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深宫重重,朱墙金瓦,处处透着肃穆威压。
顾静姝跟着引路宫人,缓步走向太后所居的慈安宫,一路沉默无言,心底却早已盘算妥当。
顾府世代忠良,先皇在世时,对顾家极为倚重,太后更是对她母亲青眼有加,自幼便对她多有照拂。只是后来她一心痴恋陆思恒,极少入宫走动,这份情分才渐渐淡了。
如今想要扳倒沈氏,撼动根深蒂固的相府势力,单凭顾府一己之力绝无可能,唯有借太后之势,方能站稳脚跟。
不多时,便抵达慈安宫。宫内熏香袅袅,暖意融融,与宫外的寒凉秋风截然不同。
太后正坐在软榻上翻阅经书,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眼慈祥,却自带后宫之主的威严。
“臣女顾静姝,拜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顾静姝上前,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姿态恭谨,不卑不亢。
太后放下经书,抬眸看向她,目光温和,带着几分欣慰:“起来吧,倒是许久未见你这孩子,出落得愈发端庄了。”
“臣女近日俗事缠身,未来给太后请安,还望太后恕罪。”顾静姝起身,垂首立于一侧,语气温婉,却少了往日的娇憨,多了几分沉稳。
太后何等聪慧,历经后宫风雨,一眼便看出她眼底的心事,轻叹一声,示意宫人退下。
殿内只剩二人,太后才缓缓开口:“你此番入宫,怕是不单是为了请安吧?近日长安城里的流言,哀家也有所耳闻,可是受了委屈?”
顾静姝心头一暖,却并未诉说儿女情长的委屈,反倒抬眸看向太后,眼神坚定,语气沉稳:“太后慧眼,臣女此番入宫,一为请安,二为顾家,三为大靖朝纲。”
此言一出,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多了几分赞许,显然没料到往日温婉柔弱的顾府嫡女,竟有如此格局。
“你且细细说来。”
顾静姝敛容,沉声道:“臣女知晓,相府沈氏近年来仗着权势,横行霸道,暗中私购城西百亩良田,隐田漏税,目无朝纲,此等贪腐之举,若是纵容,必成祸患。臣女不敢隐瞒,特入宫告知太后,愿为朝廷,肃清奸佞。”
她并未提及私人恩怨,只站在家国朝纲的角度,句句恳切,字字在理。
太后闻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沈氏势力日渐壮大,早已触及皇权,她本就有心制衡,只是苦于没有契机,如今顾静姝递上这个由头,恰好遂了她的心意。
“你所言,可有凭证?”太后沉声问道。
“臣女已派人去取田契佐证,不出半日,便可呈给太后。”顾静姝从容应答,早有准备。
太后看着眼前这个从容镇定、心思缜密的少女,眼中满是认可,点了点头:“好孩子,果然没辜负你顾家满门忠烈的风骨。此事,哀家知晓了,你且放心去做,有哀家在,无人敢轻易动你顾府。”
得到太后的亲口应允,顾静姝心头大石落地,屈膝谢恩:“臣女,谢太后恩典。”
有了太后这座靠山,她复仇之路,便有了最坚实的依仗。
又闲谈了几句家事,顾静姝便起身告辞。
刚走出慈安宫,便见不远处的廊下,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负手而立,显然已等候多时。
陆思恒身着蟒袍,身姿挺拔,侧脸冷冽,在宫墙光影下,愈发显得高深莫测。周遭宫人早已退避三舍,不敢靠近。
顾静姝眸光微淡,装作未曾看见,侧身想要绕道离开。
“顾小姐倒是好手段。”
陆思恒的声音先一步传来,清冷低沉,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
顾静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语气平淡:“殿下说笑了,臣女不过是尽臣子本分,揭发贪腐,并无任何手段。”
“若无手段,又怎能轻易说动太后,为你撑腰?”陆思恒缓步走到她面前,垂眸凝视着她,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顾静姝,你藏得很深。往日的温顺柔弱,原来都是装出来的。”
从前他以为,她只是个娇生惯养、痴心错付的世家女子,不堪大用。可如今才发现,她心思缜密,步步为营,远比他想象中更有胆识,更有城府。
顾静姝抬眸,与他对视,清眸坦荡,毫无惧色:“从前是臣女愚钝,错把情爱当终身,如今清醒,自然要为自己,为顾家谋划。殿下身居高位,手握权谋,想必能懂这份心思。”
她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与目的,坦荡得让陆思恒一时语塞。
他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与清冷,看着她褪去所有柔情,化身带刺的玫瑰,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再次翻涌上来。
“你以为,有太后撑腰,便可撼动沈氏?”陆思恒薄唇轻启,语气微凉,“相府盘根错节,势力远超你想象,你这般贸然出手,只会引火烧身。”
“即便引火烧身,臣女也绝不回头。”顾静姝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缩,“更何况,路是臣女自己选的,与殿下无关,殿下不必费心提醒。”
说完,她不再看陆思恒变幻的神色,微微屈膝行礼,径直迈步离开。
看着她决然离去、毫不留恋的背影,陆思恒站在原地,指尖缓缓收紧。
秋风掠过宫廊,卷起几片落叶,凉意彻骨。
他忽然觉得,这个被他弃如敝履的婚约,这个被他忽视已久的女子,正在一步步走出他的掌控,甚至会在这朝堂棋局里,掀起一场惊天风雨。
而他,竟对这场风雨,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与此同时,晚晴已带着从里正手中拿到的田契佐证,匆匆赶回宫门外。
看着手中确凿的罪证,顾静姝眸底寒光一闪。
沈婉柔,沈氏一族,这只是开始。
前世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屈辱,加诸在顾家身上的祸患,今生,我会一步步,尽数讨还!
深宫借力,罪证初握,她的复仇棋局,自此正式落子。