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月渐寒 第8章 当庭对峙

秋日暖阳高悬，却照不进世家权贵心底的暗涌。

顾静姝携着相府隐田漏税的铁证，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径直前往户部衙门。

沈氏贪腐枉法，隐田漏税，触犯的是朝廷律法，并非私人恩怨。她要做的，是光明正大地以律法之名，发难沈府，让沈婉柔，让整个相府，都站在风口浪尖，再无回旋余地。

晚晴跟在身侧，握着田契佐证的手微微冒汗，压低声音道：“小姐，我们这般直接前往户部，会不会打草惊蛇？相府势力庞大，怕是户部官员不敢轻易接手。”

顾静姝步履沉稳，眸底一片沉静：“越是光明正大，越是无人敢拦。我手中有铁证，又有太后暗中授意，今日，这罪证，户部必须接。”

她早已算清，太后有心制衡相府，定会在后方施压，户部官员即便忌惮相府，也不敢公然违抗太后之意，更不敢无视确凿罪证。

果不其然，当顾静姝将田契、里正证词一一摆在户部尚书面前时，年过五旬的尚书大人脸色骤变，看着手中铁证，指尖微微发颤。

相府私藏良田、逃税漏税，乃是大罪，可沈相权倾朝野，他向来不敢得罪，可如今顾静姝手握铁证，背后又有太后撑腰，他若是推诿，便是同流合污，难逃其咎。

“顾小姐，此事事关重大，本官定会彻查，绝不姑息。”户部尚书沉吟片刻，终究是不敢隐瞒，沉声应下，当即下令派人前往城西核查田产。

顾静姝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有劳尚书大人，秉公执法，便是朝廷之幸。”

目的达成，她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可她刚走出户部衙门，便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正是沈婉柔，她身着艳丽罗裙，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怒火与慌乱，身后跟着数名家丁，气势汹汹。

显然，沈府得知了她前往户部告发之事，沈婉柔立刻赶来，想要拦下她。

“顾静姝，你好狠毒的心！”沈婉柔快步上前，指着顾静姝，声音尖利，引来街边路人纷纷驻足围观，“我与你无冤无仇，你竟这般污蔑相府，捏造罪证，陷害我沈家！”

她倒打一耙，妄图将罪责推到顾静姝身上，借着围观路人，败坏她的名声。

周遭百姓议论纷纷，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皆是一脸好奇。

顾静姝神色淡然，毫无惧色，抬眸看向沈婉柔，语气清冷平静，却字字清晰，传入众人耳中：“沈小姐此言差矣。我并未污蔑，更未捏造，相府私购城西百亩隐田，逃税漏税，田契、人证俱全，方才已递交户部，尚书大人也已下令彻查，是非曲直，自有律法定论，沈小姐何必如此激动？”

她语气坦荡，证据确凿，反倒显得沈婉柔是在无理取闹。

沈婉柔脸色愈发惨白，眼神慌乱，却依旧强装镇定，厉声喝道：“一派胡言！分明是你因昨日宴上之事怀恨在心，故意伪造证据，报复我沈家！你这般用心险恶，就不怕遭天谴吗？”

“报复？”顾静姝轻笑一声，眸光渐冷，“沈小姐昨日在摄政王府宴上，当众刁难我，我若是想报复，何须等到今日？我顾静姝虽为女子，却也知晓家国律法，沈府触犯律法，我不过是尽臣子本分，揭发贪腐，何来报复一说？”

她句句在理，不卑不亢，将自己置于秉公守法之地，反倒让沈婉柔的咄咄逼人，成了笑柄。

围观百姓渐渐明了，看向沈婉柔的目光，多了几分质疑，看向顾静姝的眼神，则多了几分敬佩。

没想到这位顾府嫡女，看似温婉，竟如此有胆识，不畏强权，敢于揭发相府罪责。

沈婉柔看着局势反转，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言以对，只能死死盯着顾静姝，眼底满是怨毒。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威压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当众喧哗，成何体统。”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陆思恒一身玄色常服，骑着高头大马，缓步而来，周身散发的慑人气场，让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沈婉柔见到陆思恒，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立刻收敛怒火，眼眶泛红，委屈地扑上前，哽咽道：“殿下，您可要为婉柔做主啊！顾静姝故意伪造证据，污蔑我沈家贪腐，还请殿下明察！”

她以为，陆思恒定会像往日一样，维护于她。

可陆思恒却淡淡避开她的触碰，目光径直落在顾静姝身上。

少女立于人群之中，身姿挺拔，素衣清雅，面对沈婉柔的刁难与众人的打量，依旧从容淡定，眉眼间满是坚定坦荡，不见半分慌乱。

他的目光，扫过她清冷的眉眼，最终落在她手中的罪证卷宗上，眸底波澜微漾。

“户部已接手彻查，是非曲直，自有律法决断，无需在此争执。”陆思恒沉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并未偏袒任何一方，“沈小姐，回宫静候结果，切莫再在此惊扰百姓。”

此话一出，沈婉柔彻底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

她没想到，陆思恒竟没有帮她，反而出言制止了她。

顾静姝也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却并未多言，只是垂眸静立。

陆思恒的目光，再次落在顾静姝身上，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复杂，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调转马头，淡淡吩咐：“散了吧。”

说完，策马离去，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头。

沈婉柔看着陆思恒离去的背影，又看向一脸淡然的顾静姝，气得浑身发抖，却再也不敢放肆，只能恨恨地瞪了顾静姝一眼，带着家丁狼狈离去。

围观百姓见无事发生，也渐渐散去。

晚晴松了一口气，上前扶住顾静姝：“小姐，太好了，我们总算稳住了。”

顾静姝抬眸，望向陆思恒离去的方向，眸底一片平静。

她清楚，今日陆思恒的中立，并非是帮她，不过是权衡利弊，不愿偏袒任何一方，维护朝堂律法罢了。

但这又如何？

今日这场对峙，她赢了。

她不仅成功将相府罪证上交，更在众人面前，扭转了局势，打响了复仇的第一枪。

从今往后，再也无人敢将她视作任人欺凌的软弱女子。

秋风拂过，卷起街边落叶，顾静姝唇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意。

沈婉柔，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我会一步步，撕下你沈家所有的伪装，让你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长安的风，越来越凉，而她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