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霁安听见同样疑惑,赶紧品了一口,顿时五官都皱起来:“怎么会这么苦?!是不是今天的汤料坏了?”
坐着的几个文家人尝过一口也都先后放下了碗,翁莞瞥见怒气登时从眼睛里冒出来,细挑的眉毛竖起:“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老夫人,对不起!!”站在一旁的保姆立刻弯腰鞠躬,“只是这甜汤的料和平常都是一样的,不过是见今天有贵客过来,我们多加了点而已。”
“这甜汤老夫人每天都在喝,我们不敢松懈一点,按理说肯定是不会坏的啊!”
保姆言语之间带上哭腔,差点就要跪下来。在场的人个个沉默,翁莞脸色跟着沉下去,贴着她的周岳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母亲,这甜汤,您平时喝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翁莞立时剜了一眼周岳,周岳见状闭紧嘴巴没有多言,翁莞思忖片刻,仰着脖子启唇:“霁安。”
“奶、奶奶。”霁安稍稍低头应声。
“以后再准备的时候……”
“姓翁的。”周烬出声打断翁莞,眼睛不经意地一抬,“你没听见保姆说原料没问题吗?还要说霁安?”
“正好文家的长辈们也都在,不如把这件事查清楚。不然让他们这样看着,还以为你们平时就是这么对霁安的,这不是欺负霁安没有母亲之后没人依靠了吗?”
周烬的话一出,对面的周岳和翁莞脸色更加难看,一直没说话的陆承低声应和:“是啊母亲,还是把这件事查清楚,不然我们也不放心。”
“周家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外人说话。”翁莞眼神未动,幽幽地开口。
陆承身体僵了一霎,遵从地垂下目光靠在周岑身边。周岑转了转手杖,压着嘴角说:“母亲,陆承也是好意。”
翁莞瞟一眼周岑握住陆承手的动作,暗暗翻个白眼收回目光,她的胸脯深深起伏两下,不过还是没忍住,闷闷地咳嗽起来。
“翁莞,你应该也能感觉到身体不对劲吧?你的身体这么差,或许就是因为这个。你不好好查一查,万一哪天死了,可别怪到霁安头上。”
“周烬!你给我闭嘴!!”周岳突然大吼一声,紧接着也开始咳嗽。
“周岳,还是多注意身体。”周烬冷笑,渗着寒意的眼神射向周岳,“否则哪天要是你们突然死了,我也一声不吭,直接把你们下葬。”
周岳一言不发,目光定定地落在周烬身上,眼底的幽深缓慢涌动。翁莞坐在一旁,一阵咳嗽后身体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似的靠在沙发上,压着怒意道:“去把原料都拿出来,好好查查。”
“是,老夫人。”
没过多久,保姆拿着几个牛皮纸包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恭恭敬敬道:“老夫人,我们把所有的汤料都拆开查看,发现里面好像……好像有一些白色粉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翁莞闭上的眼睛睁开些许:“拿来。”
保姆闻言将纸包递上去,又接着分给其他人。沈放接过来拆开,在一堆散着的食材和中药之间看见一层浮着的白色粉末,只是量少确实难以察觉。
“这是什么东西?”周岳不悦地问。
保姆头低得更深:“我们……也不知道,之前没有仔细看过,也是刚刚才发现的。”
“周岳,周沛彦前段时间被抓到吸|毒,警察按理应该也来搜过。你这么谨慎,应该自己也查过吧?检测的仪器还在吗,不如拿出来测测?”
周岳目光紧了一瞬,转眼又变得平静。除了翁莞,所有人的眼神都投向他,周岳沉默半晌,再抬头时换上恭顺的神色,闷声询问翁莞:
“母亲……”
“查。”
“是。”
周岳得到指示才叫助理去拿检测仪,助理一番操作后仪器屏幕上显示出结果,助理将仪器递到周岳跟前,周岳的脸骤然布满黑云,表情凝结成冰,翁莞看见周岳脸色变化问他是什么。
“母亲,是伪|麻|黄|碱。”
周岳话一出,周岑和陆承的脸色也沉下来,同时看向翁莞。站在他们身后的周霁安更是满眼震惊,她的眼神一霎定住,睫毛不停地开始颤动,几秒后难以置信地看向周岳。
文家人倒是都有点迷茫,但见对面几个人的表情也没有多言。沈放眼神扫过众人,最后看向一直没有反应过来的周霁安,犹豫了下还是出声说:
“霁安,我看你脸色不好,我们送你回去?”
周霁安一直死死盯着周岳,仿佛好半天才听见沈放的话,她眼神空洞地偏开脑袋,极轻地点点头。
沈放径自起身朝周霁安身边走,他路过一排矮脚柜,随意瞟了眼柜子上周岳助理刚刚放下的一堆散文件。忽然,他看见一个翻开的文件上面周岳的签字,眉心不由得轻拧。只不过下一秒,沈放便收回眼神,站到了周霁安身侧。
沈放近距离地打量翁莞,发现她自从听到真相后一点反应都没有显出来,只是静静地靠在沙发里。沈放和周烬对视一眼,周烬了然缓缓起身,勾着唇说:
“没想到这次来收获不小。翁莞,记得把谢礼送到嘉海,要不是沈放,你恐怕还要早死几天。”
沈放没再多说什么,和周烬一起护着周霁安往外走。三个人刚出门,身后便传来声音:“霁安。”
周霁安直愣愣地停下,失神地转过身面向追出来的陆承。陆承牵起周霁安的手,将一张卡放到她手里:“霁安,这张卡是三叔给你的。”
“如果你最近不想回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还有,去哪里一定要和我们说一声,不然我们会担心。”
周霁安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陆承又看着沈放和周烬说:“这件事太突然,我和你们三叔都相信霁安是无辜的。只是霁安可能一时接受不了,如果可以的话,你们要多劝劝她。”
“还有,尽可能把她交给钟潮。钟潮对霁安很上心,让他照顾霁安我们也放心。”
“放心,陆叔叔。我们先走了。”
沈放和周烬一同坐上车。戚肆坐在前面原本还乐呵呵的,但见后面一片压抑也收敛地坐好。沈放看着一直不肯抬头的周霁安,恍然发现她手背上一抹湿润。
“想去哪儿?”周烬平静地出声。
周霁安半天才回了一句:“表哥,我想去找钟潮。”
周烬无言,只是拿出手机和钟潮联系。周霁安手指抠在一起,身子缩成一团,沈放轻声说:“霁安,还是放不下吗?”
沈放的声音传进周霁安耳朵,周霁安身体又开始微微发颤。周霁安啜泣一声,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失望:“沈放哥,甜汤……是我爸爸让我给奶奶的。”
“我爸爸还说他想让奶奶多夸我几句,所以不让我告诉奶奶这个甜汤是他准备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放望着周霁安,心上爬过一阵酸疼,他指尖下意识蜷进掌心,出声道:“霁安,上次和你说过……如果不想再受伤,就把话记进心里。”
“我爸爸他……是不是想把我送进监狱?他是不是希望,周家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样,周家就能够名正言顺地是他的了。”
沈放默然,不知该怎么回答。周烬也是过去许久才说:“我会叮嘱钟潮好好保护你,既然想不通,就先不要想了。”
“等一切结束,再回来。”
车厢里再没人说话,直到车子开到钟潮指定的一处别墅前,周霁安僵住的身子才终于动弹,看向站在外面等她的钟潮。
“表哥,沈放哥,再见。”周霁安站在车外,抬起头红着眼看他们,“你们注意安全。”
说罢,周霁安走到钟潮身边,披上钟潮拿来的大衣与他一起越走越远。沈放直到看不见两个人才收回眼神,周烬简单给戚肆说了一遍经过。戚肆听完连声啧啧:“你们两个,就是故意这个时候回来的吧。”
“话说回来,周岳这老头子,命硬,心又狠。”
“克走自己的老婆孩子,现在又想送走他妈,真是丧门星。”
沈放不语,周烬也在思考。戚肆见状问:“想什么呢?”
“想不通周岳这么尊敬翁莞,为什么要杀她。”沈放说。周烬同意地点头:“就算他想独占周家,也应该先除掉我。”
周烬这句话引得沈放看向他,周烬也同样看过来,沈放看懂周烬的意思,会心地翘了一下嘴角。随口给没理解的戚肆解释:
“又或者,他早就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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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算来了,周烬呢?”
关家宴会上,关淮牧拿着酒杯走到沈放面前,四处乱看找周烬的影子。
“他和戚肆晚一点过来,去见个合作伙伴。”沈放随手拿过一杯气泡水喝一大口,“我们从澜城回来得急,礼物让修澈和樊让回去取了,一会儿拿来。”
“我们之间客气什么。”关淮牧一笑,“人来就行。”
“那我让他们不要去了——”
“买都买了,不能浪费。”关淮牧立马改口,沈放瞄一眼关淮牧没搭理人。不一会儿,关鹿蹊拿着相机小跑两步过来,也学着关淮牧的样子眼神到处乱飞。关淮牧问她在看什么,关鹿蹊兴奋地说:“沈放哥,周烬哥呢,你们没一起来吗?”
“他有事,要晚一点。”
“啊……”关鹿蹊满是遗憾地放下相机,“我听我哥说了你们的事情了,我还想着你们能一起帅气地从门口走进来,我能拍张照纪念呢。”
“少看点偶像剧。”关淮牧一指头点在关鹿蹊脑袋上,关鹿蹊不服气又和他理论,沈放安静地听着兄妹两人吵嘴。突然,他身后倒过来一股力量,沈放踉跄一下稳住脚步,转头一看,一个西服上沾满红酒液的中年男人正气得跳脚,恼怒地对沈放说:
“沈总,您这报复的手段,也太低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