爷爷奶奶非常期待能见到你。”
康年安盯着沈放,半晌,缓慢地牵起嘴角,眼里的光极为耀眼:“谢谢爷爷奶奶。”
沈放也跟着扬起一点笑意,康年安脸上的笑也跟着愈发加深。忽然,他们身后传来周烬的声音:“哥,我们商量一下该怎么转移白教授他们吧。”
沈放点头,拉起康年安打算一起过去。不曾想,康年安还未站稳就一下子栽倒在地上,跟着干呕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
沈放赶紧抱住康年安,眉头紧锁:“年安,怎么回事?”
康年安再也控制不住,两只手反复抓挠胳膊,留下一道道红印,带着一点哭腔道:“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我没事……”
“你们不用管我……我没事!”
康年安越说越急,情绪眼见有些崩溃。沈放攥住康年安的双手安抚他,周烬也走过来看康年安是怎么回事。
“哥。”
周烬沉声叫沈放,沈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康年安的胳膊上发现一个极小的针孔。
沈放心跳一瞬间暂停,他刚刚检查时只顾康年安身上有没有外伤,却没有注意到这个小针孔。沈放抱起康年安,没有犹豫地去找白听晓。
“这个症状,很有可能是乌|头|碱。”白听晓看过康年安后,面色沉重地说,“是一种常用的毒物,毒性很凶。”
“不过他们故意没有用立即致命的药量,年安才能撑到现在。”
“这种毒发作起来非常折磨人,肢体发麻、发痒,会极为烦躁和焦虑……很难想象年安忍了这么久才表现出来。”
沈放心脏像是被重重地砸了一拳,他艰难出声:“还能救吗?”
“……没有特效的解药。不过如果能尽快清除毒素,就有希望。”
白听晓话音落下,屋子里静得令人上不来气。沈放正陷入沉思,外面突然传进来急促的脚步声,戚肆快步走到他们面前,递过来一张纸条:
“你们看,这是我刚刚无意间在那群绑着的人脚边发现的。”
纸条被揉捏得不像话,上面印着一行字——是一处旅馆地址和房号。
“看来……他们等很久了。”沈放死死捏着纸条。
“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过去。”周烬没什么犹豫地说,“白教授,我们把你和两个孩子转移到旅馆附近藏起来,留一把枪给你。”
“我们三个过去,拿解药,拖延时间等沈庭哥过来。”
几个人对了下目光立刻动身。沈放重新走到另一个房间,见康年安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牙齿抵在唇瓣上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只有手指还是忍不住在身上来回抓挠。只是注意到动静后,康年安立刻收起手,努力挤出笑容看着沈放。
“沈放哥哥……”
沈放嘴里苦涩,他走到康年安身边,握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躲:“年安,对不起。”
康年安听见慌忙摇头,眼里的泪花闪烁,声音虚弱道:“哥哥,是我不好,一直给你们添麻烦。”
“不是你的错……”沈放安抚康年安,见他这样懂事的模样心脏被攥得发疼,他深吸口气重复道:“不是你的错。”
“年安,这些事都不怪你。”周烬走过来,声音低沉,“你从来都不是我们的负担,明白吗?”
“哥哥们,很高兴认识你。”
康年安咬紧牙关,听见周烬这么说一滴泪蓦地掉下来。他匆匆低下头,瘦小的肩膀微微发颤。
沈放也不敢再看康年安,他定了定神,抱起康年安往外走。门外,站在院子里的戚肆仿佛偷偷擦了一下脸颊,径直拿起背包道:
“都收拾好了,走吧。”
他们安顿好白听晓和两个孩子,走到纸条上写的旅馆门前。旅馆的门开着,大堂和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微弱的月光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冷清的银霜。
三个人互相看看,踩上破旧的地板往里走。旅馆里的房间一个接着一个没有一点动静,他们上到二楼,一眼看见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与其他房间不同,透出更亮的月光。
他们小心往尽头走,隐隐的滴滴机械声越来越响,直到站在房间门口,他们终于看清了声音的源头。
房间的空地上,一个孩子正被绑在椅子里,一圈刺眼的炸弹结结实实捆在他身上,孩子目光被吓得空洞,一双腿瘫着,止不住地打颤。
“你们终于来了。”
变调的声音在孩子身后响起,沈放努力在黑夜里辨认,发现藏在浓重夜色里的一个模糊人影,那人一身黑色,戴着面具,根本看不出究竟是谁。
“放了念诚,把解药拿出来,有什么条件随便提。”戚肆冷声说。
“你这是什么态度?”黑衣人笑了一声,“我还没怪你们把呼荣这么个好地方暴露给警察,你们反倒先要求我?”
“你到底想要什么?”周烬问。
“我要见白听晓,你们把她带来,我就放了这个小孩,给你们解药。”
黑衣人说完谁都没有接话,黑衣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催促道:“别耽误时间,我知道沈庭在来的路上。”
沈放抿唇,思考几秒后和周烬戚肆交换了个眼神,转身往外走。不多时,沈放将白听晓带到黑衣然眼前,白听晓看见小孩先是一惊,旋即没有感情地问:
“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